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忠诚》二两糖茶

77、入局 看看是你不

　　“后来我们聊了不少关于冷藏船的事。”

　　临街二层的小房间里，贺展云正在对叶璃声描述着今天和叶正德见面的情形。

　　“和你说的一样，冷藏船这事，他看起来确实是心心念念很久了。”
　　贺展云笑道。
　　“也没怎么拿话勾他，他便自己提出来了，一个劲和我展望冷链运输的未来，展望的还全是好的，弊端困难是一点都不考虑。”
　　“他说他已经有船舶公司那边的关系了，船就是现成的，他只要把船买过来，不用太久，就能把冷藏船的业务做起来。”
　　“然后我就帮他又多展望了一下，我说我们不如干脆再开一家专做食品进出口的贸易行，运输是自家的，那成本必然是比现在那几家洋行低很多。只要价格一低，到时候全风花城的西餐厅就要争抢着从这里进货，进货需求一大了，他的冷链运输不就更蒸蒸日上了么。”
　　“我这建议一说，叶正德眼睛都放光了，连连称好，嘴角都恨不能咧到耳朵根，就像大把钞票已经赚进他的口袋里了一样。”

　　贺展云回想着叶正德蠢样子，一边说一边直乐。贺展云说得绘声绘色的，叶璃声坐在一旁也忍不住笑，可笑是笑，人看起来却还是不太有精神的样子。

　　尽管侥幸从穆七那里跑了出来，也撑着一份清明，与贺展云见了面，谈了话，但叶璃声的状态其实也并没有很好。他还是嗜睡，头脑有时候还是不够清醒，若不是贺展云来找他，他一天中有大半天，精神都比较恍惚萎靡。

　　贺展云安慰他，说想要恢复精力，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情，让他就在这间房子里专心休养，叶家那两兄弟的事，他会先去替叶璃声打好前阵。

　　这间房子是他托贺展云找给他的，在一条不起眼的小街上，一幢不起眼的小楼里。贺展云本是说就让叶璃声住在贺宅好了，房子宽敞，又有下人照顾，更有利于他的休养，但叶璃声还是婉拒了。

　　叶正贤与叶正德对他所做的一切，他是必然要还回去的。他已经与贺展云拟好了大概的计划，他们两个会协力联手，力求将那两个姓叶的踩到谷底，永不能翻身。但那他们是对叶璃声出过手的，也就必然会有被叶璃声还手的防备，如果叶璃声就这么光明正大地住在贺展云家，那贺展云就很难博得叶氏兄弟的信任，他们的计划也就不好开展了。

　　所以叶璃声便只收下了贺展云为他准备的衣物用品和一些钱，独自一人，隐居在了攘攘闹市之中。

　　“叶正德，他有没有怀疑过什么？”
　　听贺展云大致讲完，叶璃声想了想，又问他道。
　　“他知道我们曾经关系密切，而你亲手将嘉乐汇的股份签给了他，是谁害的我，你显然也是不可能蒙在鼓里了。”
　　“但你却没有心存芥蒂，反而与他相谈甚欢，这件事，他没觉得不对？”

　　“他应该还是觉得了。”
　　贺展云回想了一下，对叶璃声讲道。
　　“言谈间他也提起过，说当初我与你称兄道弟，现在你落魄了，我又去和他热络络套近乎，说我堂堂贺家三公子，竟然这么墙头草？”
　　“然后我便与他解释了几句，我说既是要经商，便该嗅觉灵敏，向风而动。有得必然有失，执着于旧情，难免损了利益，做生意还是要向前看的。生意场上的交往本质都是共谋共利，我可以和你做朋友，自然也可以和他做朋友。”
　　“他看起来倒是信了，不然我建议他办贸易行，他也不会兴奋成那样，乐得掩饰都不带掩饰的。”

　　叶璃声点点头，倒也认同贺展云的判断。叶正德一向就是个蠢货，心眼子全都写在脑门上，用了没用，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种人算不得什么对手，想要计划顺利，最需要他们来认真应对的人，是叶正贤。

　　“嘉乐汇的餐厅需要时间筹备，叶正德的冷链业务也不会太快成型，所以我们最近可以先按兵不动地等一等。需要做的，就是确保叶正德冷藏船的事顺利进行下去就好了。”
　　叶璃声对贺展云说道。
　　“叶正德蠢，但叶正贤不蠢，他是一定会阻止叶正德的。所以就拜托展云你最近多与叶正德来往来往，在谈话间暗中多推他几把，免得真让叶正贤成功挽回局面，耽误了我们下一步的事情。”

　　***

　　“异想天开！”

　　叶正贤一皱眉，四个字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一瞬间让叶正德几乎生出一种叶昭城重生了的幻觉。他定了定神，好歹压下心里对老爹残存的那点惧意，脖子很快就又梗起来了。

　　一个老二，摆什么臭架子，叶家的家主，明明是他叶正德才对！

　　“你不想做的事，就叫异想天开？？这世上的事都由你说了算？？”
　　叶正德岔着腿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瞪，怼叶正贤道。
　　“做冷链的好处，我已经跟你讲得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之前你们都说市场小，竞争难，风险高，行，我接受，我不做。现在贺展云要开西餐厅了，那西餐厅还有我一半股份，这是不是一个稳定需求？而且我们之后还要合资建一家贸易行，自己运输自己卖，把成本直接打下来，那些洋行还怎么跟我们竞争？到时候全风花城就都是我们的客户，这市场还能算小吗！大好商机已经摆在眼前了，我不做，难道要拱手让给别人！？”

