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忠诚》二两糖茶

87、连锁反应 大厦将倾。

　　“怎么办！怎么办啊老二！！”

　　叶正德赖在叶正贤办公室里不走，哭着喊着反复念叨着怎么办，就差给叶正贤跪下来了。叶正贤烦得头都要炸了，但骂也骂了，吼也吼了，甚至还踹了他一脚，可叶正德却仍是狗皮膏药一样揭也揭不掉，赶也赶不走，一定要叶正贤出手帮他来渡过这个要命的难关——

　　虹滩码头被封了，可他的冷藏船已经从红港回来了。冷藏船靠了岸，但是却卸不了货，再这样下去，他眼见着就得玩完。

　　因为他的船是不能停止运转的，一旦停了，满船的冷冻品两天之内就会损耗得一文不值，而除了叶家的虹滩码头之外，风花城再没有一家码头能卸货冷链货品。停了船，货款赔偿加上违约金足以让他赔得底掉；可若是让船上的制冷机械就这样运行着，那每天扔进去的燃料费人员费维护费，也差不多是致死量的程度。

　　“帮我想想办法啊老二！再这么继续烧钱，我们叶氏很快就得破产啊！！”
　　叶正德哭求着 ，尽管眼眶里干巴巴的，并没有眼泪要掉出来。

　　“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叶正贤一脸戾气地斥他道。
　　“当初我那么拦你，你却铁了心的要搞这破船，现在好了，就因为你的突发奇想，拖得整个叶氏都要垮台了！”

　　“这怎么能是我的突发奇想！这明明就是叶璃声那兔崽子不干好事！”
　　叶正德还在为自己辩驳。
　　“若不是他赶在这时候非要告咱们伪造遗嘱，那码头能停吗！我的船能有事吗！”
　　“哦，还有叶清晚！那死娘们居然也站在叶璃声那边！要不是他们两个背叛叶家，我的船，你的烟厂，又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他告也告了，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叶正贤迎面甩给他一句，便不再说了。他当然也头大，事实上不仅是冷藏船卸不了货，他从南洋进的烟叶也一样堆在船上卸不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叶璃声一并搞了鬼，全风花城竟没有一家码头愿意接他的货。可车轱辘话来回埋怨又有什么意义，最重要的是要找出条路，尽可能保住他的烟草厂，顺便再看看能不能保住叶正德的码头和航运。

　　他已经和他的客户们联系过了，都是生意人，至少在场面上大家都还挺客气的，纷纷表示可以理解，交货期限的事情好说好说。周老板那边他也联系了，不过这个单子比较复杂，周老板也做不了主，他说他会尽快去和大帅那边沟通一下，把情况讲讲清楚，看看能不能通融。烟厂的仓库和账户都已经冻结了，法院的人每天轮班盯着，生产是完全生产不了的。所以工厂的工人大多都给放了假，只留了一些人在这里值班。如今他坐在这个办公室里，其实也是没有什么正经事好做的，一天下来除了打电话，就是满心烦躁地想办法，以及隔三差五地，应付一下他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哥。

　　那时他们俩因为冷藏船的事闹掰，他原本是决心再不管叶正德了，可如今叶正德这样求他，他忍不住又有点心软。再怎么说，这蠢货也是他唯一的亲哥，被他搅成一团乱的码头航运，到底也是叶氏的祖产，他作为叶家的子孙，终究还是不能真把这份责任一丢了事，而这也不是为了叶正德，纯粹就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于是叶正贤兀自冷静了一会儿，便拿出笔纸，要求叶正德问什么答什么，没问到的一律闭嘴。叶正贤是如今唯一的倚仗了，叶正德自然也就软了腰板，十分乖顺地让干嘛就干嘛。叶正贤详细问了他一些账目上的问题，他倒是勉强答出来个大差不差，随后叶正贤在纸上算了一通，最终丢给了他一个结论。

　　“你的船，最多再维持十天左右的时间，超过这个时间，船的运行成本，即便减去货物回款，都要高于货损赔偿了。”
　　叶正贤一句说完，见叶正德傻愣着，嘴张着，看起来一脸听不懂人话的样子，便只得耐着性子又给他多解释了几句。
　　“也就是说，假设今天码头解封，你的损失自然是最小的，每晚一天解封，你都要多付一天的运行费用，在第十天的时候是临界点，如果你让船运行了十天，基本上就等于你赔了一船的货了。”
　　“所以如果法院那边十天内可以解封码头，你不停船还是划算的，如果十天内解封不了，那你的最佳方案就是现在把船停掉，才能保证损失最小。”

　　“那……那十天内法院那边能给解封吗？”
　　叶正德总算听懂了，连忙追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案子是我判吗！”
　　叶正贤眉头一皱，烦躁道。

　　“那、那……那你觉得我该停船吗？”
　　叶正德顿了顿，又磕磕巴巴地问。

　　该不该停……

　　叶正贤扫了他一眼，停了片刻，方才幽幽说道。

　　“如果你问我，那我劝你现在就把船停掉。”
　　“叶璃声的目的，就是想要拖死我们。你还没被拖死，他又怎么可能轻易收手呢。”

