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榜哪吒重生同人][云冰]你没有理解哪吒自戗的理由》木吉菌子

170、第 170 章 ——是哪吒

　　——是哪吒。
　　那道从他的身体里自发钻出来的赤色光芒，正在急速地凝聚、拔高，转瞬间化作一尊几乎要触及高阔穹顶的顶天立地的巨影！那身影仍是熟悉的三头六臂的姿态，身披独特的莲花战甲，周身燃烧着跳动的火焰，缠绕着混天绫的虚影。那三张永远怒目横眉的面容精致无瑕，却像设定了固定程序的机器一样毫无生气，一双像是熔金铸就的眼眸，如同两轮缩小的残酷烈日，空洞而漠然地俯瞰下来，仿佛俯瞰着几根微末又微末的草芥。
　　之后，哪吒动了。
　　他不再似以往，只会随着李云祥发力的动作做出相应的攻击姿态，亦或是只短暂地露一面，保持一个威慑的动作，但什么也不做便又蓦地消失——他自己动了，像是有生命、有思想、有自我意识的存在，左侧双臂抬起火尖枪，右侧双臂举起乾坤圈，中间的本体法相也缓缓抬起一条胳膊，直指一脸惶然的敖丙，但他的眼神，却是带着命令意味地落在呆滞的李云祥身上。
　　元神依然不会说话，但李云祥注视着这双含怒的赤目，却一下子看懂了他的意思——
　　杀了他。
　　杀了他！
　　“不！……”李云祥嘶声叫道，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把敖丙护在自己的身后。但这螳臂当车似的微弱反抗，对于无形的元神侵入来说……又能起到多少作用呢？
　　那顶天立地的赤色巨影又动了。如同崩塌的山岳，又像是归巢的鲲鹏，带着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朝着李云祥轰然坍缩！
　　“不！——”李云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抗拒的嘶吼，下一秒，哪吒的元神巨影便如同烧红的铁水灌入模具，毫无阻滞地重新没入了李云祥的身体之中！
　　李云祥浑身一震，只觉得真的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直冲天灵盖！明明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熊熊燃烧的火焰，但他却觉得那古怪的气息冷得要命，几乎冻得他牙齿打颤、血液凝结！好在，或许是这一次他有所预感，也并未处在意识恍惚之际，当他拼命凝聚起自己的意志，抵抗这股明显不正常的力量时，他感到对方撤退了，仿佛重获新生的热量也重新回到了他的骨血中。可是，当他好不容易从这场来自于身体内部的斗争中挣脱出来，他才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正剧烈颤抖得像是风浪中的小舟，喉咙里发出非人似的“嗬嗬”声，喘得像快要坏掉的破风箱。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手背上青筋暴起，带着火焰余热的手指不知何时竟生生抠进了底下的砖石中，留下了两排带着焦糊味道的狰狞抓痕！他慢慢地抬起头，木然地看向敖丙，却只见敖丙正以同样怔怔的目光回望着他，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从他身边挪开了几分。
　　“……刚才、刚才……发生了同样的事情，对吗？”李云祥喃喃，“只不过，那时……我没能阻止他……他、哪吒……他真的抢了我的身体，伤了你们……对吗？”
　　没有人回答他。但是摆在他眼前的一切已然证实了他的推测。李云祥发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他呆望着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满眼未褪的恐惧的敖丙，泪水盈上他的眼眶。
　　“……对不起、对不起……”
