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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第 176 章 至于敖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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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敖丙,他劝说李云祥要学会走出分手的一时之痛,而他自己也正是这样做的。
之前的这三天以来,他除了陪着父亲养伤,替父亲处理家族事务,便是在思考如何处理这段关系。早在书房的那场对峙之中,深谋远虑的父亲就已经把他们之间所有从未想过的问题都挑得明明白白了,所以,虽说是考虑三天,但其实,敖丙只是用这三天计划如何在尽量不伤害李云祥的情况下,与他彻底了断罢了……而在李云祥亲口答应分手之后,第二天,敖丙便继续他的下一步安排——回到他长租的那家五星级酒店办理退房手续,并将李云祥遗留的一些私人物品,以及托付给服务员暂时喂养的猫仔……都妥帖地用箱子和笼子打包好,叫人完好无缺地送到李云祥的出租房。
小猫当然不知道自己要被“妈咪”抛弃了,只是奇怪,为什么这个金色头发的人明明一看到它就会上手把它抱在怀里摸来摸去,这一次却只是将它提溜起来放进了一个全是栅栏的狭小空间,于是还很委屈地一直“喵喵”叫,虽然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金色头发的人只是远远地瞅着它,空洞的眼神冷冷淡淡。
其实他也想过分手后要不要争取崽崽的“抚养权”,但是一看见这只猫,他就会想起李云祥的脸。
……所以不能留。
他分手的次数多了,当然知道要忘记旧人,开启新的人生,就该把对方的痕迹尽可能地清理得一干二净,同时还要有意识地转移注意力。所以当天下午,他就去了趟豪车卖场,只见明亮辉煌的展厅里,一辆辆漆得光鲜亮丽的精致轿车如同一件件精美绝伦的工艺品,而他也迫使自己的目光一直流连在这些纹理细腻的真皮内饰、设计精密的仪表盘,和象征着速度与美感的流线型车身上。他确实喜欢车,尤其是某些一眼就能看中的、特别符合审美的类型,即便不开,他也希望能不惜代价买下,放进车库里收藏起来。对人也是一样的道理。如果不是真的不合适,他又怎么肯放弃那个如此对他胃口的李云祥……
又是李云祥。
敖丙甩了甩脑袋,试图把这个名字从脑海里甩脱出去。不过,他也并未急于求成,自己毕竟还处在刚刚失去一段恋情的初期,是不可能做到完全不回忆对方的,所以他并不惊慌。他像一位训练有素的外科医生,在亲自操刀剜去心脏里某块他自认为多余的肉团之后,便开始为自己安排严苛的康复疗程。投入部分时间在兴趣爱好上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在父亲终于不再吝惜的充满欣慰和鼓励的目光下,他以更加成熟的姿态,重新地回到了“小德总”的位置上,回归了“德家三公子”或是“东海三太子”的身份,给自己接下来一周的日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他专心致志地把精力投入到一切与情感无关的事物上,一点一点地压低“李云祥”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伐木工,保持着层层递进的节奏,有条不紊地用锯子一点一点地切割着这棵感情之树的树身,甚至还要刨出它的根。“咔嚓咔嚓——”他好像听见树在发出疼痛的哀鸣,但他连背后这条时不时隐隐作痛的钢铁脊椎都能与之共生,这点矫情的短痛又算得了什么。
等到完全斩断的那一天……就好了。
