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法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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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到丽丽？”谢昭离忍不住插嘴，“你都是在什么场景下看到她的？”
“都是在宿舍。”小雨回忆梦境里的场景，“自从丽丽走了之后，我每天晚上一入睡，就能看到她穿着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在宿舍的地板上来回溜达。每次梦到她，醒来之后都会觉得整个人十分疲惫。”
“你们之前关系很好么？”顾明适时提问，眼神里带着探究。
小雨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丽丽搬出去之前，我们关系十分好，经常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去图书馆，连周末逛街都会约着一起。后来她要出国留学，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一居室，我们的联系才渐渐少了一些。”
“那在你的梦里，她有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动作？或者暗示性的提示？”谢昭离继续问道，生怕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没有。”小雨摇摇头，“梦里的丽丽只是不停地走，我试着跟她打招呼、跟她说话，但她从来都不理我，每次我想靠近她，都会被一股莫名的寒意惊醒。”
“只是不停的走吗？”谢昭离忍不住催促，“你再仔细想想，她有没有抬手、转头、弯腰这样的小动作？”
“若说其他什么动作，可能就是有一个伸展运动。”小雨抬起手臂，双手在胸前做出一个类似“展开画卷”或“拉伸”的姿势，“我每次梦到丽丽的时间都很短，大概只有几分钟，在梦里她只是走两步就回头看看，然后做出这个伸展动作，脸上还一直带着担忧的表情，好像在懊恼着什么，眉头皱得紧紧的。”
说到这里，小雨眼眶中又噙满了泪水，声音哽咽：“她那么优秀，本来有大好的人生，马上就要出国留学了，怎么就突然想不开了呢……”
莱恩递过一张纸巾，小声安抚着小雨。
等她平静下来后，顾明才继续说到，“回去之后，把这张符纸放在枕头下方，能帮你隔绝阴气，安稳入睡。如果今晚睡觉还做噩梦，就在梦里默念‘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自然会有灵光护佑你。”
小雨道谢后，拿着符纸就走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谢昭离立刻看向顾明，“你说，丽丽的执念，会不会在宿舍里？”
“丽丽跳楼之后，她的遗物都由她的家人收拾带走了。”莱恩在一旁忍不住提醒到，“宿舍里应该没留下什么东西了。”
“不一定是具体的东西。”顾明摸着下巴，缓缓解释道，“亡魂滞留人间，执念往往不是实物那么简单。更多是未了的心愿、没说出口的话，或者是放心不下的人、没完成的事。”
“仅凭小雨的梦境你们就做此推测？”莱恩皱起眉头，有些不解，“她或许只是因为朋友突然离世，心里害怕、思念过度才做的噩梦？
“一般来说，我们做的梦都是由自己主导的，比如憋尿的时候就会出现厕所；但如果是亡魂入梦，梦境的主导权就在亡魂手里，她会通过梦境传递出一些想让你知道的信息。”谢昭离顿了顿，继续说道：“刚刚小雨说，她曾试图在梦里跟丽丽说话，但丽丽没有理她，反而会惊醒。这就是典型的亡魂入梦。”
“那丽丽为什么不直接跟小雨对话呢？”莱恩还是有些不解。
“丽丽不是不想理她，而是亡魂直接与生人沟通，会大量消耗生人的阳气，对小雨的身体伤害很大。”顾明补充道，语气严肃，“丽丽本性善良，就算有执念，也不会伤害自己的朋友，所以只能通过建立‘宿舍’这个熟悉的场景，用动作给出一些暗示性的线索。
“那你们给了小雨符纸，丽丽还怎么进入小雨的梦想？”莱恩忍不住跟着着急起来。
谢昭离摆摆手，语气轻松：“放心吧。丽丽想传递的核心线索已经通过几次梦境告诉小雨了。‘宿舍’‘回头看’‘伸展动作’‘担忧表情’，这几个关键词足够我们排查了。再让她缠着小雨，只会耗尽小雨的阳气，影响她的气运和健康，反而得不偿失。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从这几个关键词入手，找到她真正的执念。”
说着，谢昭离看向莱恩，“我们有机会去她以前的宿舍看看吗？”
“不可以。”莱恩站起身来，“学生宿舍有规定，不能随便让外人进入，我得对我的学生负责。我接下来还有课，有事情的话，等我下课再说吧。”
谢昭离跟顾明不情不愿的走出了莱恩的办公室，顾明本来想拉着谢昭离先离开学校，再想别的办法，可谢昭离却一屁股坐在了教学楼门口的长椅上，认真思考了起来。
“二师兄，你觉得丽丽在宿舍里还能有什么放不下？”谢昭离双手托着下巴，“难道是藏了钱没拿走？”
“这样为什么不直接给父母托梦？”顾明摇摇头，“林丽丽想表达的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顾明突然一拍脑袋，“你觉得丽丽的行为，像不像我们以前在观里玩的‘你划我猜’游戏？？”
“你意思是丽丽的执念已经藏在她的动作里了？”谢昭离眼睛亮了亮，又低下了头，“她的动作又是什么意思呢？”
顾明摸着下巴，自顾自的说着：“丽丽在宿舍四处走......回头看......一脸担忧......”
