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忠诚》二两糖茶

79、亮相 别让他们把

　　叶正贤没招了。

　　为了阻止叶正德，他自问已经做到了他能力范围内的极致，可谁知叶正德竟然也如此蠢到了极致，一门心思要搞他那破船，甚至不惜将叶氏航运的骨干老人都一通乱拳打出了门。

　　他还能怎么办，他总不能绑了叶正德，威胁他要是再搞冷藏船，就把他给剁了和父亲作伴。

　　这不是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即便是威胁成了，也改变不了叶正德那颗人头里面填的是猪脑的事实。叶正贤也算是看明白了，即便他能拦得住冷藏船，下次也会来别的船，叶氏被那颗猪脑控制着，大概就是活得过今天，活不过明天的命。

　　好在他手中的一亩三分地还算是独立的，就算是码头航运被叶正德搅成一团稀烂 ，也不影响他手里这几个厂子的正常运营。风花城不只有一个码头，也不是只有叶氏有船，若是叶氏不行了，大不了他便转用别家航运来合作好了。

　　总之他已经仁至义尽了。至于叶氏的死活……就那样吧。
　　他对得起这份从始至终都没想要给他继承的产业。
　　他对得起叶昭城那颗从不曾公正过的心。

　　于是这段时间，叶正贤便再没搭理叶正德那边的事，他爱买船买船，爱换人换人，即便烟厂的货每天进出虹滩码头，他也再没去和叶正德见上一面。他本来就忙得很，没那么多时间和那个蠢货怄气，他得管好他的烟厂，这才是他的立命之本，而且最近一段时间，烟厂除了日常事务之外，还有一桩大生意需要他集中精力，全心应对。

　　那是一家从西北来的贸易商，打算在风花城搞一批香烟，供给西北那边的军阀。西北那边不产好烟叶，军阀们日常抽的土烟都难抽得很。本来他们也不知道西北烟难抽，结果有一次偶然抽到了一批产自风花城的烟，直接给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军阀找到贸易商，让他想办法多弄一些来，贸易商当然不会放弃这个赚大钱的好机会，于是便多方打听，最终找到了那批烟的原产厂家，也就是叶正贤这里。

　　“大帅那边人多，这批货需求量可不小，对我，对叶老板，这都是一笔难得的好生意。”
　　贸易商姓周，常年在风花城与西北那边之间倒腾生意，人和和气气的，长得就像个跑贸易的样子。
　　“不过有一点得提醒叶老板注意，大帅虽然有钱，但有点不好说话，交货日期定得晚一点都好说，但如果到了日期交不上，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叶老板一定要斟酌好了，给我一个稳妥一点的时间，力求按时到货，免得到时候大帅那边没法交代。”

　　“一定一定。”
　　叶正贤一边送贸易商往烟厂大门走着，一边对他客气说道。
　　“那周老板回去先向大帅问好了订货量，我会尽快去联系一下原料方。”
　　“大帅要的那种货，烟叶原料得从南洋那边来进口。如今厂子里存货不够，即便是够，那也没有新进的味道好。”
　　“进货加生产，确实是需要时间，麻烦周老板与大帅把个中缘由讲清，叶某这边也一定全力以赴，尽快生产出最好的货来供给大帅。”

　　“好，好。”
　　周老板连声应着，与叶正贤挥挥手，便坐进了停在厂子门口的汽车里。
　　“那叶老板就先准备着，待我与大帅说定，再来与叶老板商谈。”

　　***

　　“可喜可贺！”
　　“恭喜恭喜！”

　　爆竹噼噼啪啪炸着火花，扬起了漫天青灰的烟雾，烟雾那边，巨大的轮船就像一条被驯服的鲸，安静地停泊在江面上，等待码头上的人们对它下达出航的指令。

　　码头上热热闹闹的，有不少人聚在这里，互相拱手道贺，欢笑交谈，场面一派喜庆祥和。
　　——今日，就是叶氏航运最新购置的冷藏船首航的日子。

　　大红的绸缎结成绸花，一端牵在船头，一端系在码头。一串串的爆竹声欢腾许久，方才停歇了下来。叶正德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向红绸，扬起剪刀，咔嚓几下，便将长长的红绸剪成了两半。

　　“一帆风顺，首航成功！”

　　叶正德转过身，向众人扬起手中的红绸花，码头上顿时便响起一片欢呼与掌声。
　　“首航成功！”
　　“叶老板大展宏图！”

　　“恭喜恭喜啊，叶大哥！”
　　贺展云自然也来参加了这次首航典礼，他一边鼓着掌，一边走向叶正德。叶正德顺手将剪刀递给秘书，一把揽上他的背。

　　“哎！咱们兄弟还客套什么！”
　　叶正德喜气洋洋的，说话底气都冲了几分。
　　“我做冷链，你赚钱，你开餐厅，我也赚钱，咱们里外里的不都是一家子么，谁还恭喜谁啊！”

　　“叶大哥说的也是。”
　　贺展云笑呵呵的，就像真的与叶正德同喜同乐一般。

　　“而且这趟航程能启动得这么顺利，多亏了贺老弟你费心出力。”
　　叶正德又道。
　　“你放心，等这一趟航程结束，我必不会忘了你贺老弟的好处！”

　　“那我就先提前谢过叶大哥了！”