由于水源的开放——对此,父亲并未多加指责他什么,看得出来,父亲也并无兴趣一定要压迫平民,只是让他想办法把这部分巨额损失用其他方式代偿,因此,德兴集团的水厂项目有很多需要调整策略的地方。于是便有这么一天,敖丙在德兴集团被无数的会议、磋商,文件签署和突发状况所包围,忙得连喝一口水的时间都需要算计。但也正是在这一天的深夜里,当他拖着无比沉重的身体,终于得以在自家宽大柔软的床铺上躺下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这整整一天的时间里都没有再想起过李云祥。为此,他感到欣慰……他连日里来的疲惫总算是有所回馈。他好像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只可惜,也不知是那天过于疲劳了,还是因为看见好转的希望而精神松懈了……总之,在几天后的午夜里,敖丙突然旧疾复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作孽的钢铁脊椎疼得让他直接从睡梦中满头大汗地清醒过来,条件反射地蜷曲起了身体,背弓得像只脆弱的虾米,手指狠狠抓在床单上,大口大口地粗喘着,几近窒息。
忍耐、忍耐……
这此发作还不比以往最疼的时候,他可以扛过去的。敖丙安慰自己。他颤颤巍巍地从床头拿出止痛药来,没有忘记会产生依赖性,便小心翼翼地把一颗扳成两半,吃了其中之一。药物对神经的麻痹作用似乎也影响了他的神志,疼痛有所减轻的同时,他的意识好像也变得有些迷糊。现在这个程度的疼痛便是他最为习惯的隐痛了,有时不影响日常生活,有时却也能膈应得他大发脾气,而且无论如何也睡不好觉。但是这些都不要紧,因为躺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异样,于是便会带着一身热烘烘的温度,默默地靠近他,用手、用唇、用自己的胸膛暖着那些冰冰凉凉的铁片,搂着他,耐心地安抚他焦躁的情绪,告诉他无论如何,他都会陪着自己。
敖丙下意识地伸手往床的另一侧摸了摸,却只摸到了空空如也的冰冷。
那一瞬间,从未被真正遗忘过的刻骨的渴望铺天盖地地涌上头顶!李云祥落在他额头上、脸颊上和嘴唇上的或轻柔或凶猛的亲吻,(省略几句话)李云祥专注的眉眼,李云祥含情的笑,李云祥的可爱撒娇,李云祥一声又一声的“我爱你”……
……疼痛好像变得更剧烈了,但这一次不是脊椎,而是剜了肉块的心。敖丙汗如雨下,疼得只能“呼哧呼哧”地喘气,指甲深深刺入身下的布料,划破了柔软结实的厚床单。
他们分手多少周了?……两周,还是三周?在他刻意的遗忘下,他已经记不清了……可是他知道,如果是以往的分手,只要严格遵循这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过不多久,他总能走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李云祥的身影还是如此清晰地印刻在他的脑海中,从来都不曾淡去。
为什么?为什么?……
……是“药”下得还不够狠吗?
连续几天,敖丙都在控制不住地走神,思考着哪里不对劲,这使得他的工作效率有些降低,也犯了几个愚蠢的小差错。一开始他并未重视这一疏忽,但在与父亲用餐的时候,父亲却敏锐地指出了他的问题,提醒他再这样萎靡不振下去,恐怕现在经营得再好的牌也要砸在他的手里。敖丙低头望着光滑到能够隐约倒映出面容的桌面,这才发现,自己的脸色竟然已经苍白到了无法遮掩的地步了。
敖广叹了口气。
“……阿仔,我知道你还没完全放下,”他谆谆告诫,道,“但你别忘了,那小子被哪吒元神占领身体的时候……对你可有半分留情吗?事已至此,那煞神随时都有可能重生,阿仔,你一定要打起精神来,积极备战啊……”
……是啊,即便他脖子上的淤青早就已经消了,但被那双平日里爱抚他的手死死掐着脖子不能呼吸的恐怖感觉,却仍然像一条毒蛇一样盘在心头……那时的李云祥,涣散的眼神和他背后那个赤色的影子一模一样,坚硬、冷漠而空无一物。他不舍得对李云祥的身体出手,所以才让哪吒轻而易举地捏住了要害。他知道李云祥不是哪吒,可是,继续在这样一个极度不稳定的因素上投入更多的感情……最后毁灭的只会是他自己。
太危险了……
他的翅膀已经被火燎伤了。
……可他还想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啊。
“更何况,说到底……‘爱’只是‘欲’的遮羞布罢了。”敖广平静地继续说道,“你还念着他,只是因为你无人可念罢了。事实上,你和他才相处了多久?除了他的□□、他的陪伴、他口中所谓的‘爱’,你还能想起他的什么?他能给你的,难道下一个爱你的人就不能给你吗?不过是一个市井出身的普普通通的穷小子罢了……又能有什么让你留恋的特别之处呢?”
“……是啊,”敖丙喃喃应道,强迫自己咽下了一只蒸得鲜嫩而不加佐料的虾,木然地重复了一遍父亲的话,“……他能有什么特别之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