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你桃木剑硌我牙了》季泽FZ

26、吸血鬼的秘密 那

　　那丝若有似无的妖气尚未散尽，门口的风铃便叮当作响。等谢昭离再抬眼望去，那道纤细的身影已融入街角的梧桐树荫，转眼没了踪迹

　　“那个女的有问题吗？”顾明凑过来努力的向门外看着，试图看出些什么不同寻常来。

　　“她身上有妖气。”谢昭离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但很淡，像是附在衣料上的，又像是从别处沾来的。”

　　“无所谓。”顾明收回视线，耸了耸肩，“只要不作恶，管她是人是妖。”

　　“道士对妖魔鬼怪这么宽容吗？”莱恩听了顾明的话感到有些奇怪，明明都是道门弟子，谢昭离谨慎多疑，顾明却随性放纵，这反差倒颇为有趣。

　　“是妖魔鬼怪又怎么样？”顾明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抱在胸前，“烧杀抢掠、背信弃义的，十有八九都是‘人’，反倒有些妖，活得比人还干净。”

　　“道理是这个道理。”谢昭离试探性的说着，“但妖没有人类的七情六欲，行事全凭本能，万一哪天失控……”

　　“阿离。”顾明突然坐直了身子，脸上的吊儿郎当一扫而空，眼神变得格外认真，“人不能带着有色眼镜看事物。”他顿了顿，语气郑重，“无论是人、妖、鬼、怪，只要不害人性命、不违人间规矩，在我这儿，都是一样的。况且......”他看向谢昭离，“你又不是妖，怎么就笃定妖没有感情？”

　　“可书上说......”谢昭离还想争辩，话到嘴边却被顾明打断。

　　“书上说的就一定对吗？”顾明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你想想，那些作恶多端的，有几个是妖？又有多少是人？”

　　莱恩看着顾明，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惊讶，“没想到顾道长是这样想的，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切。”顾明嗤笑一声，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伸出两根手指，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转向莱恩，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别以为夸我两句就能蒙混过关，我可是时刻盯着你呢！”

　　莱恩低笑出声，眼角的余光瞥见谢昭离偷偷憋笑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有顾道长和谢道长在，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作奸犯科啊。”

　　午餐的菜很快上齐，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店里。谢昭离扒拉着米饭，心里却揣着事儿，眼神时不时飘向莱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顾明只顾着埋头干饭，完全没注意到身边两人的异样。

　　好不容易等顾明放下碗筷，谢昭离立刻找到了借口：“二师兄，我记得你说想喝街口那家的桂花奶茶，现在还有，你要不要喝？”

　　顾明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对啊，差点忘了这茬！”他拿起钱包，又回头叮嘱道，“你们等着，我去去就回！”说完，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风铃再次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谢昭离立刻凑到莱恩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莱恩，自从上次给二哥送了一次饭，之后就没什么进展了，我下一步该怎么办啊？”

　　莱恩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青菜，“还能怎么办？多找机会跟他说话，或者像上次一样，继续送饭。感情这东西，急不来。”

　　“可光送饭，要送到什么时候才能历完情劫啊！”谢昭离哭丧着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她抓住莱恩的手臂，轻轻摇晃着，“我只有一年的时间，要是勘不破情劫，我就得下山了。我一离开这里，万一维持不住人形……到时候……到时候你想死的愿望也实现不了了啊！”

　　莱恩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想起那个离谱的约定，沉默了半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吧。”莱恩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最近先多去看看顾渊，送饭、聊天都行，先让他习惯你的存在。过两天，你找个借口约他出来，到时候你带上耳机，我远程指导你怎么说、怎么做。”

　　“真的吗？”谢昭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欣喜，“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温热的触感传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莱恩身体一僵，不自然地侧了侧身，轻轻推开了她的脑袋，“我这都是为了能快点实现自己的愿望，跟你没关系，你可别多想。”

　　“我知道我知道。”谢昭离笑得眉眼弯弯。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俏皮，莱恩刚想再说点什么，店门被推开，顾明举着三杯奶茶走了进来，额头上带着薄汗。“快来尝尝！”他把其中一杯递给莱恩，“，多吃点甜食，就不会那么悲观了。”

　　莱恩愣住了，他看着顾明递过来的奶茶，又看了看对方脸上真诚的笑容，突然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多谢。”

　　顾明又拿起一杯插好吸管的奶茶递给谢昭离，然后在她身边坐下，喝了一大口奶茶，状似无意地说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长生到底是一种什么体验？”