　　贺展云答着，脸上的笑很是真诚热络。叶正德又拍了下他的肩，随后便在秘书的指引下走向一旁的广播台，清了清嗓，对着麦克风高声道：
　　“感谢各位莅临叶氏航运、同时亦是全华国首艘冷链运输船——正德一号的首航仪式！”
　　“启航时间到，我宣布，正德一号，正式出航！”

　　叶正德话音刚落，很快，一阵悠长的汽笛声便适时响了起来。巨大的轮船在汽笛声中缓缓开始移动，“正德一号”破开江面，远离码头，承载着众人希冀的目光，驶入了江面上灰白弥漫的雾气之中。

　　此番正德一号的首航，目的地是南方的红港。红港是华国与海外之间最繁华的窗口城市，那里有大量由西洋、南洋的商人直接经营的贸易行，西餐厅所需的那些食材，若从红港购买，要比在风花城的洋行中购买便宜得多。尽管不如原产地价廉，但冷链业务初期，目的地不宜太远，行程也不宜太复杂，于是叶正德与贺展云商量之后，便决定暂且先从红港购入一批食材，能便宜一些，就总比一点都没有便宜的强。

　　而冷藏船能够这么快就达成首航，贺展云也确实是出了不少力的。一条船一去一回要烧掉大量的资金，为了拉平这趟航行的成本，去程和回程，就都不能有过高的空载率。计划中的贸易行暂时还没开起来，所以这段时间贺展云跑了不少外贸工厂和贸易行，一家一家地谈价格，签合同，总算是能让前往红港的去程载满出口货品，同时他也联系了不少家西餐厅、蛋糕店，替叶氏签下了不少进货单子，保证回程这一趟，也同样可以满载而归。

　　谈生意跑客户，这种事叶正德当然是不擅长的，能有贺展云这么尽心尽力地帮他办妥，他是真的打心眼里觉得感激。不仅如此，在他几乎被全世界反对的时候，也只有贺展云一直在坚定不移地支持他。若是没有贺展云这份支持，事情可能很难进行得这么顺利，他恐怕也很难挺起腰板，向叶正贤，向那些所有反对他的人证明，他叶正德真正用心想做的事情，也必定能够马到成功。

　　“多亏有你了，贺老弟。”

　　突如其来的感慨令叶正德少见地有点走心。他深吸口气，搂着贺展云的肩膀用力捏了捏，很是有点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思。然而这份走心维持了没到三秒，便又是咧嘴一乐，回归到了叶正德本德的模样。

　　“船都走远了，典礼也完事了。”
　　“你待会儿没什么事吧？走，大哥带你好好乐一把去！”

　　***

　　“哎，这两天玩得我真是累死了。”

　　叶璃声的房间里，贺展云瘫在沙发上，明显有点精神不济。

　　“每天陪着叶正德，玩到后半夜他才肯回家，他能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我可还有一堆事要办呢！”
　　“哎，不行，不能再这么折腾了。反正现在冷藏船的事搞定了，他爱找谁找谁去吧，我是不陪他了！”

　　“辛苦了展云。”
　　茶泡得差不多了，叶璃声倒了一杯，放在贺展云手边的茶几上。
　　“身体要紧，累就先休息好，之后再忙嘉乐汇的事不迟。”

　　“嗨……其实也还行，就是困了点，没什么大事。”
　　贺展云瞄了眼叶璃声的脸，又将话端往回拉了拉。

　　自从叶璃声从穆七那跑出来，状态就一直不佳，贺展云当然是看在眼里的。虽然每次见面，叶璃声好像都是谈笑如常，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他能看得出叶璃声和以前不一样了，那谈笑如常，也不过是强装出来的谈笑如常而已。

　　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其实贺展云也不太说得清楚。

　　如若一定要形容，大概就是感觉现在的叶璃声，整个人好像都很轻、很脆，虽然表面看起来依然光洁透亮，完整如初，但却总是令人有一种不敢懈怠的错觉，只怕一个不小心，便会将他这脆弱的完整碰成一地碎片。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他到底还是比一开始的时候好一些了，这让贺展云也稍稍安了些心。或许是与穆七的事情随着时间慢慢淡化了一些，也可能是因为针对叶氏二人的计划，终于是一步一步，按照他们的预想初现了规模，垒砌出了一副具象的形状。

　　“叶正贤那边据说也挺顺利的。”
　　想着或许能让他振奋一些，贺展云便又对叶璃声说起了叶正贤的事情。
　　“他跟叶正德这段时间都没有见面，因为冷藏船这事，两个人确实是翻脸翻得够深的。如今叶正德干什么，他都半点不插手了，一门心思全都扑在他的烟厂上。至于其他的事，他应该也是没有什么怀疑，那边谈得很顺利，按进度，合同应该很快就会签好了。”

　　“好，看来两边的时间，应该是差不多。”

　　叶璃声点点头，说完，又蓦地一笑。这抹笑浅浅漾在嘴边，又一直挂上眼角，笑得贺展云微微一怔，看着叶璃声那笃定又自信的表情，在某一瞬间，忽然便品出了一丝与过去真正一般无二的谈笑如常来。

　　“我在这里藏了这么久，他们怕不是快把我忘了吧。”
　　“为了让他们再把我想起来……”
　　“我也是时候该准备准备，登上舞台，亮个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