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忠诚》二两糖茶

63、不知明日 还会面临什

　　这一回来搜禁药，并不是因为叶璃声有意散播了传言，这一回带队的官员，也不是与他相识的那个治安队长。门口的几个侍应生们反应很快，立刻拦住了想要闯入的治安官，叶璃声连忙赶上前去，与带队官员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表示自己这里都是合法经营，随后又委婉地要求官员出示一下证件和搜查令。

　　然而这次的搜查竟然也并不是虚张声势，官员半点没推脱，直接就把证件和搜查令出示了出来。

　　证令齐全，就没有理由再阻拦了。

　　没别的办法，叶璃声也只能吩咐侍应生们放人进去搜，又出言安抚了一下在场宾客，随后便站去了一边，沉下心来，等待着这场搜查的结果。

　　他没有散播传言，而自从前阵子治安所将调查结果登报到现在，城中也并没相关的谣传，所以这场搜查，着实是打得他措手不及。他确实是没有在卖禁药的，但他也清楚，他没有卖，不代表这场搜查就一定不会搜出东西来。

　　甚至如今看来，这禁药八成是真的会被搜出来，毕竟这明显有备而来的阵仗，总不会是来扑空着玩的。

　　是谁。

　　叶璃声在脑中迅速推测着。

　　这件事必然是有人有意而为之了，而动用治安搜查来刁难，这是商会排挤会外商户的惯用伎俩。难道是沈会长认定了沈明珠之死与他有关，却又找不到切实的证据，所以便要在生意场上报复于他？

　　不过叶昭城刚刚去世，他的舞厅就马上出事，这也有些过于巧合。难道是叶正德叶正贤怕他对遗产怀着非分之想，所以故意要给他使绊示威，好让他放弃与他们相争？

　　如果是沈会长，这事是有点难办的。刚刚痛失爱女，理智全权被情绪控制，自己怎样做，怕是都很难平息他心中的怨念。

　　而如果是叶正贤他们，那倒是好办很多，毕竟他从来就没对他们那点东西有过什么非分之想，他想要的，也从来都不是那个财产的数字。

　　但这两方嫌疑目标究竟是哪一方，叶璃声如今也并不好确定，即便是确定了，也解不了当前的燃眉之急——若是真搜出了什么，大概立刻马上，他就要被带去治安所问罪了。

　　叶璃声稳着心思，在心里思考了一番，侧头对身旁的侍应生低语了几句。侍应生点头表示明白，叶璃声拍拍他的肩膀，随后又走去吧台旁，与穆七站在了一起。

　　“一会儿我可能会被带走，不过我不会有事的，很快就能回来。”
　　叶璃声看着穆七，小声对他说。
　　“你什么都不要做，就回叶家等着我，记住了吗。”

　　穆七怔怔地看着叶璃声，半天，才点了下头。

　　“听话。”

　　叶璃声浅浅笑了一下，而还不待他嘴角落下，便听里面有人大喊了一句：“找到了！！”

　　……果然。

　　叶璃声忙向那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治安官从仓库那方快步跑了出来，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

　　“长官！在里面搜到了药粉和针头，请您过目！”

　　“嗯。”

　　带队官员随意扫了一眼被搜出的那些东西，随后便将视线直直投向吧台边的叶璃声。而叶璃声并没等他多说，便像早有准备一样，平静坦然地开了口。
　　“很遗憾，我的店被搜出了这样的东西，你们要怎样处理，我都会配合。但在配合之前，我必须对各位长官和我的客人们再次澄清，这些不是我的授意，我对这些东西也并不知情。”

　　“不管你知不知情，既然搜出来了，你就得跟我们走一趟。”
　　官员顿了顿，似乎也有点惊讶于叶璃声的淡定，不过不管叶璃声什么反应，在他的流程里都并不存在让叶璃声当众澄清这一项。于是他抬手一挥，示意了一下，两名治安官便得令向叶璃声走来。

　　大堂中的宾客低声骚动着，变故太过突然，尽管都是曾与叶璃声谈笑往来的熟客，但在这真相不明的当口，谁也没有贸然出头，做出什么维护他的举动，只有穆七在治安官接近时一步上前，毫无犹豫地将叶璃声护在了身后。
　　不过护着也不能解决什么问题，该走还是要走的。于是叶璃声暗暗拉了下他的手，又安抚地捏了捏，随后手指一松，便跟着面无表情的治安官们，在满堂或惊诧、或质疑的目光中离开了舞厅。

　　***

　　叶璃声在风花城里，到底还是有身份有背景的人，治安官即便是将他带走了，也并不敢怎么苛待他。在治安所中，负责审问的官员例行公事一样地问了他几个问题，便离开了审讯室。叶璃声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呆了半天，便听审讯室的门锁咔啦一声被人打开，一个看守进来告诉他，说他可以走了。

　　叶璃声自是知道他不会在治安所关太久，但他也着实没想到会离开得这么快。他离开审讯室，走出治安所大门，又打眼向街边望去，就见离大门不远的地方，贺家的汽车就停在那里。

　　“叶先生，受委屈了。”

　　从车上下来的是贺家的秘书，之前他去找贺展云时曾见过一次。这是叶璃声提前做好的安排——在治安官刚开始搜查的时候，他便吩咐好了旁边的侍应生，如果他被治安官带走了，让侍应生立刻就去找贺家的人，拜托贺家帮忙保他出来。侍应生办事稳妥，而贺家也确实足够帮忙，一通手续办完，甚至都没让叶璃声在治安所里呆上一个小时。

