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网中蝶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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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奋斗的目标后，折断苏丹卡给我带来的负罪感似乎少了很多。
我的运气还算不错，抽到奢靡卡的次数远超过其他卡牌，这让我时常觉得命运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我招募着军队，我的追随者越来越多，我也不再那么畏惧抽到征服卡。
我的计划一点点完善，不过在这其中发生了不少插曲——主要是在纵欲卡的使用问题上。
*
比如说，某天与法拉杰沟通完计划，他却没有离座。
我以为计划哪里还有什么疏漏，等待着他为我指出。
法拉杰犹豫了很久，才讷讷开口：“您为什么不对我使用纵欲卡呢？如果是您的话，我根本不会拒绝……”
我顿时愣住了，望着他年轻俊朗的面容不知如何作答。
这时，梅因为找我有事刚好走到门口，也听到了法拉杰的话。
他打开门，惊得法拉杰从座位上跳起来，原本微红的脸颊唰得一下就全红了，他不知所措的视线在我们之间来回切换。
梅倒是十分平静，甚至问法拉杰要不要留下来用晚餐。
法拉杰面色惶惶，连道别的话都忘了说，仓皇离开了。
书房重回静谧，我不知所措地盯着梅的侧脸。
我想他又生气了。
我已经使用了一次白银纵欲卡，这意味着我背叛了他。
即使梅表现得很大度，理解我为了这场游戏牺牲太多，却依然难掩他心中的不满。
那几天他罕见地没有理睬我，没有围着我转，只是一个人发着呆。
但我知道，当我转过身时，他的目光是落在我身上的。
他也许在想，如果他是白银甚至是黄金级别就好了，又或许在想，他该怎么接受我绝非本意的背叛。
即使他开导自己，明白现实所迫，可还是难以释怀。
我们的婚姻出现了一道无法修补的裂痕。
我当然不想看见梅难过。
我主动靠近他，向他示好，起初他一直避开我，可他的神情却有些动摇，他是想回应我的，只是他很迷茫，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问题。
而我只能反复告诉他，他对我很重要，才终于让他叹息着放下芥蒂，与我重归于好。
而今，面对法拉杰突如其来的告白，我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并不知情。”
我没有说谎，我承认我喜欢法拉杰，但我喜欢的是他的聪慧勇敢，而他望向我时眼神真挚炽热，全被我理解成一种敬仰和崇拜的表达。
梅没有说什么，他似乎早就看出法拉杰对我的感情。
他对法拉杰也是颇为欣赏的，也感激他自我深陷游戏以来为我东奔西走提供各种帮助。
梅只是看向我，用眼神提醒我该表态了。
“也许我们该找个时间和法拉杰谈谈。”我向梅提议。
梅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方案。
过了几天，等法拉杰平复情绪后，我和梅把他请到家中，开启了一场诚恳的对话。
法拉杰局促地坐在我和梅的对面，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沮丧地低着头。
我和梅对视一眼，由我先起了头。
我告诉法拉杰，我的确很喜欢他，但这个喜欢更倾向于欣赏。我喜欢他的年轻活力，有抱负和追求，我感谢他对我的认可，感谢他从来坚定不移地追随我。
听着我的夸赞，法拉杰脸慢慢变红，头埋得更低，有些失落，又有些释然。
等我说完，梅语气温和地开口，言明他会尊重法拉杰对我的情感，他的话化解了法拉杰最后的不安。
法拉杰终于抬起头，腼腆地笑了笑。
临走前，法拉杰由衷羡慕道：“您和梅卿的感情真好。”
我却有些沉默。
我很确定梅对我的心意，那我呢？
目睹了杀戮和死亡，经历了背叛和纵欲，我没有关于爱的配得感，常常陷入自我怀疑，我现在只是顺着多年婚姻养成的习惯，习惯性地把梅放在第一位。
其实我还有放不下的人，我曾经引以为傲的兄长，同仇敌忾的奈费勒……
我择偶观的形成很大程度受王兄影响，我痴迷于他那样的人，或者更坦诚些，我喜欢我那意气风发的兄长，那是年少时最隐秘的情感。
和奈费勒之间，是共商大计的相互扶持，是知交的默契。
以及和梅平淡却温暖的婚姻生活，这么多年是他一直陪伴支持着我。
到底哪种才算是爱？
梅察觉我的沉默，主动握着我的手，笑着回应了法拉杰。
法拉杰离开后，梅站在门口，眼神忧伤。
我忍不住亲了亲他。
不论如何，我已经离不开他了。
梅眨着湿润的眼睛，有些不安：“您会抛下我吗？毕竟我实在是太没用了，只能为您做些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你是我的依靠，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我注视着他的眼睛，想把我的心意传达给他。