　　***

　　叶正德知道叶正贤说得没错，但他到底还是舍不得他的钱，于是他抱着点侥幸，说着考虑考虑等下看看，这一等就又过去了好几天。而待到他终于痛下决心把船停掉的时候，距离叶正贤算出来的十天之期也没有多久了。

　　叶氏公司的财务算出来的结果，和叶正贤算的差不多。尚未支付的运行成本，加上全船货损、违约金、延误赔偿，那巨大的数字直接让叶正德呆坐在椅子上，半天也没能说出话来。

　　“叶总！叶总！”
　　秘书神色慌张地跑进办公室，向叶正德报告道。
　　“外面来了不少人堵在门口，说是听说停船了，都要来和您要个说法！”
　　“您看能让他们进来吗？”

　　叶正德愣愣地看着一脸急切的秘书，呆了好几秒，方才反应过来秘书说了什么。

　　“他们从哪儿听到的消息！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叶正德一张脸立时变了色，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碰得桌边的文件哗啦啦散了一地。
　　“不行，不行！我得去躲一躲，你拦着他们，别让他们进来！！”

　　叶正德说着便要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忽然想到那些人就在门外，于是转头又冲向了旁边的窗子，扒着窗户边就要往外跳。秘书大惊，急忙赶上去就抱住他的腰，紧紧抱着嘴上喊：“不行叶总，这可是三楼！”

　　“哟，叶总这是演得哪一出啊？”

　　办公室门砰地一下被打开，十几个餐厅、西饼店的老板站在门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叶正德被秘书抱着腰扒窗口的滑稽场面。叶正德脸色一僵，赶紧将秘书的手臂挣开，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又好歹理了理衣服，这才发现贺展云也站在这群老板后面，好像正在对他使眼色。

　　“你……！”

　　叶正德没看懂贺展云的眼色，看他和那些债主们站在一处，一瞪眼睛，指着他便要开骂，这时却见贺展云从人群中一步跨出，两边抹和着，倒是先帮着他息事宁人了起来。

　　“各位老板，你们看，叶总也没跑路，人不是就在这儿呢吗。”
　　贺展云赔着笑道。
　　“封码头这事，叶总也是控制不了的，事情到今天这步，我们谁也不愿意看到。”
　　“既然人都在，那我们就和叶总坐下来好好谈谈，说到底无外乎就是钱的事，大家不要一上来就伤了和气。”

　　这些人当初都是贺展云拉来的客户，而且贺展云损掉的货比他们都要多，所以贺展云站出来平事态，他们倒都还卖贺展云这个面子。秘书招呼人来搬了不少椅子，十几个人里里外外的几乎坐满了一屋子。贺展云和另外两个亏损较多的老板坐在沙发上和叶正德正面相对，而首先开口与叶正德谈的，仍然还是贺展云。

　　“实在是抱歉，叶大哥，如果这事只涉及嘉乐汇的西餐厅，那这部分货损的钱我都不会来与叶大哥追讨。但事关其他老板的盈亏，展云也实在没法不公事公办。”
　　贺展云诚恳道。
　　“当初老板们都是因为展云的牵线，才与叶大哥有了这番合作。虽然今日之事原因并不在叶氏，但事情已然出了，货物也已然损掉了，为了今后叶大哥的冷链生意，也看在展云的面子上，这件事，叶大哥可一定要好好给大家一个交代。”

　　好好交代，如果天上能掉下足够的钱砸他头上，叶正德当然愿意好好交代。叶正德也不是纯傻，他当然懂得做生意声誉有多重要，如果他真因为这事和风花城的这些西餐西饼店都撕脸闹掰断了关系，那他的冷藏船业务才是真正的完蛋了。

　　但问题是他没有钱了。他的冷藏船业务几乎掏空了他和叶氏的所有家底，再加上这么多天白白扔掉的运行费用，再怎么刨，再怎么挖，也挖不出足够的现金来填补上这么庞大的数字。可他却也不能说他没钱，不然恐怕这些老板们今天就能有什么抢什么地把叶氏都搬空。

　　“贺老弟，各位老板，不是我叶正德不给钱。”

　　没有别的办法，叶正德思考半天，最后也只思考出了一个字——拖。
　　拖一日，算一日，拖一时，算一时。反正现在也是解决不了，多拖上一些时日，说不好老天就真能扔下个馅饼给他呢？

　　“咳，呃……各位想必也是知道的，如今法院冻结了叶氏的资产，叶氏的资金账户是只许进不许出的，所以即便是我想付给各位钱，也是付不出来。”
　　叶正德正正颜色，话说得冠冕堂皇。
　　“不过各位放心，我叶正德这辈子从不赖账！这笔钱，刚才财务那边已经都算清楚了，待到账户解冻，各位尽可以再来找我，到时候我们一切都按合同行事。我叶正德以人格担保，该补偿多少，我一定会如数补偿给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