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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飞鸟 正如此刻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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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穆七在外面为叶璃声等门,佣人们便各自去睡了,小楼里如今昏暗暗、静悄悄的,一盏灯也没有开。淡淡的月光弥漫在空气中,穆七抱着叶璃声穿过门廊,走上楼梯,又走进卧室。他将他安稳放在床上,为他脱去外衣,盖好被子,却并没有做什么其他的事情。
因为伏在穆七怀里的叶璃声,还不等走到卧房,就已经睡着了。
其实有那么几个瞬间,穆七是很想将叶璃声带走的,比如在楼前灯下时,在走上楼梯时,还有在卧房门口时。
很久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抱过他的少爷了,久到就像是已经过了几生几世。过去他从未奢望过能将少爷拥入怀中,他想他没有资格得到这样的幸运。可如今这天大的幸运真的降临过了,再次失去,就如同将他的五脏六腑,都从他的身体中强行剥离了出去。
整个身体都空了,空得他几乎无法继续生存。
而今晚,少爷竟是再度靠近了他,救赎一般,填入了他那几乎已经干涸了血液的胸膛。他的少爷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贴着他,少爷完全依赖着他,甚至没有一点防备地,连人都睡沉了过去。
睡着的少爷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少爷不会拒绝,也不会逃走,就在此时此刻,他发现他竟然可以随便将少爷带去任何地方。他想这样做,很想很想,他想将少爷带走,他要将少爷藏在一个极度隐秘的地方。在那里,没有人能找得到少爷,少爷也找不到任何人,他要让少爷离开一切的俗尘纷扰,光怪陆离,他要让少爷的世界干干净净的,就只剩下他一个。
这样多好,这样少爷就可以永远依赖他了。他会供给少爷吃穿,他会照顾少爷的起居,他可以来满足少爷所有的需要。少爷每日每夜,每分每秒,就只能看到他,就只能听到他,他就是少爷的全部,而少爷的全部,也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将他的少爷据为己有,完完全全据为己有。
只是想象,都足够让穆七兴奋得止不住颤栗。
……可是最终,他还是抱着叶璃声,艰难地转了步子,走向小楼,走进了卧房里面。
因为他很清楚,少爷是不会愿意被自己据为己有的。
他想要少爷快乐,如果他把少爷带走,少爷就会不快乐。
他知道,所以他不能。
可矛盾的是,他一边清楚地知道他不能,一边却又停不下他的想象,少爷离他越远,他就越想,少爷越不要他,他就越想,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想,想得就快要失心疯魔。
甚至他已经无法控制地准备好了一切,准备好了那个,可以让少爷永远属于他的地方。
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他不懂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弄懂自己。他努力维持着那最低限度的“不能”,他在表面上仍然是一如往常的平静,但他却限制不住脑中那日复一日、肆无忌惮的放纵。他幻想着他抓住了一只翱翔在云端的飞鸟,他把鸟儿牢牢捂在怀中,捂得紧紧的,半点也不松力气。那鸟儿扭动着,挣扎着,尖叫着,但很快,便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它收拢了翅膀,依偎在自己胸前,它静静地闭着眼睛,正如此刻安然沉睡的少爷。
这幻想让穆七更兴奋了,兴奋得连呼吸都开始有些急促,在这片被笼罩在黑夜里的世界中,好像就真的只剩下了他和少爷两个人,少爷也真的化作了他怀中那只安静的鸟。他沉沉凝视着叶璃声的睡脸,凝视了许久,又把持不住地俯下了身去,但最终,却也只是轻嗅着少爷的香气,在那双温软的唇上,浅浅地印下了一个吻。
***
叶昭城的后事是叶正贤一手操办的。尽管事发突然,但叶昭城毕竟也是年近花甲的岁数,之前也多少是做了一些准备的,所以操办起来还算是顺利。叶昭城是风花城一代商业巨头,其丧礼规格之隆重,礼仪之复杂,比起沈小姐的丧事来只繁不简,只高不低。不过作为一个不入族谱的私生子,叶璃声就只是安分当他的参加者而已,丧礼各项事宜要如何张罗,叶璃声全程都没有参与。
叶昭城去世了,他好像就更不该算在叶家里面了,无论是叶正德叶正贤,还是叶璃声自己,都多少有些这样的感觉。
特别是在叶昭城风光下葬之后,几人聚在叶宅迎客楼的客厅里时,这疏离的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这算是叶昭城去世后第一次正式的家族会议了,也可能只是第一次让叶璃声来参加的家族会议。叶璃声倒也不在意自己比以前更边缘,进了迎客楼,就自行坐在一个边角的位置,看了看已经到场的叶正德和叶正贤,又对坐在对面的叶清晚微微笑了一下。
叶昭城不在,几个人的会议默认就由叶正贤来主持了,叶正德这个做大哥的倒也没非要抢这个主持大局的任务。
家主后事落定,还能让子女都聚在一起的事情,那多半也就是公布遗嘱了。叶璃声来之前也确实这么猜测过,不过叶正贤一开口,却是否定了叶璃声的猜测。
“遗嘱如今安放在律师那里,随时可以取出。但我想最好还是等待一些时日,待到三七过后,再行公布。”
叶正贤话说得很冠冕堂皇。
“父亲新丧,我们做儿女的便急急瓜分家产,只怕惊扰魂灵,令父亲泉下难安。这段日子我们便暂且为父亲专心祈福,助他老人家顺利往生,早登极乐。”
“各位可同意我的提议?”
