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忠诚》二两糖茶

78、向前看，叶璃声 不要糊涂。

　　叶璃声之所以没有住在贺宅，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穆七。

　　穆七知道叶璃声会投奔贺展云，如果他想找叶璃声，是一定会去贺宅的，而叶璃声要从他身边逃开，自然也不能乖乖待在贺宅等着被他找到。

　　但据贺展云说，这段时间以来，穆七并没有找上门过一次，贺宅的下人们也没有在附近看到过有像穆七的人。

　　穆七……没有找他？

　　贺家的下人刚刚送来了饭菜，就放在那边餐桌上。不过叶璃声并没有什么胃口吃，餐桌上的食盒还是那样原样盖着，自从送来，就没有被打开过。叶璃声坐在窗边，看着楼下不算热闹，也不算冷清的小街，又稍稍抬起眼，看向了街边那棵半遮在他窗外的树。

　　这么巧。
　　这间房子的窗外，竟然也有一棵树。

　　他的身体状况也不知算是好了一点，还是差了一点——他现在不再嗜睡了，但却又开始失眠了。最近他总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就算好像是睡着了，也睡得很浅，睡上片刻，不知怎么就又会清醒过来。睁开眼，看到的只有漆黑如墨的房间，叶璃声索性便将窗帘开着，屋里没有那么黑了，有时也能看到窗外的月亮星星，睡不着，也算是有夜色与他作伴。

　　他是需要有什么来做做伴的。
　　毕竟那个曾经日日夜夜伴在他身边的人，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了。

　　起初他是有些紧张的。穆七想要锁住他，但他却跑了，穆七该是要四处找他，而他应该要小心躲避，这似乎才是正常的剧情。

　　但穆七却没有找，他住在这里，每一天都好像无比安全。

　　这应该是件值得庆幸的好事。

　　叶璃声望着窗外想道。

　　窗外的树是棵梧桐树，叶子黄了，落得稀稀寥寥的，这棵树上并没有小鸟在歇脚。

　　但曾经那棵树是有的，经常会有。

　　那时他喜欢看小鸟，而每次他看小鸟，穆七总是会暖烘烘地抱着他。身体还记得穆七怀里的温度，鼻间似乎氤氲着穆七独有的味道，穆七的气息轻缓而温柔，就那样一呼、一吸，轻轻拂过他脸上的皮肤。叶璃声渐渐有点恍惚，他感觉他好像仍然蜷在穆七怀里，回忆与现实交错着，令他几乎就要陷入过往的幻觉……
　　……然而此时街上某处不识趣的响声，又令这团温暖的幻觉，在一瞬之间，全部消散不见了。

　　身边空荡荡的。他没有被穆七抱在怀里，他也并不是在那间与穆七一同生活的房子里。
　　这是他独自生活的地方，这里没有他打不开的锁。
　　他现在，已经自由了。

　　他当然想要自由，没有人不需要自由。

　　可他不仅需要自由，他也同样需要穆七。

　　穆七不再找他，那是不是说明穆七已经不想再锁住他了呢。
　　叶璃声下意识地想着，脑子迷糊糊的，好像又有点不太清楚。

　　如果穆七不再锁他，那他也就不会再跑了。
　　之前的事情，他可以原谅，穆七若是改正了，他就允许穆七再来找他。

　　……他可以来，他允许了。

　　可他都允许了，他怎么还是不来呢……
　　他怎么还是不来呢……

　　笃笃笃。

　　门忽然被敲响了，叶璃声呼吸一滞，下一秒腾地便从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跑到门边，一把将房门打开……

　　然而站在门外的人，却是贺家的女佣。

　　叶璃声的眼神不易察觉地暗了暗。女佣恭敬地与他打招呼，他应了一声，侧身将女佣让进了屋。女佣走到餐桌边，打开桌上的食盒看了看，只见那里面的饭菜动也没动，已经全凉透了。

　　“叶少爷，您怎么又没有吃午饭呢？”女佣说着，语气有点嗔怪，又有点担忧。

　　“不好意思，不饿，就忘了。”
　　叶璃声淡淡笑了下。

　　“不能不吃饭，不然身体要坏的。如果不合胃口，您与我说，想吃什么，都可以给您做。”
　　女佣一边说，一边将新带来的餐盒放在餐桌上，又将中午的食盒拿在了手里。
　　“冷掉的饭我就拿回去了，晚饭还热着，您可要好好吃了。明早的早餐，我会再送过来的。”

　　“麻烦你了。”
　　叶璃声对女佣客气了一句。

　　“不敢当，叶少爷是三少爷的朋友，这都是应该的。”
　　女佣欠欠身道。
　　“另外三少爷托我给您带话，说今晚他与叶家大少爷约了去喝酒，就不过来您这边了，让您好好休息。”

　　“好，知道了。”
　　叶璃声应着，送女佣离开，随后关上了房门。

　　房间中再次安静了下来。女佣一来一去，让叶璃声稍微清醒了几分，他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不由得又想起了方才那阵恍惚。

