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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这,这……”小厮嘴唇颤抖着,低着头半晌未能言语。

      砰——

      室内众人纷纷惊了一瞬,只见商离身子微微靠前,整张脸被烛火照亮,神情冷肃。

      小厮吓得肝胆俱裂,一股脑将事情都说了出来:

      “是老爷让小的保密,否则小的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瞒着郎君。是,宣王有意纳应家娘子为世子妃,但皇后娘娘不想应家与宣王联姻,暗中先向陛下求赐婚。陛下进退两难,应将军只能暂且替应娘子告病暂缓赐婚。”

      春与狠狠踹了一脚:“你这糟践皮子,这么重要的事你也敢瞒着,枉我公子这般信任你。”

      商离面色沉肃。

      那小厮狡辩道:“若老爷不想郎君您知道,谁也不敢把消息往您这传啊。还有应将军,听闻他在府中打骂女儿,打得应娘子遍体鳞伤,才会来到庄子里养病。”

      商离摩挲着指节:“下去吧,以后再敢有所隐瞒,罪加一等,绝不饶恕。”

      小厮如释重负,连连磕头道谢,屁滚尿流地退下了。

      春与有些愤愤:“公子您就这般饶恕了这小子?”

      “原来如此。”商离恍然大悟,不禁拧起眉,之前是他太过自负,以为应浅来到他身边是因为他的谋划。

      实则,应浅是应骐故意送到他身边的。

      那此次出征……就是应骐与皇室的对赌,若成功了,则保下了女儿和满门荣耀。若失败了,德昭将军战死沙场,为彰显皇室恩德,应浅必然会嫁入皇宫。至于是谁就要看陛下最后的决策了。

      商离咬紧后槽牙,简直欺人太甚!

      可身为盛国子民,他有何身份地位能置喙皇室!

      商离重重锤向桌面,案上的物什齐齐一震,也包括在场的人。

      “公子!”此时门外走进一个小厮,脸色有些许慌张,“琼羽院青溪姑娘传信,姑娘……姑娘好像有些不好。”

      春与还未听明白,何为姑娘有些不好,便瞧见一道人影飞速从眼前掠过,只余一片衣角消失在墙角。

      “公,公子等等我。”

      琼羽院外,青溪攥着手心有些焦灼不安,瞧见商离才算找到主心骨。

      商离走得极快,青溪也只能加快脚步跟上,边道:

      “公子,晚间姑娘说不饿,晚膳只用了小碗粥,还不慎打碎了瓷碗。奴婢没注意,姑娘就悄悄藏了一块碎片……”

      商离忽然止住了脚步,眼神带着不可置信:“藏了……一块碎片?”

      青溪被那眼神吓着,颤颤巍巍道:“是……好在,好在割得不深。”

      商离推开了房门,青溪最后半句话他没听进去,只想着今日一切都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屋内熏了香,却仍然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榻上的少女眼神清明,一双圆眼就这样滴溜溜看着商离。

      瞧她这个眼神好似在嘲笑他,商离稍方下心的同时,快步上前。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傅母站在一旁止不住的掉眼泪。

      “阿姆,你出去吧,哭得我心烦。”

      应浅翻了个身,牵扯到手臂上的伤口,看得商离心惊:“你小心着点!”

      手腕忽然被他握住,一股暖意渐渐蔓延。

      “怎么把你也招来了,本来一个人唠叨就够烦人了。”

      见她这般不着调的样子,商离又气又急,却不敢斥责她。

      只得默默舔着后槽牙,气笑道:“你还嫌烦人,你不如拿刀子往你阿兄身上捅,我死了一了百了,也没人在意心疼你这个冤家。”

      应浅背对着他,默不作声。

      商离小心翼翼地捏着她的胳膊,不敢用力生怕撕扯伤口。

      应浅却抽出自己的手,无谓地甩了甩:“无事,你再来晚些,伤口就愈合了。”

      商离见她这般油盐不进,无奈叹气,背对着床榻滑坐下来。

      满室寂静,唯有二人淡淡的呼吸,和压抑着的叹息。

      “能和阿兄说说,为何要伤害自己么?”

      应浅没有丝毫睡意,盯着床幔,缓缓道:“我做噩梦了,一个我记不得,又忘不掉的梦。”

      商离微微侧头,后又回正,好似在耐心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刚来的那晚我从床上掉下来,手腕摔伤了,可我却觉得好舒坦。好像只有外伤越疼,心上压着我喘不过气的那块石头,能松些,以毒攻毒,以疼止疼。”

      应浅一下又一下戳着自己的伤口,也不知道青溪送来的什么药,起初是清清凉凉的,后来是酥酥麻麻的,现在居然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其实我已经好久没做噩梦了,今儿又……”她顿了顿,“我看到被摔碎的瓷片,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藏起来了。”

      正说着,一双温热的大手覆下,遮住了她的额头和眼睛。

      “你先听我说。”商离道,“今天在农庄,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应浅没有反应,算是默认。

      商离心中一酸,她果然知道了阿父出征的消息。

      “阿父对你好么?”

      应浅沉默了片刻,才道:“他们都说阿父对我动辄打骂,对我不好,可听说他走了,我心里还是很难过。所以我觉得,应该是好的吧,可我记不得了。”

      应浅前言不搭后语,又道:“可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他们都说出征很危险。皇帝陛下既然看重我的父亲,为什么要派他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万一他回不来,我是不是又只有一个人了。”

      所以,她才会做噩梦么?