叶璃声自然是没有意见,叶清晚也是一贯的冷淡漠然。叶正德说了句“同意”,遗嘱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遗嘱不公布,家产也就还没法定下归属,于是叶正贤又提了提最近这段过渡时期的安排——
烟草厂、火柴厂这些原本就由叶正贤管理的厂子,自然还是由他来管。而叶家最重要的码头航运,立刻让叶正德全权接手显然是不太现实,便也兼由叶正贤来辅助管理。
叶清晚一向不涉足家中产业的商业运作,那么她就还继续收她的租子,而叶璃声也与叶家核心产业没什么关联,在遗嘱公布之前,也就管好他的舞厅就行了。
虽然叶正贤的措辞并没这么不客气,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对叶璃声和叶清晚来说,说了也等于没说。叶璃声和叶清晚再一次的没有意见,而叶正德对于叶正贤要暂时插手码头事务的事,竟然也就这么同意了下来。
叶璃声抬起眼皮,视线在那两人间落了落。
这就比较反常了。叶正德是没能力没错,但他可并不是对自己认知这么清晰的人。这人明里暗里从来都是以叶家太子自居的,码头航运这些核心业务,那就是他的江山,如今正是要稳住江山的关键时刻,他居然愿意让叶正贤进来插一上一脚……
这是被叶正贤的施法夺舍了?
不过叶璃声想是这样想,却也懒得管那两兄弟的事情。反正码头怎么分也不会有他的份儿,他对叶昭城的遗嘱也并不太关心。舞厅所有权早就归他了,无论遗嘱里写了什么,也都是影响不到的,至于其他的,给多给少也都没什么所谓。他当然不会跟钱过不去,但若说贪,他也并不想要费那个力气多贪。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走了。”
叶清晚看起来也和叶璃声一样兴趣缺缺。反正说来说去都是那点家产的事,既然今天不公布遗嘱,那她也就没必要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这边房子太大,住着累,我这两天就会搬去芳园街那边住了。什么时候你们要公布遗嘱了,就去那边通知我好了。”
说完,叶清晚也不等其他人回应什么,便自行离开了迎客楼。
***
叶清晚走了,叶璃声也就没多留,看时候差不多,就带着穆七去了巴黎之声。
尽管叶昭城的丧事没有要他操心什么,但他毕竟是主家的儿子,不可能像沈家那场那样只是吊唁一下完事。这几日配合丧礼,支应客人,着实占去了叶璃声不少精力,加上之前沈明珠的事情耗费心神,叶璃声感觉自己有好一阵没有上心在舞厅的经营上了,就连隔壁西餐厅的改造,都暂时搁置了下来。如今那些纷纷扰扰都已经尘埃落定了,而叶昭城去世,自己与叶家本就稀薄的联系也快断没了,他想,也该到他重整旗鼓,打起精神,好好向前看的时候了。
于是叶璃声今日特意打扮得隆重了些。服丧时期,不宜穿得过于招摇,于是他便选了身深蓝灰的暗纹西装,领间系了条宝蓝色的丝缎领巾,将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舞厅刚开始营业,便面带微笑,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了大堂之中。宾客们纷纷与叶老板打着招呼,有没去成叶昭城丧礼的,也适时向叶璃声表示了问候。叶璃声一一回应着,周到妥当地周旋在一桌桌客人之间。仍有不少客人借买酒想与他碰杯,徐先生今日也来了,称赞着叶璃声穿得漂亮,既素净雅致,又潇洒风流,随后大手一挥,便给他开了一瓶香槟。
一切似乎都和之前没什么两样,沈小姐的殒命,叶昭城的猝亡,这些事情无论在外面掀起了怎样的风浪,好像都不曾波及到巴黎之声的歌舞升平。叶璃声稍稍松了口气,抬手与徐先生碰了一杯,感谢他一直以来对自己和巴黎之声的鼎力支持。然而酒尚未入口,舞厅门口便突然响起一阵不和谐的嘈杂,紧接着便是一声高喝,打断了悠扬的乐曲,响彻在这间富丽堂皇的大厅之中。
“经举报,巴黎之声中有售卖违禁药品的不法行为!”
“从现在起,在场所有人不得擅自出入,治安所将依法对此处进行彻底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