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榜哪吒重生同人][云冰]你没有理解哪吒自戗的理由》木吉菌子

183、第 183 章 雨好像一直

　　雨好像一直没停。
　　李云祥从难得黑沉的睡梦中惊醒的时候，好像听到了雨水淅淅沥沥落在伞面上的声音。他睁开眼，借着窗外的一点微光，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发了好一阵呆，才想起来这几天都是艳阳天。他听到的富有节奏的声音，或许只是接连不断的失眠给他过度疲倦却又异常清醒的大脑所带来的耳鸣。
　　睡不着了，他索性从沙发上起身，继续慢慢吞吞地收拾起出租屋的个人物品。按照从里到外的顺序，目前的打包进程刚刚进行到客厅里堆放着不少零件的木头餐桌，卧室则确实在几天前就已经被清理干净，床上空空荡荡，没有被褥……但这并不是李云祥睡在别处的原因。事实上，从敖丙决意分手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躺过那张曾经拥有过敖丙温度的小床了。
　　当然，不仅仅是床，在这里，其实到处都看得到那个漂亮矜贵的金发男人的身影。敖丙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麻布袋子”，一边懒洋洋地往身上套着他的T恤；敖丙等他做饭等得无聊，随手把餐桌上的零件像积木一样拼成歪歪扭扭的小狗图案；敖丙带了几瓶护肤乳留在了卫生间的洗手台边，有时会趁李云祥刷牙，恶作剧似地把他涂成个大花脸；还有某个寻常午后，敖丙路过花市随手挽救了差点垮塌的花架，硬是被店主送了一小盆盆栽，便带回来说是要给他的“狗窝”添点生气，只可惜逼仄的小房间里阳光不足，原本在晴空下生机勃勃的绿植……现在已经萎黄枯死。
　　只庆幸……还好他的龙精明又自由，会自己飞走。
　　在巷口的最后一次会面之后，他也开始尝试着放下过去，迎接新的生活。敖丙说得对，感情又不能当饭吃，谁没谁会死呢？而他也确实还活得好好的，哪怕舌头总是泛着酸苦的滋味，他也还是可以勾起嘴角露出笑容；哪怕从此再也无法入梦，第二天也还是可以早起上工。他可以坦然地对运输站的朋友说，他失恋了，闲得很，需要顶班随时都可以找我；他也可以若无其事地对家人说，德三公子近来很忙，不会再把宝贵的时间花在他这个穷酸朋友的身上。
　　他曾把敖丙穿过的那件新T恤用力塞进垃圾箱的最底层，用其他垃圾狠狠压实，可是还没几个小时，他又像做贼一样，在环卫工来之前把它扒出来，抖掉秽物，认认真真地洗好晾干，又叠得方方正正的，放在了自己的枕边。
　　他也曾发誓再也不会靠近那个无人区海滩一步，甚至常常刻意绕开那一整条海岸线，可是在另一些时候，身体就像安装了错误的导航，恍惚间，他已骑到了能望见那片沙滩的路口，随后，便是呆坐在海边长时间无意义的凝望，明知道不会有烟花，更不会有落在怀中的生日祝福。
　　最可笑的一次，他路过一家新开的高档甜品店，看见了橱窗里陈列着造型精巧的蛋糕。鬼使神差地，他走进去，指着其中一个款式很经典很熟悉的，对店员说要这个。店员报出价格时，他愣了，但还是买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拎着那个与他格格不入的精致盒子，回到了狭小的出租屋。他看着它，看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舍得吃一口，于是第二天，蛋糕上的冰淇淋化了、塌了，甜腻的奶油流了一桌子，像一个从华丽走向溃烂的梦。他只能把它整个扔进了垃圾桶，盼着连同自己那些越来越古怪的行径也一起清除。
　　他偶尔也会幻想，就像敖丙不止对他一个人说过的“喜欢”，这世界上形形色色那么多的人，能令他心动的会不会根本就不止一个？或者哪怕称不上心动，只是拥有好感的程度，也足够他慢慢疗愈伤口，缓解被抛弃后形单影只的孤独。可是到了最后，靠新人遗忘旧爱的方式仍然只是停留在想象的层面，连尝试都不用尝试，他就知道这种事情并不适合他。或许有的人可以像整理丰富的藏品一样，玩味着过去的一段段恋情，把它们按照既定的顺序精确地排列，但对于他来说，他只想给他的宝贝最好的储藏空间，所以从一开始……他的感情就绝对不会拥有“先”或“后”，不会存在“新”与“旧”。
