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榜哪吒重生同人][云冰]你没有理解哪吒自戗的理由》木吉菌子

172、第 172 章 这七岁少年

　　这七岁少年的眼中，光芒在剧烈地闪烁着，敖广看到了其中翻腾的挣扎、不屈的愤懑，还有被逼至绝境的痛苦……种种复杂情绪如同风暴般交织、碰撞。最终，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决绝——那是一种放弃所有解释、所有期望，只剩下一往无前，哪怕粉碎自身，也要对抗到底的可怕平静。他看到哪吒猛地动了！不是冲向洪水，不是冲向天空，而是反手拔出了一柄寒光凛冽的宝剑！剑尖，对准了他自己的胸膛。
　　接着，敖广听到哪吒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了仿佛要将灵魂都嘶吼出来的声音！那声音穿透洪涛，穿透云层，直接撞进他的意识深处——
　　“够了！……你们不就是觉得，我这条命是欠你们的吗？好啊……好啊！我还给你们，都还给你们！”
　　他看见哪吒持剑的手稳得可怕，眼神死死地瞪着他，仿佛有燃烧不尽的熊熊烈火。
　　“但是，要我认错？……呵呵呵……要我认命？……”
　　少年最后的话语，伴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了悲恸、绝望与极致桀骜的狞笑声，响彻天地。
　　“我不接受——我绝不！！！”
　　话音未落。在敖广震颤的视角中，那柄闪耀着寒光的剑，毫不犹豫地、充满决绝地……
　　敖广猛然挥手，将记忆收回。接下来的画面比白龙被杀的过程还要血腥，他注意到了儿子的魂不守舍，恐怕此刻已经不能再接受更严重的刺激了……于是，他只是带着深深的疲倦，再度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所以，现在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吗，阿仔？……你好不容易才得以复生，所以这一次，我决定重新塑造你的人格！我告诉你，你与复生之前大相径庭，你必须尽快成长为当初的模样，费尽心思，想要教会你自私、狠厉，喜欢什么都理所当然地去争取，不要犹豫，不要为了别人考虑，不要顾忌任何伦理道德……除了你自己，什么都是可以放弃的东西。可是……为何你依然还是这个痴性呢？……是那小子影响了你吗？！”
　　敖广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同淬了毒的飞镖，狠狠刺向远处的青年。“就是你！——李云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即便伤后气虚，但懊恼与愤懑却依然使得他的语气十分激昂，“你这自以为是的蝼蚁！目光短浅却如此轻狂！你和哪吒一样，都是个只会带来混乱和祸患的灾星！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吧！口口声声说绝不对东海龙族出手，却拒绝我下咒制约；无论如何也不信哪吒会重生复仇，却根本奈何不了哪吒元神的狂暴躁动！你携那残魂来我德家搅局还不够，还要毁了敖丙！你看你都将我儿变成了什么样子！……他性情若不够强横，法力又低微，你要让他如何在这弱肉强食、危机四伏，连天庭都自顾不暇的混乱世道里自保平安？……这就是你的‘深明大义’！这就是你对我儿的感情！你把我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毁了个彻底！……”
　　李云祥则如同一具泥塑木雕般僵跪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已经灰暗得不像活人，瞳孔涣散，仿佛连呼吸都已停止。虽然早已在海底哪吒行宫的壁画上目睹了这两个场面，但静止的图案又怎能比得上动态的影像那么直观、那么清晰、那么富有冲击力呢？……那一幅幅古老而残酷的画面就像一块块烙铁一样，深深地烫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尤其是敖丙被残杀的过程。哪吒冷血的动作，白龙绝望的抽搐……尤其是那“一撕”和“一拽”……他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心脏发疼、喉咙发紧，几乎要呕吐出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是眼前一阵阵发黑，似陷进了软烂的沼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无尽的无助感与灭顶的罪恶感吞没。
　　但敖广对他的任何反应当然都不为所动。他反而再次冷笑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
　　“现在明白了吗，无知的小子？我为何千方百计，想要磨掉我儿那点该死的善心？我为何如此仇恨哪吒，忌惮你们这些哪吒的‘转世’？……不是我们放不下过去的恩怨，而是你们，是哪吒放不下！他死都不承认他的随性杀人是个过错！他必定会重生归来，报复龙族！……而你，李云祥，你对我儿的影响，只会让他重蹈覆辙，只会让他再次因为不合时宜的可悲的心软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李云祥，你的存在就是个笑话，你连维护平民的念头都不是自己的！又谈何‘爱’？！你想接近我儿，恐怕潜意识里根本就不是为了爱他……而是害他！以前是，现在——更是！”