　　刚才……是怎么回事。
　　叶璃声觉得自己真是昏得可以。
　　方才开门的那一刻，他竟然无比盼望着门外站着的人是穆七。

　　这不行，这不对。
　　叶璃声努力想让自己理智一点。

　　贺展云正在想方设法地替他执行计划，他又怎么能在这里一阵一阵地犯糊涂。

　　穆七不一定是不找他，穆七很可能只是还没有找到他。如果穆七真出现在门外，那大概率还是要将他抓去的，而他很难还会有那个好运，再从穆七手里顺利逃脱。

　　已经结束了，他和穆七。

　　且不说穆七大概率不会放弃，即便是穆七放弃了，今后他们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就是陌路。
　　对这件事，他应该早有觉悟了才对。

　　向前看，叶璃声。

　　如今需要做的，就只有养足精力，扳到叶氏，仅此而已。

　　叶璃声深吸口气，随后便走到餐桌边，拿出食盒中的饭菜，一口一口，认真地吃了起来。

　　***

　　“行啊你！贺老弟！”

　　叶正德喝得有点多，走路不是太稳。贺展云小心扶着他，他便顺势将手臂搭上了贺展云的肩膀。贺展云扶他离开赌台，走到一边休息区落座，又抬手叫服务生给叶正德倒杯醒酒茶来。

　　“你今晚，可是赢了不少吧？”
　　叶正德说话舌头大了点，但脑子看起来倒还不算太迷糊。
　　“看不出，贺老弟你还有这赌技！早知你这般会玩，我就该早点与你结交结交！”

　　“哪儿啊，哪儿有什么赌技，不过就是新手运气佳罢了！”
　　贺展云其实并没喝多少酒，但仍是装出了几分酒意，又借着这几分酒意，有意将言谈举止都放松了很多。两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你说我笑着，俨然就是一对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
　　“家里管得严，我以前还真没怎么玩过这些玩意儿，要不是叶大哥带我开眼，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尝到这些乐子。”贺展云道。

　　“哈，这你可说对了，这风花城里的玩乐，就没有我叶正德玩不转的！”
　　这马屁算是拍到了叶正德心里，叶正德听着十分得意。
　　“这赌场不算什么，好玩的多了去了，今后贺老弟就跟着我，叶大哥保证让你乐子尝遍，人生圆满！”

　　“那就拜托叶大哥了！”
　　贺展云乐着，将服务生送来的醒酒茶端起来，向叶正德敬了敬。
　　“展云真是何其有幸，生意场上蒙叶大哥高瞻远瞩、胆识过人，给了展云莫大的支持，在生意之外，竟也能得到叶大哥如此照顾！”
　　“来，就让小弟以茶代酒，敬叶大哥一杯！”

　　叶正德被贺展云哄得都快飘到天上去了，对那“高瞻远瞩、胆识过人”的吹捧半点也没想谦虚。见贺展云敬他，他便也端起茶杯，与贺展云叮地一碰，凑近嘴边啜了一口。

　　“不知最近，叶大哥冷藏船的项目进展得怎么样了？”
　　放下茶杯，贺展云佯作闲聊地问起道。
　　“嘉乐汇这边，西餐厅的装修已初具规模了，管理方面会有现成的团队接手，厨师的话，我是看中一位来自法兰西的名厨，只是还不清楚想请对方出山，需要开多少价码才够。”
　　“不过这事谈起来也快，估计用不了多少时日，就能将餐厅开起来了。餐厅一开，食材就得跟上，可洋行那边，价格实在是贵得离谱。只盼大哥的冷藏船项目能早一点投入运营，那咱们这嘉乐汇西餐厅，就能早点赚到大钱了。”

　　这话说完，叶正德脸上那惬意的醉笑直接就淡去了一半。贺展云如今提到的这些，不偏不倚，正好就戳中了他最近最烦心的那档子事。

　　冷藏船这项目，叶正贤是跳着脚蹦着高地要拦他，两个人不仅是大吵了一架，叶正贤还发动叶氏航运的老人轮番来阻止，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没人听他的。这事他想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会遇到什么风险，要怎么规避怎么解决，他全都仔细考虑过，也都想好了方案，但是这些人一个个的就都跟叶正贤一个口吻，哪怕他把方案一二三四说得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竟然都没有几个人觉得他能成！

　　短视，保守，没见识！
　　或者搞不好就不是项目本身的问题，这些人，就是单纯的看不起他而已！

　　叶正德越想越气愤，可还不等他发作，那些老人竟然先撂挑子不干了！一堆人一起涌到他办公室，说他若不打消搞冷链的念头，他们就要集体请辞！

　　事到如今，叶正德算是看明白了，这情形，百分之百，百分之一千，百分之一万，就是叶正贤那孙子借题发挥，煽动叶氏的核心骨干把他给捅咕下去，自己来坐码头航运大老板的位置！

　　呸！

　　想跟自己来这套，自己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于是叶正德干脆就顺了他们的意思，谁站在叶正贤那边，谁不想服他的管，那索性就别干了！反正为了把冷藏船项目支棱起来，他也已经找了不少管理和技术方面的对口人才，他手里头又不是没人用，谁想辞，谁就赶紧屁溜麻利地滚蛋！

　　所以最近叶氏航运那是好一通换血，这两天才刚刚算是消停了一些。只是事情还没过去太久，一提起来，叶正德心里那个不爽的劲还是没消太干净。只见他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心里千不爽万不爽，最后吐给他老弟贺展云的，倒是一颗定心丸。

　　“你放心，这项目，我是做定了！”
　　“你就尽管筹备你的餐厅，等到时候开业了，你就等着大赚特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