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榜哪吒重生同人][云冰]你没有理解哪吒自戗的理由》木吉菌子

194、第 194 章 那是一个戴

　　那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他带着一个额头上有一道疤痕的半大少年，安安静静地站在很不起眼的位置上，似乎并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由于他们的初次接触非常不愉快，敖丙对此人多少还是有些防备的，心想这家伙不会变本加厉，又准备了一身的□□，打算在这种无数人聚集的公开场合要他难堪了吧？……
　　可是，这一次，这个叫“王栋”的男人看上去却又挺规矩的……他依然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衫，但至少没有外露着寒酸的破洞或者凌乱的线头，一副已然丧失基本生存动力的不修边幅的样子。他甚至还刮了一下自己的下巴，记忆里那张挂着黑眼圈还满是胡茬的发青的脸，现在看起来干净了许多，气色也亮了一些，显然已经脱离过去那般潦倒的生活了。
　　于是，敖丙这么看了他一会儿之后，总算是放下心来。一个还会在意自己外表形象的人，是绝不会再拿自己的性命随意开玩笑的。
　　而或许是那道探究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时间比别人都要多一些，王栋好像意识到了，敖丙已经看见了他。于是，在活动结束之前，他便提前招呼少年，准备一起离开，只不过在二人转身前，他们做了一件让敖丙目瞪口呆的事情——
　　王栋拍了拍少年的肩，不知说了些什么，随后便一起朝着敖丙的方向，以九十度的姿势……板板正正地鞠了一躬。
　　那一刻，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变得朦胧了。主持人的声音好像一下子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民众们对“德兴集团”的招牌露出的笑脸也变得有些模糊，敖丙还维持着人前的体面和从容，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些天，他靠在阿航的怀里，闻着明明就很好闻的香水味，却还是懒懒恹恹的，提不起什么精神，于是，一句早就想好的说辞便从嘴边溜了出来。
　　“……你有继续深造的想法吗，阿航？”他问道，“干这一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你还这么年轻，现在也不缺钱了，是可以尝试一些别的营生的……”
　　阿航毕竟是风月场所出身的人，一听就明白了敖丙是什么意思。他愣了好一会儿，没有回答敖丙的问题，而是失落地低语：“……您这么快就厌倦我了吗？……不过，您来看我的时间越来越少，其实……我也早已经预料到了……”
　　“不，与这无关……但我也确实是个善变的家伙。”敖丙这样说，但最终还是有些不忍心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没事的，阿航，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没有考虑清楚……是我的问题。所以，你也别太妄自菲薄了……”
　　然而，阿航却像一条依恋的小狗一样猛地扑进他的怀里，真诚地叫道：“这句话应该还给您才对呀，三公子！您明明就是个特别了不起、心肠特别好的人！……虽然以前总能听到很多私下里对您的恶评，但自从您顶着家族压力，力排众议，坚决要开放一部分水源……我就知道，之前那些不好听的言论，果然都只是误解而已！”
　　“……什么？”敖丙愣了愣。
　　“就是淡水回来的那天呀！……”阿航兴奋不已地描述着，“我还记得，那是个太阳早早升起的大晴天，我也醒得很早，正发愁水币不够用了呢，没想到就听见屋外有人激动地大喊‘井里有水了！’‘井里有水了！’……虽然那井水很浅，还带着泥土的浑浊，远比不上德家出售的纯净水，但也是活下去的希望啊！……没有一个人抱怨水脏，我们每个人脸上都像过节一样……刚开始，我们还以为是上天保佑，有哪里的水不小心渗了出来，但井里的水一直都没有干涸，反而越来越深，我们才敢相信，淡水真的回来了！……后来就听说了，原来是德兴集团的三公子体谅平民，坚决要修改不合理的‘限水令’，于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阿航还自顾自地说得高兴，恨不得把一肚子的感激和憧憬都一股脑儿地倒出来给敖丙，却没有察觉到敖丙的身体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僵硬，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腿侧，指甲深深抠进了肉里。
　　“……这种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啊？”
　　敖丙假装不经意地问，却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也变得很不自然。好在阿航仍然毫无所觉，只是抓了抓脑袋，回忆了一会儿，然后给出了一个敖丙并不意外的答案。
　　“好像是开了很多修车厂的那个片区吧？”阿航道，“听说有个干送货的年轻人有幸为您效过劳，很多‘一手消息’……就是他告诉大家的。”
　　敖丙说不出话来。
　　至于阿航，他还恋恋不舍地搂着这位漂亮矜贵的金主，一边蹭蹭他的脖子，一边真诚地表达自己真的很喜欢三公子，只要三公子不嫌弃，他甚至愿意一辈子追随三公子，给三公子当一只忠诚的小狗。敖丙看得出来，除了不太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阿航确实是个单纯可爱的男孩，对他的喜欢也确实不掺杂什么利益之心，是个值得继续相处下去的对象。可是……
　　你不知道，你对我的喜欢，同时也是我以为的“无条件的爱”……原来是一场壮烈而无私的馈赠。
　　真正连我懵懂恶毒的时候也不离不弃的……
　　我又怎么能让任何人再占据他的位置呢？
　　而现在，在这场终于降临的无声的和解里，在这灵魂都仿佛一瞬间得到了升华的时刻……敖丙愈加认识到，这确实是他得到的前所未有的、最最贵重的东西。
　　他得到了不再带着谄媚的喜欢。
　　他得到了属于他的价值感。
　　他得到了“自我”。
　　他得到了人们发自内心的……
　　尊重。
　　……那一晚，天真热烈的青年在烟花下大笑着张开双臂，放声承诺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
　　“——我要给你最好的！”
　　可是，作为“回报”……
　　他又给了李云祥什么呢？
　　……怕是只有从天堂到地狱的大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