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忠诚》二两糖茶

88、败者的希望 不存在的。

　　叶正德以人格担保，然而债主们并不信他的人格。

　　虽然判决必然会下达，账户也必然会解冻，但谁说得准这判决是明天下还是明年下？到时候若是原告不服还要上诉，这账户还不一定要封到什么时候。再说了，谁不知道叶氏在冷藏船项目上投入了巨资，即便是账户解冻了，里面有没有钱能付给他们还得另说呢！

　　所以老板们半点不买账，依然你一言叠着我一语，吵吵嚷嚷地让叶正德赔钱。贺展云拦得住动手，拦不住动嘴，索性便旁观着一群人乱乱哄哄地闹着，又看着讨债的老板们在闹哄中终于达成一致，将赔款期限一把拍在了叶正德眼前——三天之内，将货款赔偿、延误赔偿以及违约金悉数结清，不然就别怪他们再多送给叶正德一桩官司了。

　　“贺老弟，帮帮忙！一定要帮帮忙啊！”

　　老板们撂下话就走了，而叶正德从人群中将贺展云拽了出来，关上门，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贺老弟，不瞒你说，我确实是没钱了。”
　　跟贺展云，叶正德倒是不遮不掩地交了底。
　　“他们让我三天之内结钱，我上哪儿给他们结去啊！要是让他们告到法院，法院肯定会强制收了我这些资产，那叶氏就彻底完蛋了！”
　　“所以展云老弟，求你帮帮大哥，让你家银行再贷点钱给我，帮我把这一关渡过去！你不是也说了么，问题不是出在我这儿，若不是叶璃声这兔崽子横插了一杠子，我能落到今天这地步吗！而且冷藏船有多赚你也清楚，等到把那兔崽子搞定了，今后我的船就都是顺风顺水了！你信我，用不了多久，我肯定就能把你家银行的钱都还清了！”

　　叶正德口口声声地骂叶璃声兔崽子，贺展云听了，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叶正德其实并不怎么跟他提叶璃声，自从他开始与叶正德交往，他总共听叶正德提过两回。一回就是这次的兔崽子，另一回是某次深夜嗨玩，酒至半酣，叶正德看着不远处摇曳生姿的舞女，突然说起了叶璃声有多漂亮。
　　他说叶璃声从小就漂亮，小脸蛋瓷娃娃一样。结果长大了之后不仅更漂亮了，性子还浪，浪得他心里直痒痒。可惜这漂亮浪货跟他是同一个爹，要不是怕天打雷劈，他怎么也得找机会好好尝一番滋味。
　　他还问贺展云，问他这么近水楼台的有没有尝过滋味，还问他感觉怎么样。

　　……就这么个下流玩意儿，也配和璃声是同一个爹，流一样的血。

　　贺展云心里对这人相当鄙夷，不过表面上却一直演技很好地从没有显露出什么。如今他也是貌似很认真地在考虑，考虑完了，又为难地摇了摇头。

　　“不是展云不帮忙，即便是展云相信叶大哥今后能还钱，也是无济于事。贺丰银行贷款制度很严，叶大哥身上已经有了一笔贷款，并且还在吃官司，公司业务也处于停滞状态，这种情况肯定是不可能通过贷款评估的。”
　　贺展云耐心对他解释道。
　　“虽然贺丰银行是我家人管理，但银行体系大，制度不是一两个人的事情，他们也是不可能越过制度，为我单开后门的。”

　　“那怎么办啊！你家银行都不行，那我找别家银行就更不行了啊！”
　　叶正德一下就急了，一拳锤上沙发，两条腿急躁地抖来抖去。
　　“实在不行，我就去地下钱庄借一笔算了！反正没钱也是死，不如拼一把高利贷，总比坐等破产强！”

　　“哎！别别！叶大哥别冲动！高利贷那东西，碰了就脱不了身了！”
　　贺展云看起来还挺像是真心是为叶正德考虑，他好言劝住叶正德，又放他多着急了一会儿，方才把早准备好的一线希望施舍了过去。
　　“这样吧，筹钱的事，我来帮叶大哥想想办法。我认识些门路，应该可以低息借到些钱，若是真筹到了，这钱就算我个人借给叶大哥的。我们兄弟之间，一切都好说，待到叶大哥这一关平稳渡过，再谈还钱的事情不迟。”

　　***

　　“这个钱，实在是没有办法。”

　　周老板皱着一张脸，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

　　“之前就与叶老板说过的，大帅那边很不好讲话，哪怕交货时间定得晚些，也千万别到期交不上货。可谁成想，竟还是出了这样的事情。”
　　“现在大帅很生气，定要按照合同收取违约金，一分钱都不能少。我怎么为叶老板说好话都是没用。”
　　“叶老板最好是想办法能先把这钱还上，不然大帅八成都不会走诉讼这条路，直接和风花城上边拍个电报打个招呼，咱们这厂子多半就没了！”

