《[新神榜哪吒重生同人][云冰]你没有理解哪吒自戗的理由》木吉菌子

226、第 226 章 你又一次睁

　　你又一次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似乎只是在做梦。你把缺失的灵魂找回来了，却好像只是把过去再回忆了一遍。
　　但你知道，还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因为，你开始对一个人感兴趣了。
　　你新交的朋友帮了大忙，因为本来就是个嬉皮笑脸没正行的猴儿，即使已经被敕封为“斗战胜佛”，也依然保持着最本真的性子。藏书阁的天官被其缠着非要出一本“花果山猴族谱”时，只当是齐天大圣又妄想过一把“大闹天宫”的瘾，不疑有他，只含含糊糊、嘻嘻哈哈地应付着，没留意你已经闪身钻了进去。
　　没有天官会记下你来过，就像那个人——他的生平被压缩成了薄薄几页纸，夹在百万册卷宗之间，最后，没有人还记得他。
　　但你来找他了。
　　藏书阁很大，大到走上一天一夜，也走不到它的尽头。天庭的藏书阁自然和凡间不同，里面没有灰尘，没有虫蛀，也见不到泛黄卷边的脆弱纸张，所有的藏书使用的都是带着韧性的特殊材质，被仙气养护着，光洁如新，整齐地码放在紫檀木架子上，高到需要仰头才能看见顶端，每一层都点着长明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你花了七天的时间不眠不休地搜寻翻阅，最后，才在“封神榜”的系列卷宗里找到了他。
　　但你所找的那一卷被压在下面，几乎是最底层。显然无人在意，才会在最不显眼的位置上。你抽出卷宗的时候，长明灯的光落在封皮上，照出四个字——
　　华盖星君。
　　“敖丙，东海龙王三太子。天资聪颖，幼年即通施云布雨之术，深得其父器重。年十八，代父行雨，辖东南诸县。时逢大旱，禾稼焦枯，民有菜色。天庭体恤下民，特命广施甘霖，以解倒悬。丙奉旨行雨，然竟于第三日抗旨不尊，私止雨，且擅用法力，致数百人命数尽易。事闻于天庭，天帝震怒，以‘擅改旨意、僭越天权’论罪，欲斩其于诛仙台上，永堕轮回。东海龙王敖广诣天庭，免冠徒跣，自承教子无方，愿代受其过。天帝念东海龙族治水有功，免其死罪，贬俸三百年，软禁丙于龙宫，闭门思过，俟后觅机，令其将功赎过。”
　　你的手指翻到下一页。
　　“后逢佐周伐商之大事，天庭命‘灵珠子’转世托生，历‘千七杀劫’，遂以敖丙为其首劫。‘灵珠子’果杀敖丙于东海之滨，抽其筋以为束带。事毕后，天庭论功行赏，以敖丙助‘灵珠子’修行有功，追封其为‘华盖星君’。”
　　你闭上眼睛，想起了一件事。
　　——封神大典。
　　那一日的天庭张灯结彩，霞光万道。云海被染成灿烂的金红之色，仙乐从九十九重天之外袅袅传来。你站在前方，穿着崭新的战袍，诸天神佛列班而坐，无数仙家围着你，道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把你托举到所有人视线的中央。你是主角，你是战功赫赫的灵珠子转世，你是荣登神位的中坛元帅——哪吒。
　　然后你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了榜尾。
　　那里，有个面熟的青年站着，身形修长而单薄。他的仙袍是最普通的制式，明明裁剪合身，料子上等，可是穿在他身上，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像是一件借来的衣裳。他没有站在人群里，而是在靠近殿门的地方，垂着的双手捧着那面写着“华盖星君”的令牌，远远地望着这边。
　　你的目光只是掠过他，就像掠过一盏灯、一根柱子、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可你的余光——你那时候尚不知道自己记住了什么，但现在却能无比清晰地回忆起来，你看见了一双很深很沉的眼睛。
　　……冰蓝色，像冬天的海面……可是那双眼睛里没有恨。你残杀了他，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把他从一条活生生的龙变成了一具浮在海面上的尸体……可是那双眼睛里竟没有恨，而只有无尽的困惑，像是在说——
　　为什么是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显然从当年的横死到如今的位列仙班，他已知晓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事情。于是，当年那意气风发的小龙，那趾高气昂地说出“不自量力”的青年不见了，站在这里的……只有一缕认命的幽魂。因为他明白了，当年你手里握着的不是乾坤圈，而是天道；面对的不是一个七岁的倔小孩儿……而是他的死局。他以为他是在捍卫东海龙族的尊严，却不知道他原来只是一个可笑的小丑……一块被命运安排放在你脚下的，被你一脚踩碎的石头。
　　不自量力？他在说谁呢？
　　……在说他自己吧。
　　——可是你又分明看见，过去的他从来不是这幅模样。
　　你知道他心性骄傲，可他若真是卷宗上写的那样——一个顽劣的、僭越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龙族，他不该在得知真相后，露出那样无措的眼神。
　　你不信，所以你决定自己去看看。
　　你不再相信天庭的任何纪录，不再相信任何一个神仙嘴里的闲话，而是亲自去找了“命数尽易”的那些人。因为天庭可以改写卷宗，可以粉饰公文，可以把他随意钉在“抗旨”的罪名上……但那些凡人的命格却像是被踩过的雪地，脚印就在那里，天庭总不能把每一条痕迹都费力清除。
　　所以，只有他们的记忆不会撒谎。
　　你花了数月时间，找到了其中一人。人当然不是当年的人了。他早已转世轮回不知多少次，魂魄里前世的记忆也被一层又一层的今生覆盖，像沉在河底的旧船，被淤泥裹了一层又一层。
　　但只要发生过，你就能找到它。
　　你趁那人的今生熟睡时，伸手探入了他的眉心——那一世又一世的记忆就像是一本又一本完结的书籍，你在“书架”上按照时间索引，不紧不慢地找寻。在龙族还被视作祥瑞的古早年代里，你找到了最有可能的那一世，于是你打开它，感觉自己被拽进了一条幽暗的隧道，只有隧道的尽头有一点光。于是你朝那光走去——
　　你看见了漫天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