梅纤长的眼睫颤抖，他沉默良久，懊悔道：“我都说了些什么啊……”
而后，梅终于开心地笑了，我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
*
又比如，当我再次抽到白银纵欲卡并为其苦恼时，奈费勒约我在那处偏僻的宅邸见面，表示愿意为折断这张卡牌而牺牲。
“……”我看着他平静的表情，他就像在谈论政事一般严肃，只是泛红的耳廓暴露了他。
我盯着奈费勒的脸愣怔半晌，回想起这数十天来我们扺掌而谈的场景。
这八年来我们几乎天天见面，却从未交心，而今终得契机，互诉多年来唇枪舌战背后的真心实意，我感觉我们比从前在王宫中还要亲密许多。
我们同处一场风暴之中，我需要他的协助和陪伴，那是其他人无法替代的位置。
只有在他面前，我才能肆无忌惮地宣泄这场游戏给我带来的痛苦，我亲手创造了罪恶，这些罪恶将追随我一生。
奈费勒总是会用言语疏导我，让我短暂忘记这些罪行，我从没想到他也会说一堆歪理，只是为了让我好受些。
他也会怜悯地注视着我，告诉我君王之路从来坎坷，而我已经做的很好了。
奈费勒竟会对我讲帝王之道，我感觉十分好笑，直到我后知后觉，他似乎希望我继承苏丹的王位。
且不论我是女子，我也并无雄才大略，在我看来，只有奈费勒适合成为下一位君主。
“您为什么要担心女子的身份？是您将我们聚集在一起，因为有您的号召，那些部将士兵才愿意追随我们的革命，请您相信，您才是能够带领革命走向胜利的领导者。”
奈费勒认真地对我说着。
的确很多人是因为知道我的遭遇、认可我的身份才加入这场革命，可他们追随的是我，还是对未来的向往呢？
可奈费勒是如此坚信着，把一切归功于我。
我又怎能让他失望，又怎能让明珠蒙尘？
我轻咳一声，试图扭转此刻尴尬的气氛：“到时候你要我怎么跟苏丹描述？说我们勾结在了一起？”
我想象不出奈费勒动情时会是何种模样，也想象不出我站在朝堂上当众讲述我和奈费勒经过的画面，这实在太过荒唐滑稽。
他该是高悬的明月，永远指引着我，绝不容半点尘埃。
奈费勒却认真思考了我的问题：“你可以说，你侮辱了你的政敌，苏丹会相信的。”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奈费勒看上去有些失落。
我不自然地别过脸，解释道：“老实说，你这样的人我还真想尝尝是什么感觉。但是，我不想玷污你，奈费勒，你……太好了。我不能让我们的关系再进一步，一旦产生控制不住的冲动，也许会带来很多难以预料的变化。”
我顿了顿，诚恳道：“奈费勒，你是我的战友，我的明灯，是我敬重的人。”
他救我于泥泞，帮过我太多，我无法用男女之事去玷污他。
即使只是为了折断卡牌，只是仅此一次的触碰，我想，这也会打破我现有生活的平衡，让我们再也无法回到朋友的关系上。
我们的关系也只能止步于此，我只想一直仰望他。
奈费勒神情有些松动，他轻轻叹了口气，接受了我的解释：“您把我想得太完美了。”
我固执道：“在我心里，你就是这样的人。”
而后，我与奈费勒对视良久，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靠近。
奈费勒轻轻抱住了我，动作轻柔克制，生怕碰碎了我。
“我会一直追随您。只要您需要我，我便愿意为您赴汤蹈火。”奈费勒向我许诺。
他的怀抱温暖，陈旧而干净的衣服有淡淡的清香。
我用力搂住了他，他同样回应了我。
这是他做过的最疯狂的事了吧。
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口，闷闷道：“奈费勒，如果我们能成功，你愿意做我的宰相吗？我要你一直看着我，一直陪着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我。”
我实在是很过分，明明拒绝了他，却还要求他伴我左右。
“您早就得到了我全部的忠诚。”奈费勒叹道，“我全部的忠诚，还有我全部的身心……”
那是奈费勒唯一一次真情流露，之后我和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不约而同地都没再提起这件事。
*
再比如，奈布哈尼对我的游戏产生了浓厚兴趣，主动到我府上做客，提出我可以把他当做盟友，如果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可以叫上他一起。
我没有拒绝奈布哈尼的好意，奈布哈尼为人风趣幽默，剑术高超，从前我还是公主时，四个近卫里我和他关系最好。
苏丹也默许了奈布哈尼的行为，毕竟之前他就没有阻止奈布哈尼和我的来往，更何况四个近卫都曾对他许下忠诚的誓言。
奈布哈尼喜欢冒险，觉得跟着我能尝试新奇的事物。
可实际上，我总是用伤害最低的办法处理这些苏丹卡，这让他感觉十分无聊。
因此，虽然他表示愿意追随我，可还是隔三差五不见人影。
当他又一次消失，独自在外享乐时，我想了想，干脆寄了张纵欲卡给他，果然把他引回来了。
再次见到奈布哈尼，他居然精心装扮了一番，我不得不承认，他姿容英俊，十分惹眼。