“她到底想表达什么呢？”谢昭离站起身来，模仿起丽丽的动作，试图从里面得到什么灵感。
“李白的《行路难》！”顾明突然大喊一声，吓了谢昭离一跳。
谢昭离茫然的看着顾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啊！”顾明激动地晃着谢昭离的肩膀，语气都拔高了几分，“你看丽丽‘回头看’的动作，像不像‘拔剑四顾’？她一脸担忧，不就是‘心茫然’吗？还有那个伸展动作，说不定就是‘拔剑’的动作简化版！”
谢昭离茫然的点点头，趁着顾明在思考的空隙，赶紧掏出手机进行搜索。
“那她是不是想说自己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想让小雨替自己完成？”谢昭离弱弱的在一旁说道。
这个可能性很大！”顾明重重地点点头，坐在谢昭离身旁，语气里带着一丝肯定，“以丽丽这样要强的性格，做什么都追求完美，要是有重要的事情半途而废，或者没能完成自己的目标，肯定会耿耿于怀，就算成了亡魂，也会放不下。她的‘行路难’，说不定就是指这件未完成的事，让她觉得遗憾、懊恼。”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的方向就明确了很多。”谢昭离兴奋地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我们只需要找莱恩问一下，丽丽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情被迫放弃，或者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没完成，再从这些事上入手就可以了。”
莱恩就上完课回来了，看到还坐在长椅上的两人，眉头皱了起来，“我说了，我不可能让你们进宿舍的。”
“我们不去宿舍。”顾明站起身来，“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问我？”莱恩有些奇怪的看向顾明，“什么问题？”
“你是丽丽的老师，应该对丽丽比较了解吧？”谢昭离抢先开口。
“我不仅是他们的任课老师，也是他们的导员。”莱恩点点头，“丽丽是这个班的班长，所以平时跟我的交流会多一些。”
“那丽丽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顾明在一旁适时引导，“或者有没有什么事情失败了或者放弃了？”
莱恩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应该没有吧。凡是丽丽决定的事情，都会尽全力去做，从来没有半途而废的时候。要说‘失败’……参加比赛没获得第一名，算吗”
“应该算吧！”顾明抢先回答到，“丽丽都有哪些比赛没得第一？”
“具体的我记不清了。”莱恩摇了摇头，“不过我们每次比赛都会发证书，你们可以找丽丽的父母询问一下。”
“好。”顾明点点头，“我们先回去跟她父母联系，后续可能还需要跟相关的同学了解一下情况，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帮忙联系一下。”
莱恩没有多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转身朝着办公楼走去。
两人回到顾渊的公寓后，立刻给丽丽的父母打了电话。对方一听有了新线索，二话不说就去翻找丽丽的获奖证书，没过多久就拍了照片发过来，还附带了一段语音：“丽丽这孩子从小就好强，一共参加过 25次比赛，只有 3次没有得第一名，其他都是一等奖。”
“丽丽之前有跟你们提过这些比赛的事情吗？”谢昭离继续问道。
“相较于个人的成绩，她更在意团队荣誉，所以这两次团队比赛之后，丽丽也都跟我们念叨过，但语气里没有沮丧，只是说‘下次一定带领大家拿第一。”委托人将聊天截图发了过来。
“看来问题很可能出在团队比赛上。”顾明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她这么在意团队荣誉，说不定有什么团队相关的事情没完成，才会这么执着。”
第二天一早，谢昭离和顾明再次出现在莱恩的办公室。莱恩已经按照他们的要求，联系了两次团体赛的四位队友。
