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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祖孙相认 日月荏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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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荏苒,似水流年,随着最后一批候鸟南迁,冬天如约而至。
这两年尽管刘大娘对四清为孙女的衣服事有些误会,心里一直有股怨气,但由于四清对老太太格外关心,简直把她当成了亲生母亲,使刘大娘对他的怨恨逐渐消失,不仅给他们洗衣服,有时还帮四清照看孩子,两家关系非常融恰。
虽然荷花是个聋哑人,洪福是个傻子,但苗苗却和他们俩处的特别好,只要放学,他们三个就在一块玩耍。苗苗每次回家,总忘不了给荷花他们买点好吃的,他们之间的感情如同亲兄妹一样亲密无比。
原计划秋天给荷花做第二次手术,由于还老家的债,不得不向后推迟,直到进入了11月份,手术费才算筹够。四清把洪福托付给刘大娘,自己带着荷花再次来到市人民医院。
四清交了4000元押金,荷花顺利地住上了院,第二天便开始作术前各项检查,没想到血液化验结果让他惊得张口结舌,半天没说出话来。荷花血液中血小板竟比正常人低了三分之一,白血球却高出正常人好多倍。医生通过分析怀疑荷花患上白血病,耳道手术不得不暂时放弃,现在当务之急是医治白血病,不然孩子性命难保。这个结果如晴天霹雳,让四清无法接受,他总认为孩子来时好好的,咋能得这种病,一定是医院误诊了,他不顾一切冲到化验室质问他们:“你们是不是化验错了?”
科室主任向他解释:“这些数据都是仪器测验出来的,不会有太大偏差。”
“不行,我求求你们再化验一次,不然,我给你们没完。”从来没有发过脾气的他,这次真的动火了。
主任只好答应了他的要求,重新给荷花做了一次,结果依然如此。但四清仍然不相信,依然坚持是医生化验错了。
医生把他叫到办公室,耐心对他说:“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结果也不能否认,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的孩子最近发过烧没有?”
“没有,一次也没烧过。”
“是否流过鼻血或牙龈出过血?”
这一问,四清突然想起来了,最近荷花是流过两次鼻血:“流了两次。”
“这就对了,这个病的前兆往往会出现鼻,口腔出血,虽然没有出现其它病状,但数据已表明,孩子的血液中一定有问题,下午再做个骨髓穿刺术,进一步确认,等后天结果出来一切就清楚了。”
四清只好同意院方的意见,下午给荷花作了骨髓穿刺。
这两天,四清心焦火燎,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第三天医院还没上班,他就在化验室门前等候,当他拿到化验结果,看到报告上写着“急性白血病”几个字时,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一下子摊在了连椅上。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但事实就摆在面前,不接受也是枉然。
院方经过会诊确认荷花患得是急性白血病早期,由于市院现在还没有条件治疗这种病,建议四清马上转院到省人民医院。
四清一刻也不敢怠慢,当天就带着荷花乘火车来到省人民医院,他仍抱一种侥幸,总怀疑荷花不是白血病,可是通过检验,结果和市院相同,尽有的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医生告诉他幸亏发现的早,不然就更难治疗,目前我国通常用就是药物治疗注射干扰素 ,可以抗病毒、抑制细胞增殖、诱导分化、免疫调节等。其次是药物化疗,但这些只能缓解病情,而不能治愈。要想根治最佳的医疗方法就是做骨髓移植手术。骨髓移植又分为同基因骨髓移植和同种异基因骨髓移植。
四清不懂这些医学术语,他问医生什么是同基因骨髓移植和同种异基因骨髓移植?