奈布哈尼容光焕发，脸上带着爽朗的笑，语气颇为期待：“殿下，我准备好了。”
难得他这么有干劲。
我合上手中的文书，诚恳道：“奈布哈尼，我想麻烦你替我去招募几个雇佣兵。”
奈布哈尼呆愣在原地，迟疑地应下，询问我是否还有别的事要说。
既然如此，我也没客气，又交代了他几项任务。
见我始终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奈布哈尼越来越萎靡，最后大失所望道：“……我还以为我得到了您的肯定呢。”
我一时怔然，他似乎误会了什么。
“我以为您想对我使用这张卡牌。”奈布哈尼挠了挠头，“毕竟我可是王城最有魅力的男人。”
我哑然失笑，顺势提议道：“我听说欢愉之馆会举办一场魅力比拼活动，评选出最受欢迎的男人，你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奈布哈尼顿时打起精神，欣然同意：“这倒是个有意思的活动。”
我舒了口气，总算能让他老老实实在王城呆上几天替我办事了。
可惜事情的走向却出乎我的意料。
活动上，除了奈布哈尼，还有一位神秘的蒙面男子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只看他一眼，我就猜到了蒙面男子的真实身份。
作为一同长大的亲兄妹，我怎会认不出苏丹的身形举止？
蒙面男子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只是歪头看向我，微微晃了晃手指，暗示我如果暴露他的身份，我就完了。
不少看客也对蒙面男子的身份产生怀疑，他看上去魁梧高大，举手投足矜贵优雅，定是位上流人士。
他们猜来猜去，也不可能把男子和苏丹联系起来，毕竟谁能想到苏丹会出现在妓院呢？
而奈布哈尼完全沉浸在比赛的氛围中，全身心地展示自我，誓要夺得属于魅力比拼冠军的金钥匙，我根本找不到机会去暗示他收敛点。
蒙面男子显然也注意到了奈布哈尼的决心，他似乎嘲弄地看着奈布哈尼，周身散发的冷意令我不寒而栗。
最后，看着奈布哈尼夺冠时，我心中产生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我忍不住去找寻苏丹的身影，他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之后的几天，日子过得十分平静。
奈布哈尼兴奋地跑来告诉我，他把金钥匙送给了布缇娜女士，他想让欢愉之女拥有更多选择的权力。
我肯定了他的善意，却愈发感到心慌，我体内流动的血脉似乎感应到了另一处涌动不息的疯狂。
果然，再次拜访我的府邸时，奈布哈尼带来了妓女朱娜的死讯。
他身上再也看不见往日的不羁放纵，他眉宇间凝聚着愁绪，举止沉稳得像变了个人。
奈布哈尼痛苦地问我：“他是最伟大的王啊……他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对你？”我语气平和，“你不是知道他是怎么对待自己的父亲和妹妹的吗？你竟等到他杀害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欢愉之女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吗？”
我没有资格去苛责他的逃避，我只能点醒他，告诉他我们该面对现实了。
奈布哈尼愣愣地看着我，突然跪下。
“殿下，请允许我追随您，为您献上全部的忠诚。”他痛苦地向我投诚，背叛了他曾经最尊敬的人。
他曾怀抱雄心壮志追随苏丹十余年，甘为其利刃，随他征伐四方。
他曾一腔赤诚，恪守他在青金石殿堂中许下的誓言，以为一切不会变。
那天，奈布哈尼领着我去觐见新任苏丹，亲眼见证苏丹对他一向爱护有加的妹妹冷嘲热讽，剥夺她的权位，把她贬为庶民。
在那之后，国家并没有因为更换君主而走上正轨。
当奈布哈尼发现苏丹变得十分陌生时，他选择了逃避。
就像奈费勒理解我的曲意逢迎一样，我也理解奈布哈尼的逃避。
我们都找到了麻痹自我的方法，直到新一轮苏丹的游戏的开启，直到一个欢愉之女的死亡，终于让我们不得不直面残忍的现实。
“让吾王从这场噩梦里解脱吧。”奈布哈尼眼里流动着悲伤，低声说道，“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我伸出手，接受了奈布哈尼的忠心。
事已至此，苏丹的四位近卫已经全部倒戈向我。
当奈布哈尼和其他三名近卫在我的府中见面时，奈布哈尼先是面露惊讶，而后苦笑一番，接过我递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而我看着他们，又回想起当年苏丹还是王子的时候，四个忠诚的近卫是如何爱戴他推崇他。
如今苏丹亲手把他们推向了我，也为自己迎来最后的落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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