      商离覆在她眼睛上的掌心有些颤抖:“得到陛下看重的前提是你对社稷有功,你需要冲锋陷阵舍弃所有,一心一意为皇室效命。应将军这么做,也是为了保全你。”

      应浅听得似懂非懂,呼吸变得平缓起来。

      商离移开手,在她背上轻拍着,和她说这些有什么用,她才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姑娘。朝廷党派争斗,她最终不过是那个牺牲品。

      “你……”应浅闭上眼,“能不能不走。”

      商离停止了动作,侧耳去听她的话。

      “好像,有你在,我就没有噩梦了。”

      商离强忍酸涩,眼下却忍不住泛红:“睡吧,阿兄不走。”

      黑夜已经快要结束,梦却还很长,温热的掌心能将她的所有噩梦驱散。

      阿兄……?

      原来,这就是有阿兄的滋味么?

      —

      这几日商离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她,早晚给她的伤口处换药,又千叮咛万嘱咐青溪伺候时不得碰到水。

      里里外外,都知道公子把姑娘当做眼珠子似的疼着。

      一月过去,那伤口早就痊愈,商离又命人送来玉痕膏,现如今真是一点疤痕都看不见了。

      正值盛夏,哪怕是山谷幽静,也难免多了几分燥热。

      商离端来冰酥酪,也是因为听说应浅没有胃口,午膳都没有怎么吃。

      傅母见状摇头:“您就这么惯着她吧,早晚无法无天,瞧您怎么收场。”

      商离不喜欢傅母,因为她是应家人,可浅浅喜欢她,他也只能忍着。

      一般她说的话商离都是充耳不闻,哪怕她时常以长辈身份自居。

      “天热没胃口,也得吃东西,先吃点垫垫肚子,等晚膳凉快些,我再带你去湖边玩。”

      听到可以出门,应浅便赤着脚从榻上跳下:“那我还要吃上回的鱼。”

      商离刮刮她的鼻子:“好啊,都依你。”

      少女的鼻尖蒙着一层薄汗,被他的指尖尽数蹭走,湿漉漉的。

      兄妹二人相对而坐,冰酥酪入口即化,清凉爽口奶味浓郁,一下子就开了胃。

      应浅越发期待一会的晚膳。

      商离不想来回折腾,就让春与将账本拿到琼羽院来,坐在外间处理琐事。

      琼羽院是除了韶华居外最好的院子,设施一应俱全,应浅也偶尔会在书房写写画画。

      “我给你磨墨。”

      自那日起,商离送来许多发带,各式各样都很衬应浅这个年纪的姑娘。

      应浅又是个不理事的,发带走哪丢哪,青溪时常感叹,好在庄主家底丰厚,又宠爱妹妹,否则就姑娘这个败家的本事,谁能养得起。

      “今儿带的这条烟霞紫很好看,改日叫绣娘多绣几个花样的给你送来。”

      应浅磨着墨,摇摇头:“我有数不清的发带,你别给我做了。”

      “浅浅戴发带好看。”商离笑笑,如沐春风。

      “可是我又看不见,只能便宜了别人。”

      商离用笔杆敲敲她的脑袋:“高低在你头上,究竟是便宜了谁?”

      应浅扬起唇角:“便宜了你的眼睛。”

      二人互相调侃了两句,商离便专心处理事情,要赶在天黑前处理完,不能做不守信的兄长。

      日头过午,暑气如潮漫过窗棂,将满室浸得慵和,湘帘垂下,落着细碎的光影。

      应浅抵不住眼皮愈发沉重,手中的墨条悄无声息滑落。蝉声低徊,风过檐角,雀鸟轻啼便也入了梦。

      商离揉揉发酸的手腕,见到她安详的睡颜,心中熨帖。

      这些时日,她没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也没提到父亲。毕竟还是个孩子,心思不重,或许过些时日就能释然想明白了。

      商离轻捻一缕不懂事的碎发,将其别到耳后。姑娘梦中呓语,嘴唇轻翕。

      商离眸光一凝,发现桌案下有一个木盒,好奇心让他将其拿出来,又鬼使神差地打开了。

      “四月初七,墙上有个奇怪的人。”

      “原来他就是庄主,他想让我唤他兄长,我想又不想。”

      “他做的药膳好好吃,可是阿姆说不能再给他惹麻烦了。”

      “原来这个果子叫桑葚,好好吃,青溪说等下次来估计就没有了。我狠狠吃,毕竟下一回吃到要再等一年了。”

      商离看着稚嫩的字体,忍俊不禁。

      少女睡得安详,全然不知自己的秘密已经被人尽数偷看了去。

      “我睡醒后,听到有人议论,阿父出征了。我不懂出征是什么,但他们都避之不及,应该是件很危险的事。”

      “我出府前,阿父狠狠打了我,可我一点都不疼,我觉得他是装的,他想把我赶走。为什么呢,阿浅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吗?阿姆不告诉我,下回再见到阿父一定要好好问问,一定要记住了。”

      记住两字用朱砂圈起,看来她真的很在意父亲了。

      底下还有很多竹简,商离已经没时间看了。应浅好似要醒过来的模样,他连忙将盒子放回原处。

      “醒了?我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你去洗洗脸醒醒神我们出发如何?”

      应浅揉着眼,打着哈欠起身出去了。

      马车准备妥当后,商离将应浅抱上马车,自己才准备抬脚时不远处响起车轮滚动的声音。

      他朝声音处望去,熟悉的马车徽记映入眼帘。

      “阿兄!阿兄!”一道清亮的女声在谷内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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