医生对他说就是同卵双胞胎之间为同基因,异基因包括兄弟姐妹父母和社会上其它人。双胞胎同基因最好,不过极少。其次就是兄弟姐妹父母他们的匹配率也相当高,现在移植成功的病例绝大部份是亲人的骨髓。再次就是社会其它人捐助,不过匹配率极低,最好在兄弟姐妹父母之间进行。
四清不得不说荷花是他捡来的弃婴,根本没有直系亲人。
听了这话医生感到十分惊讶,他想不到一个自顾不暇的残疾人,会有如此爱心,简直不可思议。医生怀着一种敬佩的心理对他说这就要靠社会骨髓库了。
当他问到冶疗费用时,医生一句话把他吓了一跳,说需要几十万元,问他是否有这个经济能力,他只是摇摇头再也没说话,大脑顿时一片茫然。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病房的?当看到可怜的荷花时,无法控制内心的酸痛,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聪明伶利的荷花,看到父亲流泪,虽然她不能用语言去安慰父亲,但她马上拿起毛巾去擦父亲脸上的泪水,并用手指比划着,意思说不让父亲难过。这些举动不仅没有制止四清的情绪,反而使他更加悲痛,他一把将荷花抱住,泪水从他那憔悴的脸上快速流淌下来。
如此昂贵的治疗费用,对四清来说是一件连做梦也无法办到的事,可他并没有因为缺钱而放弃治疗,他果断地对医生说既使把自己的命达上也要挽救孩子的生命。医生被他这份不寻常的爱心深深打动,一个个惊叹不止,纷纷表示要尽最大努力去帮助这位丑陋而又不幸的善良人,很快制定了一个经济可行的最佳治疗方案,并立即进行实施。
四清为了给孩子治病,他连续卖了两次血,但是仅靠这些远远不能维持昂贵的费用,不到一星期押金和卖血挣来的钱已所剩无几,他只好去筹钱,家里的房子已卖过,回家也没啥意思了,也只有回曹庄向刘军求助,准备从他那里先借一点,再让同行们给凑一点,让治疗维持下去。
他请求病区主任和护士长说自己回家筹钱,想让领导给按排一名护士来照顾荷花,病区主任和护士长商量后同意了他的请求,专门派了一名护士负责照看荷花。
四清乘火车回到砀山,又步行到了曹庄,进了刘大娘家,洪福正在院子内玩耍,他蹲下身将儿子抱在怀里,泪水止不住地涌出。刘大娘看到他猛地一楞,几乎认不出来了:“四清,你这几天咋变成这样了,你别难过,有啥事咱共同解决,快说说荷花的手术咋样了?你怎么自己回来了?荷花谁照看呢?”
四清的确变样了,不仅明显消瘦,而且两只眼晴也深深地陷了下去,甚至连腰也变得弯曲了。他听到刘大娘的话,不但泪水没有止住,反而流淌的更快了,如同泉水般喷涌而出,悲痛地话也说不出来了。
刘大娘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问道:“四清,你别哭,到底咋回事?”
四清把儿子放下站了起来:“大娘,医院专门派护士照看荷花。我回来是想给刘军弟借点钱,荷花她得白血病了……”
“啊。”老太太对这白血病特别敏感,因为刘军的父亲就是患这种病死的,她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大会才说:“我的乖乖这么小咋也得这种病?”
四清不知她老伴也是这个病死的:“医生说不论年龄大小都会得。”
“我的天哪,这病可不好治,小军的父亲就是这个病死的。”
“你说大爷也是得的这个病。”
刘大娘点点头,脸色顿时沉重下来:“那里10多年前的事了,说得了这种病就像判了死刑一样,太可怕了。”
“大娘,你说的是过去,现在能看好了,只要把亲人的骨髓移植给病人,病就能根治。”
“是吗?”刘大娘眼前觉得一亮:“那把你和洪福的骨髓给她,荷花不就有救了。”
四清无奈地摇摇头说:“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唉,大娘,你有所不知,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荷花不是我亲生的。”
“什么,荷花不是你亲生孩子。” 刘大娘大惊失色,赶忙又问:“你快说是咋回事?”
“她是我在利民桥上捡来的。”
“捡来的,你说说啥时捡的?”
“四年前一个下雪的傍晚。”
刘大娘听后两眼当时就直了,嘴张了半天合不拢,停了一会她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急忙对四清说:“你先等等,我去去就来。” 说罢就匆忙出去。四清感到非常奇怪,他迟疑地望着离去的刘大娘,不知她要去那里?更不晓得她要去干么?
刘大娘慌慌张张地来到离家大约有一里路的街上,见到卖卤菜的儿子劈头便问:“小军,四年前艳红生的孩子,是不是真的死了?”
刘军顿时愣住,莫名其妙地望着母亲,不知如何回答?
“你快说呀?”老太太着急了。
“娘,你咋想起问这事?”
“你别打岔,是不是真的死了?”
“这事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去城里给张艳红买秋裤,听说是一个在医院打扫卫生的妇女给扔的。”
“你见孩子没有?”