　　“哎！”

　　叶正贤自然也知道这里头的严重性，他沉沉叹了口气，半天都没有说话，而半天之后再开口，倒竟是把这事情勉勉强强，应允了下来。

　　“麻烦周老板帮我转达大帅，说我这边厂子资金冻结着，一时半会儿是拿不出来的，不过和遗产无关的个人财产我还是能动的，所以麻烦大帅再等上几天，叶某会想办法，尽量先筹上一部分汇到大帅账户。”
　　“也麻烦周老板再帮叶某说些好话，让大帅千万不要因为这次的事对叶某心生误解。叶某经营烟草厂这么多年，声誉一向是有口皆碑的，这次事情纯属是意外中的意外，今后绝没有发生第二次的可能。等到账户解冻，连定金加违约金，叶某一定一分不差，悉数奉上，若今后大帅还愿给叶某机会，叶某一定尽心竭力，尽可能满足大帅一切要求。”

　　“哎，哎，周某一定将叶老板的话带到。”

　　周老板态度仍是一如既往的和气，他连连点头，表示定会好好从中调停。叶正贤稍稍松了口气，想了想，又嘱咐周老板道。

　　“还有一件事要拜托周老板，就是请周老板一定不要将我付给大帅钱这件事宣扬出去。烟草厂的客户不止大帅一个，其他客户货款、定金、违约金也都在等着我还，若是知道叶某厚此薄彼先还了大帅，那叶某这边就很难控制局面了。”

　　“明白明白，叶老板放心，周某必不会说出去的。”
　　周老板仍是满口答应。

　　“好，那就多谢周老板帮忙了。”
　　叶正贤一脸郑重，和周老板好生握了握手。
　　“有周老板相助，着实是叶某的幸运，来日周老板若有困难，尽可以来找我，叶某也必会鼎力相助。”

　　***

　　然而不知为何，尽管周老板答应了必不会说出去，叶正贤给一家补偿了违约金的事情还是不胫而走，迅速传到了烟草厂的各个客户耳中，就像叶正德停船的消息传得一样迅速。很快，便有一群人聚到了烟草厂找叶正贤要说法，那架势，也正和餐厅老板们找上叶正德时一样气势汹汹。

　　“叶老板，事情不能这样做吧？西北大帅是客户，我们难道就不是了？”
　　“我们和叶氏烟草厂可合作了不少年头了，怎么，和我们就说拿不出钱，新来的倒是一分不差地给了？合着这么多年的交情就是用来杀熟的吗？”
　　“拍军方的马屁，也不是这么拍的吧？怕不是叶老板攀上了高枝，就看不上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出的这点钱，要的这点货了？”

　　“不是，不是，各位误会了。”
　　“大家别急，请给叶某个机会解释。”

　　叶正贤好言好语，尽力安抚着满腔怨愤的老板们。确实如这些人所说，他们和烟草厂都是多年的老合作关系，叶正贤当然不想得罪他们，不然也不会特意嘱咐周老板不要声张。但他愿意拿个人资产出来填军阀那边的坑而不是这些人，当然也是因为他们的订单量没有一家能比得上西北军阀的胃口，哪怕是一半。更何况军政的生意虽然不好做，但一旦做进去，那就是一本万利，从前景看来，完全不是这些零碎小户能比得了的。他如今被叶璃声算计，着实元气大伤，若不试着攀一攀高枝，只靠这些小户，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缓过劲来。

　　不过算盘是这样打的，嘴上肯定是不能这样说的。叶正贤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态度放得十分诚恳。

　　“首先得跟各位澄清一个误会，我给大帅的钱，也只是一部分而已，我手里的资产基本全都冻结着，不解冻，叶某真是拿不出几个钱来。”
　　叶正贤一条一条，耐心解释道。
　　“而之所以先给大帅那边，是因为叶某一个小老百姓，实在是惹不起扛枪的军阀。惹怒了那边，搞不好叶某的厂子就危险了，叶某若是没了这家厂子，又要怎么赔偿各位的损失呢？”
　　“所以恳请各位稍安勿躁，多给叶某一些时间。叶某自认一向是诚信为本的，相识合作这么多年，各位也应该能信得过叶某的人品。大家能够宽容至今，叶某十分感激，而既然能宽容叶某到今日，就还请大家再多耐心等待一小段时日。这次案子不复杂，判决不会拖得太久，请各位相信叶某，待到判决一出，账户解封，各位的要求叶某一定一一倾听，尽数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