　　“你想得太简单了！”
　　叶正贤努力压住性子，尽可能耐心地和叶正德解释。
　　“如果这件事真是这么大的商机，那为什么全风花城，乃至全华国都没有人做？冷藏船运营成本太高，你要花多少钱，才能将这条冷链运输线搭建起来？就算你有钱来投，但这样大的投资会给叶氏造成多大的现金流风险，你考虑过吗！”
　　“况且冷藏技术是人家洋人的，你能保证你找来的维修工，技术工，真能玩得转这么庞大复杂的洋机器？到时候船在海上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一船的货损加违约罚款，搞不好就得把叶氏整个都搭进去！”
　　“最初你提这事，父亲就跟你讲过这些，现在父亲不在了，就必须由我来跟你讲清楚，就算父亲把码头航运交给了你，我也不能眼看着你不管不顾地胡闹！大哥，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能不能有点责任心，脚踏实地一点，再多用用脑子，你能不能把父亲留给你的产业好好给守好了！”

　　“我怎么就胡闹了！”
　　叶正贤这番话本是想劝他，结果却听得叶正德火一下就窜上来了。
　　“你什么意思，我要搞冷藏船，难道就是想把叶氏玩死？我难道不是想让叶氏继续发展壮大吗！”
　　“你根本就没仔细研究过这事，直接就跟我说不成，我看你就是看不得我好，你看不得我拿到码头和航运，你就不想让叶氏在我手里更上一层楼，你看不得我做出比你更有能耐的事！”

　　叶正贤眉头一皱，满心里烦得要死。叶正德脑子里就没有经商那根筋，跟他说什么都是鸡同鸭讲，叶正贤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住他这个蠢货哥哥。而还不待他再想出什么话术，叶正德却用他那颗没有筋的脑子，抢先与他长篇大论起来。

　　“你听好了，叶正贤，你不是觉得我不行吗，我今天就要把这事跟你一条条说清楚了，让你也看看清楚，到底是你不行，还是我不行！”

　　叶正德气哼哼地盯着叶正贤，伸手指了指他，竟是条理分明地，逐条反驳起那些质疑来。

　　“首先，钱，我已经算过了，我要买的冷藏船是最小的型号，没你想的那么贵，燃料费、维护费也没你想得那么高！你说我这投资会拖垮叶氏，你知道我要投多少钱吗？你知道那船卖多少钱吗？你知道运营要花多少钱吗？你根本屁也不知道，就说这投资会拖垮叶氏，这不是信口开河是什么！”
　　“第二，没错，冷藏技术是洋人的，华国是少有人懂。但我的船难道只能找华国人，不能找洋人来用吗！洋人的船是怎么开的，我的船就可以怎么开，人家洋人的航运公司做了那么多年，冷链运输都干得好好的，怎么到我这儿船就一定会坏在海上，凭什么人家赚得盆满钵满的事，到我这儿就一定会完蛋？！”
　　“第三，华国没人干过，不等于这事就不能成。整个华国，能与我们叶氏媲美的航运公司屈指可数，在风花城，叶氏更是当之无愧的航运老大！为什么没人干？那是因为他们干不了！我有财力，有机会，有市场，我为什么不干？难道就因为你这些想也不想的胡搅蛮缠吗？别开玩笑了！”

　　“我……！”

　　叶正贤被噎得一口气差点喘没上来。叶正德这些话就像口浓痰堵在他嗓子眼里，一团恶了吧心的，不想咽下去，但是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吐出来。他好歹顺了顺气，突然又想到一个可能能说动他的点，于是便忍着一肚子气，再次开了口。

　　“就算是我不清楚你的资金情况，也不清楚你能找到什么人，但着不代表我说的风险就不值得考虑！”
　　“况且这事最大的风险，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吗？”
　　叶正贤尽可能将语气放平了些。
　　“和你提议这事的人是谁，是贺展云，贺展云是什么人，那是叶璃声那边的人！”
　　“你就那么相信贺展云，还要跟他一起开贸易行？你就不怕这件事是叶璃声和贺展云联合起来阴你吗！”

　　“你以为我傻吗！你以为我没想过吗！”
　　然而叶正德心里自有一套评判，半点也听不进叶正贤的劝告。
　　“倒是你，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和他合资嘉乐汇的人是我，他想要开好餐厅，要倚仗的人也是我！叶璃声那小子现在一毛钱没有了，他不来找我合作，他找谁合作！”
　　“况且我一分钱也没有给他，我是给叶氏买船，我是拓展叶氏的经营，这个项目所有的一切都会掌握在我手里，他能坑我什么？你说，他能坑我什么？！”
　　“说到底，叶正贤，你为什么这么拦我，你那点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
　　“哼，我劝你还是好好管好你的烟厂，少来插手航运这边的事！码头航运是谁的，叶氏就是谁做主，不该是你的东西，你就别整天放在心里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