　　他看向莱恩，眼神里带着几分向往，“我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情，想去看看极北的极光，想去海底摸一摸珊瑚，要是能长生，我就有足够的时间把这些事情都做一遍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眼神飘向窗外，像是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当我发现自己不会死、也不会老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变成了时间的主人，开始肆意挥霍这份‘恩赐’。”

　　莱恩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上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时候，我每天都在寻找刺激的事情做。我试过从阿尔卑斯山的悬崖上跳下去，感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身体重重砸在雪地上的剧痛；也试过从飞行中的飞机上跳入大海，冰冷的海水瞬间将我淹没，窒息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还试过在燃烧的古堡里穿梭，火焰灼烧皮肤的痛感钻心刺骨。”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你想去寻死？”谢昭离看着他眼底的阴霾，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

　　“你是怎么变成吸血鬼的？”顾明接着谢昭离的话问道。

　　或许是太久没有跟人倾诉过自己的过去，或许是奶茶的甜味驱散了些许防备，莱恩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怅然：“我的父亲是吸血鬼，母亲是个普通的人类。他们在巴黎相识，一见钟情，不顾种族的差异结了婚，先后生下了我哥哥、我和我妹妹。”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奶茶杯，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我们三个孩子里，只有我是人类，哥哥和妹妹都继承了父亲的血脉，是吸血鬼。母亲知道自己的寿命有限，却从未想过要变成吸血鬼，她一直以人类的方式生活，相夫教子，打理家事，把家里照顾得井井有条。”

　　“她总说，生老病死是人间常态，长生固然好，却会失去活着的意义。”莱恩的眼神暗了暗，“可人类在时间面前，实在太脆弱了。我二十岁那年，母亲就老了，头发白了，眼睛花了，最后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安静地离开了我们。”

　　“那时候妹妹还小，只有十二岁，她不理解为什么父亲不把母亲变成吸血鬼，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他长叹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她害怕再次失去亲人，所以趁我不备，把我变成了吸血鬼。”

　　“一家人永远在一起，难道不好吗？”谢昭离皱着眉，有些不解，“吸血鬼的寿命那么长，你们可以一直相伴，不用经历分离的痛苦，这不是很多人都向往的吗？”

　　莱恩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吸血鬼的身体比人类强壮太多，五官也更加敏锐，能听到更远的声音，看到更清晰的细节，甚至能在黑暗中视物。刚变成吸血鬼的时候我还庆幸，自己不用再面对生老病死，不用再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

　　“可后来，我慢慢发现，永生根本不是恩赐，而是一种诅咒。”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浓浓的疲惫，“我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朋友、爱人、甚至那些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他们都在时间的长河里慢慢老去、死亡，只有我，永远停留在原地，像一个孤独的旁观者，看着世事变迁，看着沧海桑田。”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那种无力感，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几乎要将我吞没。”

　　“那你为什么不把他们也变成吸血鬼？”顾明忍不住问道，“既然你这么痛苦，把你在乎的人都变成吸血鬼，不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吗？”

　　莱恩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变成吸血鬼哪有那么简单。转化的过程极其痛苦，需要承受骨骼碎裂、血液燃烧般的剧痛，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的回忆，“我曾经尝试过把一个很重要的人变成吸血鬼，可她根本扛不住那种痛苦，身体在转化过程中就开始崩溃，最后……最后还是我亲手结束了她的痛苦。”

　　“那你转化的时候，一定也很疼吧？”谢昭离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莱恩没想到谢昭离会这么问，愣了一下后，慢慢答道，“可能因为我身体里本身就流淌着一半吸血鬼的血液，所以转化时的痛苦，比普通人要轻很多。”

　　“所以，你们家族里，只有你一个人想结束永生吗？难道就没有人找到破解之法？”顾明若有所思地问道。

　　“不止我一个。”莱恩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静，“家族里每年都会有人突然消失，大家都心照不宣，知道他们是去寻找‘死亡’的方法了。至于他们有没有找到，就不得而知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毕竟，我们这种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吸血鬼，一旦失去永生的能力，身体会瞬间衰老、腐朽，最后化为灰烬，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店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车鸣声。谢昭离看着莱恩落寞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想到，看似强大的吸血鬼，竟然也有着这样不为人知的痛苦。

　　就在这时，莱恩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店内的寂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蹙，起身朝两人摆了摆手，“学校那边有点事情需要我去处理，我先走了。”

　　谢昭离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顾明，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二师兄，你觉得莱恩是一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