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忠诚》二两糖茶

76、一分不差 贺展云微微

　　叶氏公司大楼中，叶正德坐在叶昭城原先的办公室里，姿态闲适，表情悠哉，十分惬意。

　　尽管在叶昭城的灵堂里，叶正德是几个人中哭得最凶的那一个，但当时的悲伤劲过了之后，他又忍不住觉得——他爹叶昭城，死得还是挺合时合宜的。

　　这想法很是不孝，叶正德也在心里骂过自己那么一两句。但这一两句骂完之后，剩下的就全都是让他高兴的事了。叶昭城一归西，他真金白银到手了，地产珠宝也到手了，最重要的是，码头和航运，这两个叶家的摇钱树也统统落入了他手里。如今他就坐在叶昭城曾经坐过的那张椅子上，环视着办公室中昂贵高级的家具和装修，心里很是有一种夙愿得偿的快意。

　　他，叶正德，从此以后就是风花城豪门叶家，毋庸置疑的正经家主了！

　　当然，他知道叶正贤肯定是不想承认他的。从那天宣读遗嘱之后，叶正贤那爱答不理的态度上就能看得出来。不过他无所谓，反正有遗嘱在前，该是他的，就是他的，叶正贤再不承认，也改变不了他始终就是个老二的事实。

　　而遗产正式分配之后，叶正德也不再让叶正贤插手码头航运的事情了。当时为了联手搞掉叶璃声，他只能勉强卖叶正贤几分面子，如今叶璃声已经完蛋了，他也就没必要再跟他那个弟弟那么客气了。地球没了叶正贤又不是不能转，叶氏公司又不是全员死光光，少了叶昭城，还是有一票能扛事的老人在，足够支撑起原先那些业务正常运转了。

　　而他，只需要和以前一样这边检查一下，那边监督一下，威威风风地做他的大老板、大家主就好了。即便是叶正贤口头上不想认他，但他那些烟叶原料，还有那些做好的香烟货品，还不是得用叶家的航运进进出出吗？他的核心命脉就掐在自己手里，谅他再不服气，也不敢真跟自己拍桌子叫板。

　　所以叶正德对当前的现状非常满意。他特意做了几身好西装，让自己从里到外都焕然一新了一下，他还找到了报社，花钱让他们给他写了几篇吹捧的文章登在报上显眼的位置，他要让全风花城的人，特别是那个当初给他戴了绿帽的女明星看看，他叶正德现在是何等的风光无限。

　　不过今日叶正德坐在办公室里，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做，大上午的，赌场舞厅也都还没开始营业，于是他便又拿出前两天的报纸，翻了两下，翻到吹捧他的那一页，愉快地读了起来。

　　笃笃。

　　门被敲响了两声。叶正德喊了句进来，开门的是原先叶昭城的那个秘书。秘书说有人前来拜访他，叶正德问是谁，秘书说来人自称姓贺。

　　“贺？贺展云吗？”
　　叶正德挑了挑眉。

　　他和贺展云也算是认识了。当初收入嘉乐汇股份的时候他见到了贺展云，贺展云还当着他的面在文件上签了字。虽然他并不管那什么嘉乐汇的事，但他手里持着嘉乐汇的股份，无论他实际上管不管，他和贺展云，都算是正正经经生意伙伴的关系。

　　“他来找我干嘛？”

　　但贺展云毕竟是叶璃声那边的人，就算他们有利益相连，叶正德也没对他抱有多少好感。只是没好感，倒也不至于把人拒之门外，于是他便放下报纸，对秘书抬了下手，示意秘书让人进来。

　　“叶先生，好久不见了。”

　　贺展云就像一阵融融春风，一进门，就携来了一股清新爽朗的活力，哪怕是对他无甚好感的叶正德，都下意识地觉得眼前亮堂了几分。他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客套回应着贺展云的寒暄，又请贺展云落坐。贺展云坐在棕皮沙发上，对送来茶水的秘书道了谢，端起杯子啜了口茶，又抬眼对叶正德一笑。

　　“贺先生此来，可是有事要找叶某？”
　　叶正德靠在沙发上问道。

　　叶正德是叶璃声血缘上的大哥，论年纪要比贺展云大上不少，尽管表面上还是客气有礼的，但其实私心里他并没太把贺展云放在眼里。

　　不过是毛没长齐的小屁孩而已，他和叶璃声都一样。叶正德是这样想的。

　　“确实，是有事想和叶先生商量。”
　　贺展云倒也乐意让叶正德过过前辈的瘾，姿态放得很是谦逊。
　　“最近，嘉乐汇这边的审批总算是批下来了，除了影院之外，餐厅、百货、俱乐部、棋牌室，这些项目也都可以开始着手启动了，嘉乐汇的整体构想，终于是又向前推进了一步。”

　　“哦？好事啊。”

　　叶正德随口附和了一句。他并不知道之前嘉乐汇的资质批不下来，自然也就不太理解贺展云话中的那个“终于”。他在脑子里浅浅过了下贺展云这句开场白，觉得自己可能需要警惕一下。贺展云最好不是来跟他要钱的，他可没兴趣将钱投在他那个乱七八糟的项目上。

　　“是啊，能把资质跑下来，着实不容易。”
　　贺展云笑道。
　　“如今可做的项目一下子就多了起来，不过我想第一步，还是应该先从餐厅入手。”
　　“民以食为天嘛，出来看电影，也总是要吃饭的。如果把餐厅开在影院旁边几步之遥，尽可能地接住影院的客流，只要影院红火，餐厅上座率也就能同时解决一大半了。”

