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第 175 章 下咒……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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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咒……甚至让绝不手软的父亲下咒……
没想到李云祥一上来就会亮出最后的底牌，敖丙瞪大了眼睛。
——这固然已经是李云祥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让一头最难被驯服的野兽，心甘情愿舍弃自由、舍弃生命，甚至于舍弃自尊……真正套上随时会勒紧脖子的绞绳，成为任由东海龙族驱使的一条最卑微的狗……这简直是一种没有尽头的酷刑。虽然李云祥的话没有说完，但敖丙又怎会不懂他这番看着克制，实则豁出所有的献祭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比任何激烈的哭喊哀求都更让敖丙心头发酸！白龙的蓝瞳震颤着，毛发也似在控制不住地抖动着……他也痛，他也难受，他也舍不得！……可是，白龙终究还是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别这样，李云祥，”白龙沙哑地喃喃低语，“问题……不在这里。”
他望了望李云祥摊开的手，又认真地望向了他的眼睛，像是恨不得能将那些难以启齿的残酷宣判直接通过视线传递……
“问题在于……你没有灵魂。”白龙像是同时在说服自己，于是机械地又重复了一遍，“你没有灵魂……李云祥。”
“……”
“且不说哪吒一旦夺舍，你的意志便会自此消失……就算这一世，你很幸运，没有被哪吒夺舍，可以平平安安活到百年……但百年之后呢？你死了，‘香火神道’汇聚的灵气又会重新投胎，形成新的‘躯壳’……可那不是你啊，李云祥！这世上的任何生灵，‘六道轮转，灵魂不灭’，但凡你有灵魂，哪怕你只是一头走兽、一条虫豸！我都能找得到你……然而没有灵魂，就没有任何东西再能保存你的人格……你的身体会衰朽，你的记忆会湮灭，你的一切都会如同朝露遇见烈日，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什么都不会留下！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李云祥’的痕迹可以延续……等到了那时候，李云祥，我该怎么办？我还能去哪里找你啊？李云祥……”
白龙诉说着这个永远也无法解决的疑虑，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龙瞳中似乎也隐隐泛起一丝水光……但又在极其狠厉的克制下迅速被决绝冻结。
“所以……不是我想和你分开，李云祥。”白龙摇了摇头，以一声长长的叹息，驱散了方才险些动摇了自己的脆弱悲情，“这是命啊……我们两个，就像是沧海……和沧海上的一簇烟花……实在是太不合适了。”
“……就因为烟花短暂，便没有为此停留的价值了吗？”李云祥茫然发问。
敖丙便答：“时间长了……就算是块石头也能捂热。既然注定要分开，为什么不趁着还能快刀斩乱麻的时候……早些放手呢？”
冷静如其冰系法力的白龙注视着他，再次轻叹起来。
“长痛不如短痛、当断则断……李云祥，咱们……还是好聚好散吧。”
“……”
李云祥摊开的手，手指像被针扎一样猛地蜷缩了一下，接着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慢慢地被他收了回来，垂在了身侧，随后，他又猛地将手紧握成拳，在看不见的地方，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他又低下头去，似溺水的人一样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像是稍稍缓过来几分，当他重新抬起头的时候，敖丙有些惊讶地看见，他的嘴角竟然还挂上了一抹淡笑……即使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亮光。
“……好。”
李云祥应了。
李云祥……就这样轻飘飘地应了？
白龙的双眼不由得睁得更圆了。他还没有忘记，过去的李云祥是怎么像条甩不脱的黏人小狗一样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撒着娇，耍着赖皮，磨着他的性子，甚至上手死死地抓着他不放……可以打、可以骂，甚至可以冷战闹别扭……但就是不可以和他分开。所以，他原本都做好了要打一场持久拉锯战的准备，觉得自己恐怕要花费很多口舌、很多时间去做个了断，却没想到……这样的李云祥，竟然在他三言两语的劝说下便放弃了？！
敖丙的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有一丝解脱般的轻松，但更多的竟是不甘、愤懑和浓浓的失落，胸口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垂下眼帘，慢慢地将身体向海中沉了沉，不知再说什么，便准备潜入水中，就此离开。但就在这时，李云祥却再度开口留下了他，口中的提议令他烦恼不已，却又隐秘地生出几分窃喜的“果然如此”的念头。
“我只有一个要求……”他说，“我们可以分开，但是、但是在我烟消云散之前……求你，敖丙，不要爱上别人，不要和别人在一起……给我留下最后一点幻想……”
李云祥漆黑的眼瞳里闪烁出了乞求的泪光。
“敖丙，如果你真的对我还有感情……我知道，你会答应我的……对吗？”
“不……”白龙却像只受惊的马儿一样向后仰了仰脖子，迟疑道，“……从来也没有这样的分手。”
“可是……我们也从来没有想象过，这个世界上还有像我这样奇怪的存在……不是吗？”李云祥压抑着嗓音里的颤抖，梗着脖子，继续厚着脸皮赖着对方，“对于我这样的‘特殊人群’，也该特殊对待呀……不是吗？”
李云祥想做个开玩笑似的表情，可惜不合时宜，面部肌肉也僵硬得不听指挥……反倒让他像个小丑。
青年因痛苦而扭曲的神色终究是刺痛了敖丙的眼，他将头撇开，嘴里喃喃：“……别这样，李云祥……别纠缠不休……这是没有意义的。我经验比你丰富得多，我知道，分手都是刚开始难过，但时间和新的生活总能治愈一切的……缓缓就好了、缓缓就好了……你相信我，学会忘记、学会放下……我们一定能走出来的……”
李云祥却不置可否，颤抖的双唇最后只是嗫嚅道：“……我好羡慕你的洒脱。”
“……总之，你的这个要求很无理……”敖丙硬着心肠说，但真要让他言之凿凿地说出拒绝的词汇，他却又张不开嘴，难受得口舌发苦……因为他其实很清楚，这青年一定会为他的决绝而狠狠受伤。
“好了，话说完了，我、我也得走了……”
接着，白龙便再也不给李云祥任何回应的机会，只是最后慌乱地瞥了岸上的人影一眼，随后猛地调转身躯，一头扎进了海中，仿佛再多待一秒钟，他就会被那双从不掩饰任何情绪的眸子给吸住灵魂，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承诺。
“哗啦”一声，巨大的水花溅起，矫健的龙尾在海面划过一道弧线，下一秒，那美丽的白色身影便迅疾无比地扎入深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李云祥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再大的献祭、再多的妥协，也只得了一场空。
作者有话说
第175章 第 17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