　　李云祥哽咽着，什么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机械地连声道歉。而敖丙望着李云祥那副哀戚迷惘的可怜模样，心中不由一紧，终究狠不下心置之不理。他暗自深吸了几口气，在心底反复默念：“这是李云祥……这是李云祥……”像是某种咒语，试图驱散残存的恐惧，强迫自己重新镇定下来。他伸了伸胳膊，想要再次靠近那个几近崩溃的青年。然而，就在此时——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却从书房角落传来，猛地拽住了敖丙全部心神。他倏然回头，只见他的父亲正死死捂住嘴，咳得弯下了腰，背脊佝偻，眉头紧锁成深深的沟壑，看起来十分痛苦。他的机械手臂已断，浑身上下血迹斑斑，狼狈又虚弱，哪里还有半点方才打压李云祥时，那谈笑风生、运筹帷幄的东海龙王的威仪？
　　……李云祥至少还完好无损，可父亲却已是遍体鳞伤！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划过敖丙的脑海，担忧瞬间压倒了其他所有纷乱的情绪。几乎无需任何犹豫，他立刻从地上撑起身子，甚至顾不上稳住有些虚浮的脚步，便匆匆转身，三步并作两步，急切地回到了敖广身边。
　　“父亲！您还好吧？……”
　　敖广仍在咳嗽着，但他眯眼打量着明明自己的状态也很差，却仍然满面关切，要扶自己的儿子，素来严厉的神色终究是换上了几分动容。
　　“……阿仔。”敖广唤道。这个称呼竟让敖丙惊愕得一时间僵住了。“阿仔……”敖广便又叹了一声，语气里充满疲惫。
　　“你的心……还是太善良了……”
　　敖丙怔怔地瞪大了眼睛。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都亲眼看到了，也亲身经历了那煞神的报复！竟还舍不得这虚伪的小子……阿仔，难道这就是你的命吗？难道无论如何，我也没有办法改变你的个性吗？难道，你就非要对这煞神心存怜悯，最后惨死在他手中不可吗？！……”
　　“父亲……”敖丙不由得呆呆地反问，“您在说什么？”
　　“是啊……你当然是一无所知的……”敖广又叹道，声音低沉悒郁，“阿仔，你一直都是个心肠柔软的好孩子……虽然表面看起来有些骄傲跋扈，但我是你父亲，又怎么会不了解你到底是怎样的性格呢？……可是，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的善良都给你带了什么！你不知道，当年你之所以被天庭选中为那煞神‘千七杀劫’的第一人，就是因为你一时的妇人之仁！……你也不知道，你之所以那么轻易地那被煞神一击毙命，也是因为你顾虑太多、不够狠心！……我不愿把过去的这些事情告诉你的，真的不愿……因为那太残酷、太惨烈了……回忆这些画面，无异于在我的心上重新划上一刀！但现在看来……我不能再瞒你，我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你犯傻了……”
　　敖广说着，疲惫地闭上眼，再次用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将某段回忆“拉”了出来。但这一次的画面却有些奇怪，没有出现之前那种宏大清晰的回溯景象，而是一段模糊、晃动，且有些碎片化的记忆投影。视角很低，非常低，几乎贴着潮湿粗糙的礁石。天空则是压抑的铅灰色，厚重的乌云翻滚，细密的雨水不断落下，整个影像色彩昏暗，带着陈年血迹般的暗褐与铅灰，如同隔着一层布满水滴亦或是裂痕的玻璃。
　　而透过朦胧的雨幕和有限的视野，在很远的海天交接与风浪滔天之处，隐约能看到两个对峙的小点。一白、一红，看不见面容，也听不见对话，只有风雨的呼啸和海浪的怒吼。那白色的身影似乎率先动了，化作一道凌厉的白虹，挟带着漫天的风雨与黑云，以决绝之势冲向那抹红色。速度太快，让人只能看到那白光逼近红影时，在触及红色身影前的那一刹那，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凝滞，仿佛撞上了某种与周围狂暴杀意格格不入的无形屏障。
　　正是这微不足道的一顿——
　　“铛！”
　　一声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与聒噪的风雨，也依旧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传来！视野剧烈摇晃，仿佛整个天地都被那声音震得发抖。那抹红色身影手中，似乎有什么金黄色的环状物猛地亮起，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更狠的角度，反向砸出！不偏不倚，正中那白色身影的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