看着眼前四个神色拘谨的学生，谢昭离率先开口问道：“我们想了解一下，当初参加团体赛没得第一名之后，丽丽有没有表达过遗憾或者不甘心？”
四个学生对视一眼，纷纷摇了摇头。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说道：“没有啊，丽丽当时还安慰我们，说这次虽然没拿第一，但我们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名次更重要。”
听了女生这话，谢昭离和顾明陷入了沉思，难道丽丽在意的并不是比赛？
“丽丽不是那种会揪着过去不放的女生，她擅长从失败中总结经验。”莱恩在一旁提醒到，“或许她放心不下的，是某件还没来得及完成的事情，而不是已经过去的比赛？”
“对了！丽丽还有一个创新设计大赛没有参加！”这时，一个穿白色 T恤的女生突然开口，“比赛就在今晚。这也是一个团体赛，丽丽一个月前就带领我们团队开始收集资料、做调研，为比赛做准备了，连最终的成果汇报 PPT都已经改了五六遍，她说‘这次一定要拿第一’。”
听到女生这么说，谢昭离和顾明悄悄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丽丽的母亲说，丽丽一直很担心会因为自己的原因耽误团队的进度，想必她的执念就是这件事了！”顾明语气笃定，“她没能亲眼看到比赛结果，没能亲手完成这场比赛，所以才会滞留人间，放心不下。”
顾明简单跟几个学生说了丽丽因为这件事心存执念、不愿离开的情况，鼓励道：“今天晚上好好比赛，把你们和丽丽的心血都展示出来，丽丽会在旁边看着你们的！”
几个学生眼眶瞬间红了，忍不住哭了出来，一个女生哽咽着说：“我们会把丽丽的心血好好展示出来，帮她完成这个心愿！”
谢昭离走出办公室，给丽丽的父母打去了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并约定在比赛结束后，依旧在郊区的空地上给丽丽做超度。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谢昭离和顾明早早来到上次的郊区空地，刚布置好香炉和香灰圈，就看到莱恩带着四个学生赶了过来。
“他们想给丽丽上香，亲自告诉她比赛结果。”莱恩解释道。
他身后的戴眼镜男生高高举起一个金色的奖杯，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我们没有辜负丽丽的心血，我们这次拿了第一名！这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荣誉！”
其他几个学生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自豪与欣慰，眼眶却都红了。这个冠军，是他们和丽丽一起努力的结果。
谢昭离点点头，“你们上香这是最好不过的了，她也一定能感受到你们的心意。”
没过多久，丽丽的父母也匆匆赶到，两人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脸上满是憔悴。谢昭离照例上前叮嘱：“等会儿上香的时候，心里有什么话都可以跟丽丽说，不用拘束。香燃着的时候别松手，说完心愿再稳稳插进香炉里，切记不要回头。”
几人接过谢昭离递来的香，打火机“咔哒”一声响，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香头，袅袅青烟缓缓升起，带着淡淡的檀香，在晚风中轻轻飘散。
几人小心翼翼地举着燃得正旺的香，一步步走进了预先画好的香灰圈里。
晚风似乎也停了，周围静得能听到香烟燃烧的“滋滋”声，谢昭离和顾明站在圈外，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丽丽的执念终于要了了。
可就在这时，原本燃得正旺的香头，“噗”地一声熄灭了，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青烟，很快便消散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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