　　“嗯，有道理。”
　　叶正德对贺展云的生意经不感兴趣，听着听着就走了神，脑子里琢磨起一会儿吃过了午饭，到底要去什么地方消遣一把。

　　“不过仅将餐厅作为影院的附庸，未免也有点浪费。”
　　而贺展云似乎是没看出叶正德的心不在焉，仍在继续着之前的话题。
　　“所以我想将餐厅也尽可能打造成一家品质不俗的高级餐厅，能让一些客人慕餐厅之名而来，又被旁边的影院吸引，从而也令影院的客流量有所提升。这样两方业务相辅相成，齐头并进，很可能就能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贺展云说着，忽然眼皮一抬，看向了叶正德的脸。
　　“而想要将餐厅做好，我想……还是需要叶先生出一些力的。”

　　来了。
　　叶正德在心里冷哼一声。
　　他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是来要钱的。

　　“贺先生的想法绝妙，叶某很是佩服。”
　　叶正德象征性地称赞了一句，随后又不走心地笑了一下。
　　“只不过叶某最近刚刚接手叶氏，正是需要整合人力财力，带叶氏走上新轨道的时期，所以恐怕很难有余力顾及到嘉乐汇的事情。何况贺先生自家便经营银行，若有需求，找令尊兄长商量，岂不是更便利一些？又何必专程来找叶某呢。”

　　“哈……叶先生误会了。”
　　贺展云笑笑，不急不慌地解释。
　　“展云此来，并不是劝说叶先生投资的。诚如叶先生所言，有贺丰银行在，若需要的是钱，那展云必然是去求助兄长更简单。”
　　“但贺家深耕金融领域，对其他产业涉足甚少，但生意一事，又岂是仅有资金便能做成的。就拿餐厅来说，若是人才不匹配，管理不到位，成本下不来，即便是投入再多资金，也难免是要赔成负数。”
　　“所以，展云才冒昧前来，与叶先生商量。”

　　“不是要钱？那贺先生是什么意思？”

　　听完贺展云的话，叶正德倒有点疑惑。他并不认为他能帮到贺展云什么，也不知道贺展云和他那个嘉乐汇到底需要什么。不过毕竟嘉乐汇也有他的一份，只要不用他出钱，其他的要求，他倒可以腾出点时间，放个耳朵上来，勉强听上一听。

　　“展云的意思，其实也很简单。”
　　贺展云笑得温驯又谦和。
　　“看电影是个时髦洋气的事情，针对爱看电影的客人喜好，影院旁的餐厅，我想应该是非西餐厅莫属。”
　　“要做西餐厅，是需要长期大量地购入黄油、奶油、牛肉等食材的。据我了解，如今在风花城，这些食材全都是依赖于海外进口，西餐昂贵，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进口运输费用太高，再加上洋行垄断，坐地加码所致。”
　　“如果与其他西餐厅一样从洋行购入这些食材，那么作为一家后入市场的餐厅，我们就很难在竞争中树立起什么优势。而正好，叶先生所做的就是码头航运。所以我想如果能从叶先生这里寻得一些方便，设法将食材成本降上一降，那必将会成为这间餐厅在风花城餐饮市场上的绝对优势。再加上配套影院的加持，那么嘉乐汇西餐厅经营利润定然十分可观，前景想必是相当的光明。”

　　叶正德本来对贺展云说的什么影院餐厅嘉乐汇半点也提不起兴趣，他目光游离地到处乱飘着，只想着怎么找个理由把贺展云赶紧打发走。可就在贺展云提到食材和航运的时候，叶正德乱飘的目光陡然一定，写满了无聊的两只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

　　“你想要的方便，是什么方便？”
　　不过叶正德还是好歹按捺了一下自己，没有马上跳起来与他一拍即合。
　　“你说，你想降下成本，可我一个搞码头的，也就是收那么点装卸费而已，和其他的加码相比根本排不上号啊。况且食材是洋行进口的，装卸费也是洋行来付，我给洋行便宜，洋行也不一定会给你便宜，你来和我说这个，又能有什么用呢。”

　　“唔……叶先生说得倒也是。”
　　贺展云微皱起眉，略略思考了一下，又点了点头，好像也是认同叶正德的说法。
　　“我本是想着叶先生的码头是和进口密切相关的一环，来与叶先生商量，或许能打开什么思路也说不定。不过照叶先生这么说，看来我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那我还是回去重新考虑一下，把事想想周全，再来与叶先生商议吧。”
　　贺展云站起身，向叶正德致了下意。
　　“叶先生事忙，就不多打扰了，那，展云就先告辞了。”

　　告辞说完，贺展云便转身向门口走去，而刚走到门边，便听到身后传来叶正德的一句“留步”。贺展云听话地留了步，又转过头，带着几分笑意看向屋内的叶正德。那一边的叶正德仍是摆着几分故作矜持的前辈姿态，而他接下来说的话，却竟是与叶璃声预料之中的展开，一分不差。

　　“码头这边，该是帮不了什么忙的。”
　　叶正德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掩饰过的积极热络。
　　“不过嘉乐汇毕竟也有我一大部分的股份，我总是不好袖手旁观，一分力也不出。若贺先生想在食材上彻底压下成本，那么在叶氏航运这边，我或许可以考虑……”
　　“……添置一条冷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