刘军摇摇头:“我去买秋裤时,医生说张艳红还得一段时间,等我跑了几家买来秋裤,说已生过是个女孩可惜没成,被打扫卫生的妇女扔了。”
“这么说你没见死去的孩子?小军生意先别干了,你快去医院找到那个当时打扫卫生的妇女问一问,孩子是否还活着?”
刘军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母亲,感到十分惊讶:“娘。你今个咋又想起来问这事?”
“叫你去你就去,回来再告诉你,快去吧,娘在家等着你。”
“这几年前的事了,人家打扫卫生的不知换了没有,如果换了我上那里去问?”
“事关重大,只要她不死你就得把她找到,快去吧。”
一头雾水的刘军看着母亲着急的样子,知道肯定出了什么大事,只好把卤菜车门锁上,骑上摩托去了县医院。
老太太回到家又开始询问四清:“四清,你当时捡孩子时,那个绣着梅花的红兜兜和那件小绿袄都在孩子身上穿的?”
“是啊。下身还有一件红花格子棉裤,后来棉裤被我娘放在锅门口不小心烤着了,差点失了火,大娘,你问这干啥?”
“孩子,你不知道,自从你来了以后,大娘这心里一直有块病,今个看起来就要解开了,我的好四清呀,你让大娘说啥好呢?” 她说着两行老泪不由地顺着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流淌下来,嘴里仍在说着:“我的好四清呀,大娘对不住你呀……”
这更让四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忙问:“大娘,你这是说那里话?你对我像亲儿子一样。”
“我的好四清呀,你有所不知……”她说着抓住四清又哭了起来。
“大娘,你是不是病了?”
“我没病,我的好四清呀。”
“那是怎么啦?”四清疑惑不解地问她。
“你别问了,一会等小军回来一切就清楚了。四清,你去把那件红兜兜还有那件小绿祆拿来。”
四清也不知她要有何用,看到老太太认真劲只好答应她,到他居住的小屋内从塑料袋子里把这两件东西拿了过来。
老太太接过红兜兜和小绿祆,将它紧紧抱在怀里,心情无比激动,两眼含着热泪。
四清一脸茫然地看着老太太:“大娘,你要它干啥?”
刘大娘仍未直接告诉他:“等一会你就知道了……”
此时刘军正好从县医院赶回来,他对母亲说:“娘,幸亏那个打扫卫生的一直在医院干着,正巧今天上班,她说是张艳红给了30块钱,让她把孩子扔的远远的,所以她把孩子装在一个纸箱里抱到城北,放在了利民桥头上,孩子当时没死,不过是个残疾婴儿,没有耳朵……”他说到这里突然想到荷花的两只耳朵缺失,顿时恍然大悟,难道荷花就是那个残疾孩子。
老太太没吭声,把红兜兜和那件小绿祆递给了他。
刘军接过一眼看见红兜兜的五朵梅花,惊讶地问:“娘,这不是你绣的吗……咋在这里?你说孩子还活着!你说是荷花……”
“对,这是荷花身上穿的,作孽呀,作孽呀。”
这时四清惊奇万分:“大娘,你说荷花是您的孙女。”
“对,她就是被张艳红扔的那个没耳朵的残疾儿,我可怜的孙女呀………” 她说着突然抱着四清大声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我的好孩子,是你救了俺孙女一条命,大娘不知咋感谢你。”
四清被老太太哭得心里一阵发楚,泪水在眼眶内打了个转,快速流了出来:“大娘,你别这么说,这只能说是荷花命大,当时下着大雪,荷花穿这身衣服被放在一个纸箱内,外边用个小毛毯包着,嘴唇已冻得发紫,我脱下棉祆把她包住,回到家用盐水瓶暖了一个多小时,才过来,没想到后半夜就得急性肺炎,我把她抱到医院,住了一星期才好……”
没等四清说完,刘大娘就接了过来:“我的好四清呀,大娘一直在怨恨你,自从我那次要给孩子缝补衣服,见了这个红兜兜问你荷花是不是你亲生女儿?你总说是亲的,虽说我没说出口,可我一直怀疑这些衣服是你从我死后的孙女身上扒下来的,大娘错怪你啦孩子,都怪大娘糊涂……错怪你啦孩子……”
“大娘,你别这么说,你一直把荷花和洪福当亲孙子一样看待,对我也像亲儿子一样,大娘,这两年荷花和洪福全有你照顾,如果不是你,我和孩子还不知要遭受多大罪呢,我的好大娘……”四清说着也止不住哭出声来。
老太太抱住四清又痛哭了起来。刘军在一旁也是泪流满面。
过了一会,老太太突然停止哭声并安慰四清:“别难过了孩子,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母亲,不知你愿意认不认我这个娘?”
