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榜哪吒重生同人][云冰]你没有理解哪吒自戗的理由》木吉菌子

184、第 184 章 自那以后，

　　自那以后，李云祥发现，哪吒的元神开始时不时地自己出现在他的面前，依然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不过无一例外，都是在他独自一人、心神不安的低迷期。有时他会出现在他骑着“红莲”疾驰在无人的山道上发泄情绪的时候，有时他会出现在他木然地坐在海岸边眺望远方怔怔发呆的时候……还有时，他会出现在他偶尔面对镜子的时候，当李云祥迷离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以及自己背后那个拥有着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的赤色身影时……竟会有一种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的诡异错觉。
　　他想，这或许就是哪吒进行复活计划的最后一步了。他在让自己这副“躯壳”逐渐适应和习惯他的存在，放松警惕，温水煮青蛙一般……直到有一天，再无反抗之力，甚至心甘情愿地接受他的神识入侵。而事实也似乎的确如此，哪吒头几次出现的时候，李云祥还十分抗拒，像是有应激反应一样，冲着这没有实体的残魂，疯子似地大吼大叫，有时激烈地宣告自己绝不会让他轻易地夺走身体，有时又混乱地恳求他放过东海龙族、放过敖丙……但那煞神依然从不回应，也什么都不做，永远只是沉默地俯首，冷眼看着他像小丑一样自顾自地嬉笑怒骂，一如既往的无心无情。
　　但后来的某一天，他借着参加朋友的婚礼的机会，故意在酒席上给自己灌了许多酒，才终于在深夜有了些许困意，然而就在半醒半梦之间，哪吒却又突然出现了。那元神原本高高在上、硕大无比，带着燃烧般的磅礴力量感与无上威仪，但因为李云祥的出租屋实在是低矮又狭小，所以再威猛的神明也只能被迫缩小身形，脑袋的位置堪堪顶在天花板下，看起来有些滑稽。李云祥眯着眼睛斜睨着他，发现自己竟还有多余的心思联想到小时候看过的卡通人物氢气球，还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禁也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好心态感到惊讶。
　　或许是有些疲累，他连起身正视对方都懒得去做了，只依旧平躺在沙发上，当做没看见。他本以为自己还会想质问他些什么，或者像个最弱小、最卑微的可怜虫一样向眼前的神魂苦求些什么，但当他真正与哪吒对视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早已无话可说。他还能说什么呢？说他曾经以为自己只是个脾气冲动的普通小子，后来又以为自己是终有一天可以干一番大事的哪吒转世，他曾经坚信自己可以是不受哪吒控制的李云祥，再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什么都不是。他的世界好像总是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捉摸不透、超出预期，于是对自我的认知也总是在变化，随波逐流、摇摆不定。什么是永恒的呢？是他对敖丙承诺的“爱”吗？可是他的生命短得连敖丙的一个零头都比不上……又拿什么去爱他呢？
　　他甚至连被敖丙“吸引”，都是来自于哪吒屠龙的欲望；连保护平民的心，都是来自于“香火神道”汇聚而成的念力……
　　他所谓的“自我”……到底还剩下多少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呢？
　　——这便是使他陷入如此长久的迷茫与颓丧的最根本的问题了。一个生来便是为哪吒重生准备的，又处处受哪吒影响的“躯壳”，真的还有寻找“自我”、坚守“自我”的必要吗？……如果他真诚拜谒这位神通广大的哪吒的话，哪吒会告诉他吗？……可是哪吒从不解惑释疑，也从不施舍怜悯，何况又还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既然如此，他又还能与哪吒说什么呢？
　　他只有沉默地与这道赤色身影对峙，仿佛这样就能阻止注定降临的命运。
　　他似乎睡着了，因为他好像听见了一个清脆但机械的少年的声音。接受我、成为我，或许我能保留你的意识，甚至允许你动用我的能力，到那时候，再狡猾再自私的龙也能被你牢牢地抓在手心，你还有什么不乐意？
