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榜哪吒重生同人][云冰]你没有理解哪吒自戗的理由》木吉菌子

195、第 195 章 敖丙不知道

　　敖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会场的。
　　宣传活动刚刚结束时，其实敖丙尚且还能保持冷静，因为他一直都以为，李云祥只是想忘掉旧情，才选择了注销过去的手机号码，彻底切断二人的联系；而他不再关注德兴集团三公子公开露面的任何机会，也正是基于这个理由。但自己被无视了没有关系，现在的敖丙愿意低头、愿意求和……只为能稍稍减轻满脑满心的懊悔，所以他自然也愿意拉下面子，虚心求助于他人。
　　而正好……他的身边目前就有一个能帮的上忙的人。
　　“哦，你又想找回那个‘泥塑’了？”刘沉香刚刚亲力亲为地组织了一场耗费心神的大型活动，就是神仙也会觉得有几分疲惫，于是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说，“不过呢……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走啦。”
　　敖丙呼吸一滞。
　　“……‘走了’？什么意思？”
　　完全不顾敖丙的惊慌，刘沉香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甚至有些幸灾乐祸道：“还能有什么意思？走了就是走了呗！——离开东海市了！唉，其实也能理解啦……突然得知自己这二十多年来的人生都是假的，理想抱负是假的，爱恨情仇也是假的……作为凡人的亲朋好友不可能理解得了这种事情，还要被岳丈鄙夷，被老婆抛弃……啧啧啧，这样的生活也确实没什么意思了，那还呆在这里做什么呢？要是我，我也走了！还是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混完最后的时日，早点入土为安吧！……”
　　“……”
　　敖丙嘴唇颤抖，面如土色。
　　不过刘沉香看他一脸备受打击的模样，语气还是放缓了几分，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啦好啦……三公子，刚才是我逗你的，虽然你是把狗丢了，但是你家的狗从来没有怪过你，他走，不是因为在这里没意思了……而是怕控制不住他背后那个煞神，又要给你、给东海龙族，甚至给居住在周边的人们带来灾祸……他倒是够有情有义的，自己都成那样了，还不忘想着别人……这一点，我倒真是挺佩服他。”
　　“……”
　　结果，敖丙更痛心了。
　　他匆匆告别刘沉香，又在助理问他是否直接回德兴集团的时候，声音干涩地答道：“……我自己走走。”于是，这便是他浑浑噩噩地拖着沉重的步子，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的原因了。
　　但说是“漫无目的”，他的身体又好像有自己的打算，带着他一直朝记忆中的某个方向走去。
　　贫民区的午后安静得出奇，一点点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斜斜地铺在狭窄的巷道上。缠满粗重电线的杆子歪歪斜斜，脚下的青石板也有些松动，墙角有不知名的野草从裂缝里钻出来，灰败的墙面上，依稀可见褪了色的旧涂鸦——还是那般杂乱却又熟悉的景象。敖丙在巷口的中段便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却又忍不住远远地朝着“老李修车厂”翘首张望，停靠在角落里的“红莲”上罩着一块防水布，似乎有一段时间没人打理了，门前则依旧摆着两张矮矮的小板凳，凳边的那棵老树也依旧粗壮，只是因为季节的更替，茂密的绿叶转黄，而且掉了大半，光秃秃的……有些凄凉。
　　敖丙抱着双臂，侧身靠在墙边，愣愣地看了很久，看着还在炎炎夏日的时候，那两个坐在挨近的小板凳上偷偷牵手的男人，黑头发、扎着小辫的那个笑得眉眼弯弯，满脸幸福地说，我好像在做梦一样……
　　突然间，一个装满物品的塑料袋“哗啦啦”落地的声音从敖丙的身后传来。敖丙下意识地回头看去，许久不见的短发女孩正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喃喃地叫他：“……德三哥。”
　　李金祥上班去了，而老李也刚好去给客户还车了，修车厂里只有几个学徒在看店。喀莎邀请敖丙进屋坐坐，但敖丙还是只在屋外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仰头凝望着无法再为人遮风避雨的树梢。
　　“喵——”
　　一声细细的猫叫。又长大一圈的狸花猫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小跑着钻了出来。它显然还认得金色头发的人，觉得对方既然又来看它了，那自己也就大度地在他的脚边蹭蹭，以示原谅。敖丙颤抖着把狸花猫捞起来，抱进怀里抚摸，也不嫌弃它现在在修车厂里生活，几乎已经成为一只半放养的小野猫了，脚丫子都是脏兮兮的。喀莎端着茶水在敖丙身边坐下，说，这只猫是云祥哥离开前托付给她的，又说，可是云祥哥不是那种会半途弃养小动物的人，他嘴上说他出去闯荡闯荡就回来，但她知道……云祥哥不会再回来了。
　　喀莎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漫上水雾。
　　“德三哥……云祥哥消失了，他彻彻底底地消失了……我和金祥哥、老李……我们也都找不到云祥哥了。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云祥哥一直咬定你不会再出现了。可是我不相信，我怎么都不相信……我劝云祥哥再等等，可他只是说，他没有时间了……
　　“……但是，德三哥！我不管你之前是怎么想的，现在，你都坐在了我的面前——你真的出现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再回来的……”
　　喀莎哽咽着笑了，随即，却还是落下泪来。
　　“德三哥……请帮我们找找云祥哥吧。”她哭着说，“你那么有本事，那么有手段……一定能找到他的！……不是吗？”
　　可敖丙却没有办法给她一个承诺。
　　正如他没有办法告诉她，说他拨通李云祥的号码，听到的也是“空号”；说他询问知情之人，对方也说他早已离开；说他之所以站在这里……也正是为了找到他。
　　……或许，他比他的家人还要无能和无力，因为和李云祥在一起，永远都是李云祥在主动，主动追随他、主动讨好他、主动包容他……他们的关系才能够存续。他就像一个被宠坏的巨婴，和平的时候理所当然地享受一切，遇上波折的时候，又理所当然地逃避，而从未真正把对方的事情放在心里……
　　以至于有一天，当他后悔的时候……竟覆水难收。
　　那天的一整个下午，他都没有回德兴集团。
　　他去了李云祥的出租屋，远远地就看见了窗户上贴着“招租”的大字和屋主的联系方式，他不抱希望地打通了这个电话，果然，屋主也并不知道他的前一个租客到底去了何处，只知道他走得急，交够了钱还没有住满一个月，却也要离开；他又去了那片无人区的沙滩，那个李云祥曾花费心思为他放过烟花，他也曾化成白龙与他决绝分手的意义重大的海滩，天气冷了，记忆中温暖的海风也冷了，原本中午还能破出云层的阳光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天空中乌云密布，只有涛声仍是日复一日的喧嚣。
　　敖丙就这样站在海边，一直不知所措地站到天黑。手机在他的手里攥了很久，终于在一声雷响的时候，他打了个哆嗦，随即无意识地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号码，一次又一次地按了下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
　　他不明白，曾经轻轻松松一个电话就能随叫随到的人，怎么会让人怎么都找不到了呢？……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总是要经历那么多的失去之后，才能够懂得珍惜的意义呢？……
　　……他只明白了一件事。
　　当大雨落下，他的眼泪也终于决堤而下的那一刻，他恍然明白了那天在雨夜的巷口，当他斥责李云祥淋着雨，是不是又在装可怜、博同情的时候，李云祥说的“我没有”……确实是实话。
　　或者说……他其实是在隐藏自己的可怜。
　　因为只有站在雨里，这个即便被抛弃也不想给他带来压力的倔强青年才能不让他发现……他早已痛彻心扉，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