　　“没有没有，刘秘书来得这样快，我在里面并没受什么委屈。”
　　叶璃声客客气气地说道。
　　“多亏了刘秘书辛苦这一趟，实在是感激不尽。也麻烦替我向大哥转达谢意，改日我必将携礼登门，当面致谢。”

　　叶璃声说的大哥，是指贺家的大哥。贺展云前两日已经出发去北方了，林叙章也跟着一起去了，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麻烦到贺展云的大哥那里。不过幸好有贺展云这层关系在，关键时刻，贺家还是对自己施以了援手。

　　只不过贺展云有大哥，自己也有，结果出了事，能靠得上的，却是别人家的大哥。
　　着实有点无奈。

　　刘秘书与叶璃声客气了几句，又提议要送叶璃声回叶宅。叶璃声谢绝了刘秘书的好意，目送着刘秘书上车远去，刚一转身，忽然看到治安所门口的阴暗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正在那里等他。

　　“穆七！”

　　叶璃声没想到穆七会在这儿等，他明明是要穆七先回叶宅的。他顿了一秒，便连忙跑去穆七面前，然而已经近到面对着面了，叶璃声却也没问他为什么没有听话回去。

　　这样的问题，很像是质问。

　　他不想质问。

　　在这世上，就只有穆七一个人会这样等他，永远等他，沉默地等着，无条件地等。
　　所以他不舍得质问。
　　哪怕穆七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听他的话。
　　他也不想再问。

　　叶璃声默默看着穆七的眼睛，只觉得心中忽然便涌上了一阵疲累。这世界纷纷扰扰，处处烦嚣，风波一浪接着一浪，扰得人不得平静。今日暂且渡过，不知明日又会面对什么，而无论是什么，都必须要自己打起精神，严阵以待。

　　所以在穆七这里，他不想再累了。

　　叶璃声轻呼一口气，再不管路边或许会经过的行人，伸手便将穆七满满抱住，将脸埋在穆七颈间，一埋就是许久。穆七也将他抱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仿佛只要叶璃声情愿，他们便可以一直这样拥抱着，直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天。

　　***

　　不过他们到底还是不能在治安所门口抱上一夜，抱了一会儿，叶璃声便将他松开了些，牵着他的手回家去了。

　　叶璃声的回家，具体来说就还是回去叶宅。

　　其实叶昭城不在了，他似乎也应该像叶清晚一样搬出去才算是识趣，不过无奈的是，他其实并没有其他地方可搬——自从他回国，他就把钱都投在了他的生意上，一直也没有分出一些来给自己置业。
　　叶璃声是觉得没什么必要的，反正就是个睡觉的地方而已，睡在哪里对他来说并不太重要。而且在那处过于空旷的宅院中，他睡觉的地方，和叶正贤他们睡觉的地方离得比一般街坊邻居都远，十天半月也不见得能碰到一次面，说是一家子，事实上根本都不能算是住在一处，这就更无所谓了。

　　不过今日，叶璃声倒是少见地主动约了叶正贤见面。

　　巴黎之声这几天正在接受治安所调查，总归也是不能营业的，他索性便按照自己的两路推测，先挑叶正贤这边来探一探他的意思。

　　“父亲遗嘱的内容，我也不清楚。”
　　叶正贤坐在他的书房中对叶璃声说道，语气很平淡，像是仅仅在陈述事实。
　　“遗嘱一直锁在方律师的事务所里，对谁都是保密的，只有在公布的那一刻才会揭晓。”
　　“不过我想内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特别出奇的，毕竟父亲生前的意思也算是很明确了。码头航运的部分给大哥，我手下的厂子给我，清晚手里的地产归她，可分的，也就是一些原本在父亲名下的财产而已。”
　　“至于你能得到的，估计就只是在可分的那部分里面划出来的一些了。如果最后真的是这样，你也不要觉得不公平，一般家族处理遗产，你这样特殊的出身，都是很难与正出子嗣平起平坐的。”

　　“没关系，一切以父亲的遗嘱为准，多少我都没有意见。”叶璃声点了点头。。

　　这次见叶正贤，叶璃声感觉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不知是不是他已经默认自己坐上了家主的位置，如今的叶正贤言谈举止间，竟是也有了不少叶昭城的影子。而对待叶璃声的态度上，他也是少了些平位者的敌意，多了些上位者的圆融内敛，至少从表面上，倒是看不出对他有多忌惮的样子。

　　这倒是让叶璃声打消了一些怀疑。他自问从来就没有对叶家的产业表现出过什么兴趣，他想以叶正贤的理智，应该也不至于被害妄想到这个地步，幻想着他气势汹汹地来和他们争夺家产，所以就要给他的舞厅搞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来先下手为强。

　　不过人心隔肚皮，叶正贤这副圆融下藏着什么，他也并不能百分之百肯定。既然来都来了，话也谈了，叶璃声便打算直接与他说清楚算了，别因为那本来就不感兴趣的遗产，影响到他心里最在乎的东西。

　　“二哥猜测的分法，也是很合理的。”
　　于是叶璃声笑了笑，对叶正贤说道。
　　“叶家的产业本就在大哥二哥手里，我不懂，也不会经营，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想要去争什么，不然何必还要费劲做一家和叶家的产业都没什么关系的舞厅。”
　　“所以大哥二哥尽可以放心，若仍有疑虑，我也可以立个字据，同样放去方律师那里做公证。”
　　“无论父亲遗嘱如何，叶氏的产业，我一项也不会要，若是二哥连财产也不愿分给我，那我干脆就都不拿了，也省得二哥在辛苦打理家业的同时，再为我这边的小事劳心分神。”
　　“二哥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