　　既然那么爱惜的“藏品”不舍得让别的东西挤走，更不舍得丢，那就只有自己多吃点苦，继续尽职尽责地守着它……直到油尽灯枯，也要和它一起躺进坟墓里头。
　　也不是没有过极端的想法。有一天他收到影碟店老板的电话，告诉他之前租过的碟片快到期了。是了……在自己生日的前一天，他本来租了几部碟片，想和敖丙一起看的，而老板听闻他的观影同伴是他的恋人，还特地推荐了一部老派的爱情电影给他。只是后来二人的感情遭遇变故，敖丙甩手离去，李云祥情绪萎靡，那些碟片自然也就被遗忘在了电视柜的角落，直到老板的善意提醒。
　　李云祥找出那几部碟片，本来打算立刻还过去，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老板推荐的、写着《罗马O日》的塑料薄盒上时，却莫名被封面上女主角高贵华丽的装扮所吸引。本着“租都租了，还是看看如何”的想法，他还是拈起了光盘，放进了卧室的DVD机里，按下了播放键。
　　李云祥搂着他和敖丙的猫，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坐下，曲起一条腿，背靠着硬邦邦的床头。他就这样独自一人把这部电影看完了。他看着公主的倔强、公主的天真，公主与记者在罗马度过的梦幻的一天——那些轻松、浪漫，带着笑料的片段，显然确实有爱情降临在他们的心中。他看着他们骑着摩托车在大街小巷穿梭，又看着他们在水上舞会的冒险和逃脱，看着他们在一起时畅快肆意的笑闹，又看着他们在分别前长久地沉默地相拥。
　　最后，他看着公主决绝地选择了离开，看着记者最终选择了放手。聪慧、坚强而有担当的公主回到了她的宫殿，只是在次日的记者会上，她的目光穿越人群，在全世界面前，与他做秘密的告白，也与他做永恒的告别。
　　“——罗马，当然是罗马。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珍藏在这座城市里度过的每一分钟。”
　　公主微笑着，走下台来，优雅得体地与记者握手，目光却像布上几分裂痕的水晶球。
　　李云祥本不是那种会受电影情节影响的人，但这一次，他却发现自己如此沉浸于一部电影之中……为那个可爱的、也值得被爱的“公主”。
　　他忽然就泣不成声。
　　放手、放手……为了对方的未来，他知道自己该放手，这所有的一切道理他都懂，甚至于想得太通，通到他觉得心口好像都只剩下一个贯穿前后的洞。然而理性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他也惭愧、他也内疚……可他就是没有男主角那么豁达洒脱，能够眼睁睁地看着爱人离去却什么都不做。于是他成了一只连自己都讨厌的恶心蝇虫，总是忍不住躲在阴暗处伺机偷窥，哪怕看着爱人向别人投怀送抱，也好过就此结束，是换位思考一下都会觉得毛骨悚然的程度，还害得爱人旧疾发作……
　　于是他开始学会克制自己，每当思念像毒瘾一样吞噬理智，只要想起曾经贴在手心里的那条钢铁脊椎冰冷坚硬的触感，他便又能找回几分清明。可是“去爱”是他的本能，他的感情是一条不知疲倦的狗，想扑进爱人的怀里，想赖着不走，想和爱人一起撒欢儿，想出去放风。他当然可以铁了心地把这只小狗关在笼子里，任它日日夜夜地哀嚎，日日夜夜地挠，挠得爪子血肉模糊，挠得“铁”笼子上满是一道一道的伤。
　　但这太痛了……
　　痛到他跪在地上不住地干呕，浑身不停地抽搐，眼泪不断地流。
　　他就是在那一天想过去死的。
　　——真真切切地想过去死。彻底地离开这个世界的话，就能逃避这无法解脱的痛苦和毫无意义的人生了吧？……但他甚至都已经从厨房里拿起刀来了，哪吒的元神却忽然自发地从他的背后冒了出来，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在他的头顶俯瞰着他，眼神嘲讽。
　　……是了，他怎么忘了，他就算死了也是回到半年前，又要将这一切重新开始啊……
　　想到他这一回好不容易才保障了亲朋好友的安全，好不容易才开放了淡水，好不容易才改变了敖丙在世人眼中的声名……只要他还活着，眼下的一切就还能存续。看来，他这具行尸走肉对这个世界也还是有些用处的吧？……他扔下了刀子，跌坐在地上，捂着额头，又恍恍惚惚地笑了起来。
　　……原来，他就是想死，也死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