　　……说实话，这也确实是个很让人心动的提议。但凡还有其他途径能延长他的生命线，能让他和敖丙在一起，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成功率，他也愿意去尝试。可是……
　　李云祥缓缓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哪吒的残魂早已消失。弥漫着淡淡酸腐潮气与霉味的屋子里暗无天日，一片死寂，好像一座小小的孤坟。
　　后来接连几个晚上，他都在迷迷糊糊之间听见了少年在说一模一样的话。不过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哪吒的影子并不每次都出现。于是他有些明白了，或许像恶魔一样对他低语的并不是哪吒，而是他自己恶魔般的私心。
　　——获得哪吒的法器，分享哪吒的寿命，手握哪吒焚山煮海的无上能力，让敖丙再也找不到理由离开自己。如果他还是要逃走，也完全不必担心，因为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用混天绫缠着他、拽着他，甚至于将他囚禁……
　　可是……
　　他没有忘记自己追求敖丙的初心。诚然，他这份热忱里有着“喜欢就要在一起”的天真意气，也有着沉迷于那副漂亮皮囊的饥渴□□……但更多的，是他真的心疼自己那个饱受疼痛折磨，性子又别扭好强的爱人，想让他活得更快乐、更舒心，想照顾他、保护他，想把最好的都给他，还固执地坚信绝不会有人比自己对他更好……
　　即便他早就知道……他无法从敖丙那里获得同等的爱情。
　　他一直都清楚，能理所当然地说出“我喜欢的就是我的”并强买强卖的敖丙，不会是多么敦厚无私的人。但他本来就对敖丙没有任何要求，就算敖丙真的不要他了，也不影响他仍然爱他。他甚至想过，如果他注定只能变成伤害敖丙的工具，那他倒宁愿敖丙更自私自利一点，最好真的完全忘掉两个人的过去，将来进行自卫或者反击的时候……也好更狠厉一些。
　　——正是因为在这样的愿望下，在明知哪吒仇恨东海龙族的前提下，在早就清楚敖丙害怕哪吒，并且殚精竭虑地想要活下去的事实下……他又怎么可能放弃挣扎，去赌自己和哪吒共存的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更何况，就算他真的能与哪吒和平共处，也必定是强大千万倍的哪吒的意志占据上风，到时候，他到底会怎么对待东海龙族，会不会罔顾他的想法凌虐和欺侮敖丙……他根本就不敢想！
　　……还不如保持现在这样。
　　至少，哪吒的残魂目前还奈何不了他。他还能做最后的负隅顽抗，为东海龙族拖延时间。
　　……是了，他应该离敖丙再远一些！蛊惑他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变得清晰，说明他的精神状态可能一天比一天更差……这样下去，他很有可能还会失控，会再度对敖丙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而且，都说远离回忆发生的地点可以缓解分离的痛苦……尽管对他来说，或许“小狗”离开充满“主人”气息的地方……只会让他更痛苦。
　　但他会走的……
　　因为他不是哪吒。
　　——他绝不会像随心所欲屠龙的哪吒一样，屈服于自己那颗日渐被私欲吞噬的、暴烈的心。
　　……而这最后的一点源自于“人”的理智，或许就是他仅剩的最后一点“自我”了吧。
　　这也是李云祥为何开始收拾出租屋的原因了。他计划这些天便把在东海市的一切都打点好，退租、辞职，用“出去闯闯”的理由与亲朋好友告别……最后，远远地离开东海市，去一个最偏僻、最荒凉的地方，静待哪吒的下一步动作，或者了却残生。他的躯体毕竟已经经过了强化，现在，就算哪吒的元神再不满意他的所作所为，想必也不能轻易地杀死他重来了。
　　思来想去好几天，目前的他也就只能做到这些了……
　　不过，就在某个夜里，他买好了一些方便携带的速食，骑着“红莲”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却突然被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一条狗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立马刹停了摩托车。但那狗儿反倒好像没被吓着，活泼地“汪汪”叫了几声，便又机敏地向前蹦跳而去。李云祥的视线不由得追逐着狗的身影，一直延伸到更深的巷子尽头——
　　只见昏黄的路灯下，有个穿着西装、戴着礼帽的男人正靠在墙边，见狗回到了他的身边，于是用手微微抬起了帽檐，露出了一张笑得高深莫测的俊脸。
　　“哪吒，好久不见。”
　　男人自来熟地打起了招呼。
　　“——我是杨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