“大娘,只要您老人家不嫌孩儿丑,我愿意,自从我娘去世后,我晚上做梦都想有个母亲,您就是俺的亲娘。娘,儿子给你叩头了。”说着跪下就磕。
老太太急忙把他拉起:“我儿,快起来,从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小军,四清以后就是你大哥了。”
刘军上去抓住四清:“大哥,谢谢你。”
“一家人别说那些客气话了,咱们抓紧商量一下给荷花看病的事,要想尽一切办法把荷花的病看好。”老太太发话了。
刘军还不知荷花的病情?他问:“大哥,荷花的手术咋样了?”
“手术现在暂时不能做,得先治疗白血病……”
“什么,白血病……”刘军如当头挨了一棒,一下子呆在那里。
“和你爹得的是一样的病,不过现在能看好了。四清,你不是说只要把亲人的骨髓移植给她就能看好吗?小军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带上,咱们这就去医院移植骨髓去……小军你怎么了?” 老太太看着儿子发呆急忙问他。
刘军这才缓过神来:“娘,你先别急,大哥你先说骨髓移植是咋回事?”
“是这样的,兄弟姐妹和父母最容易和病人配型,只要有一个配上,将骨髓移植给荷花,荷花的病就可根治。”四清回答说。
刘军高兴地点了点头:“咱们这么多人,一定能配上,这样吧,我马上去城里取钱,再把苗苗接回来,咱们坐晚上的火车一块去。”
老太太却说:“小军,不要接苗苗,咱得去城里坐火车,到时把她直接送到车站,咱们下午一块去。”
“不行,下午没有火车,晚上或明天早上才有。”
四清接着说:“对,下午只有汽车,可汽车票比火车票贵的多。”
“小军,咱有多少钱?”
“离婚时分了四千多,卖卤菜挣了三千多,总计八千。”
“这样,你先去取钱,让你大哥带上下午先坐汽车先走,晚上荷花自己一个孩子在医院我不放心,咱娘仨晚上坐火车再过去。”
“娘说的对,我先回去。”
“好,我这就去取钱。” 刘军说过匆忙离去。
这下四清那颗一直悬在喉咙里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久违的笑容又回到他的脸上:“娘,这样荷花的病,就可以根治了。”
此时的老太太激动万分,他笑着说:“看起来,俺孙女是个大命的,你说这么巧,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碰在一起,不然,你找俺也找不到。四清,这也许是一种缘份。”
她停了片刻又说道:“可惜她那个恶毒的娘不在,唉,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造成的,干了几年饭店挣了几万块钱都让她卷走了,不然也能给荷花顾顾急,真是作孽呀,作孽!这种人老天爷不会放过她的。哎哟,你看光顾说这些事,太阳都偏西了,也忘了给你做饭了。” 说着就去厨房。
“娘。我还真饿了,这些天一直不觉饿,今天突然感到饿了。”
“那是你心里着急不知饿,现在知道孩子有救了,提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才知道饿了。娘给你做点好吃的。” 她一边刷锅一边说。
“还是有母亲好,早知道这,我早认你做娘了。”
“是啊,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小军离婚后,一天不见苗苗我晚上都睡不着觉,如果有她娘,我就不会这样。四清,也难为你了,腿脚不好还要照看两个没娘的孩子,天底下的人如果像你十分之一似的,也不会这样,特别是像张艳红这样的恶毒女人,老天爷瞎了眼为啥让她托生人呢?” 老太太说着说着骂了起来。
为了犒劳四清,给他切了一盘子卤牛肉又撕了半个烧鸡。
四清一看这么多好吃的,多少年没吃过牛肉了,可他又舍不得吃:“娘,我又不是外人,这牛肉这么贵,咱又没钱,还是卖两个钱,给孩子看病吧。”
“快吃吧,这是娘专门给你切的。”
“还是有娘好。”
正说着刘军骑着摩托回来了,他把钱8000元钱交给了四清。
吃过饭他把四清送到汽车站,四清坐上汽车天黑时分到了省医院,去病房看了荷花后,马上把找到荷花亲人的事对医生说了。医生和护理人员得知这个消息后,都为四清感到高兴,他们认为荷花的病终于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