　　他又劝告敖丙，掷地有声的嗓音如同最终判决，回荡在冰冷的海底书房。
　　“……不要再和那副可笑的‘躯壳’厮混了，阿仔！他原本的意志已经很不稳定了！随时都有可能被哪吒的残魂吞噬，随时会变成一个冷血的恶魔！再也不是让你怜悯的那个‘李云祥’了……我并非想干涉你的伴侣选择，阿仔，无论是谁，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可以尝试去接受。可是现在，你也看到了，你这些时日倾注的感情、赌上的信任，甚至不惜违逆家族也要维护的……究竟是怎样一个虚无缥缈的泡影！等哪吒彻底醒来的时候，你保护的那个‘李云祥’，你在乎的那个‘李云祥’，就会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连一滴属于他自己的眼泪，都不会为你留下。”
　　敖丙踉跄了一下，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泪水逐渐漫上了眼眶。
　　“……而他教给你的‘善’，也只会给你带来麻烦，给你招来杀身之祸！他什么都不懂，连自身都难保，又怎能顾得上你……”敖广愤懑道，但看着儿子满脸痛彻心扉的哀伤，终究放松了神色、放轻了声音，不再咄咄逼人，而是添了几分颤抖的真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艰难挖出来似的，恳切深长。
　　“阿仔……你以为我愿意看你变成如今这般矛盾痛苦的模样？你以为我愿意逼着你，去做那些违背你本性、让你夜里不得安宁的事情？可是这世道，哪里是简单的‘善有善报’？你当年的下场……难道还不够明白吗？从来‘好人不长命，恶人遗千年’啊……所以你这次复生，我再也不会教你什么道德良心、什么仁义礼智！我不在乎你手上是否干净，也不在乎你名声是好是歹……因为无论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儿子！我所求的，只不过是你能披上最坚硬的鳞甲，磨出最锋利的爪牙！保护自己……我所求的，只不过是你能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父亲……”
　　试图忍住的眼泪终于还是夺眶而出。敖丙所有的委屈、不解，以及对父亲某些做法潜藏的不满，都在敖广低柔的言语中消散，涌上心头的，是浓浓的愧疚与酸楚，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哽咽出声，嘴唇颤抖着，不想让父亲和李云祥看见自己瞬间决堤的泪水，但那晶莹的水珠还是无法控制地大颗大颗地砸落，混入渗进书房的一地咸涩海水之中。
　　“……父亲……我明白了。”
　　他哑声回答，没有直接表明态度，但这个答案本身，其实便已经是一种态度明确的回应了。然后，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转过身，看向依旧呆呆地跪在不远处，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的青年。
　　“李云祥，”敖丙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距离感，“……你先回去吧。”
　　李云祥对上他仍然闪着泪光的蓝眼，里面有深切的痛苦，也有一种决绝的……让李云祥感到心脏几乎骤停的清明，不由得浑身一颤，嘴唇翕动，“敖丙，我……”
　　“我父亲伤势不轻，需要立刻静养疗伤，此地不宜久留。”敖丙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在目光触及李云祥眼中那瞬间涌起的滔天恐慌时软了一瞬，但立刻又硬起心肠，道，“现在这里……太乱了。而且，我们都需要时间冷静……”他避开了李云祥死死盯着他的破碎的眼神，垂眸看着地面，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三天，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们在无人区的海滩见一面，到那时……”
　　他停顿了一下，捏紧了拳头，声音有种下定了决心的千钧之重。
　　“我一定给你一个确切的回答。”
　　说完，他抬手擦干眼泪，不再看李云祥的反应，而是迅速转身，重新面向敖广，伸手搀扶住父亲的手臂，低声道：“父亲，我先扶您回房间疗伤，稍后我再让人收拾这里……”
　　看着他体己的动作，听着他可靠的话语，敖广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眼中翻涌起了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无奈、有怜惜……也有一丝计划得逞般的深沉。他没有反对，任由敖丙搀扶着，缓慢地向书房外走去。
　　而他们与李云祥擦肩而过的时候，李云祥怅惘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敖丙的身影，敖丙却不曾给予他哪怕一个眼神，更不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