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最是人间留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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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似箭，转眼过去了四年，今年梨花开得很晚，沈轻舟撸起了袖子，正在研磨一些草药，梨花从窗滑落到轻舟还有一半没研完的药上，洁白的梨花一下子使他转移了注意力。
沈轻舟思绪稍缓，他洗干净手上沾的草药，带着那朵梨花，拿出萧渡四年前留下的令牌。
今年花开得真好啊！萧渡你会回来吗？
沈轻舟从来没忘记萧渡，但他突然有点儿怕，儒虚门整个门派已搬迁至于长安，萧渡若回去找不到怎么办？
沈轻舟深知自己留不住萧渡，萧渡走了，自己做足了准备，但还是倍感茫然若失。
他放下了没有研完的药，他一想起萧渡，就跑到梨花树下，一坐便是一天。
不管梨花树花满枝、花纷落，叶初长、叶满树，叶落满地，寒雪挂树。沈轻舟一看梨花树便可想起萧渡，日子久了，沈轻舟还给树起了名——长相忆。
沈轻舟伸手摸了摸梨花微湿的花瓣，凉凉的触感带了几分冷意。他突然解下红发带，缠绕在长相忆的树枝上，白花里多了红，莫名有点儿孤寂。
风起了，发带飘了飘，沈轻舟在冷冰冰的石椅上，他坐于花下，似睡在风里。沈轻舟的长发被一根细长的绳子束着，扎得很紧。他好像听见了谁在唤他，沈轻舟以为是崔柳情，谁知他回眸看见的，竟是一个穿黑大衣的人。
“师傅，好久不见。”那人说，熟悉的声音不知何时变了语气，那人穿了一顶红得发黑的发冠，大袖子，黑衣，看样子十分华贵，走路都带起了一阵风。
“萧渡，是你啊！”沈轻舟打量了一下他“四年不见，你变了许多，个头也高了。”萧渡一下子比他高出一个头，身影大得让沈轻舟得仰视他了。
“我都快记不清你长什么样了……”沈轻舟有好多话，可它们全卡在喉间说不出来。
“师傅，我也是。”
沈轻舟听萧渡说着，心里像是被塞满了软软的羽毛，伸手蹭了蹭萧渡侧脸，萧渡不言语。
可是你是鬼啊！你若是人多好。
沈轻舟轻放下手，将手里的东西递向萧渡。
“你忘带走了，为师帮你收好了。”
“不，我不要。”萧渡推开那只手，将沈轻舟拉进一个毫无生气的怀里，将他抱得死死的。
沈轻舟吓得手里的东西都掉了，东西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渡抚过沈轻舟发顶，他本以为沈轻舟会推开他，谁料，沈轻舟竟一头撞在萧渡胸口，沈迁秋的头抵着他胸口，在他怀里呜咽了几声。
“你为什么那日不告而别，你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可以和我说一声，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是鬼。
明明我可以不修仙啊！
沈轻舟呜咽着：“你真是没心没肺……”
“我是没心没肺，我是……鬼。”他咬着牙念完了最后一个字，沈轻舟却伸出双臂抱住他，他抬眸看着萧渡一字一句说：
“对于我来说，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可以不修仙，能放弃一切。”
萧渡不说话，不可以，你不可以放下一切，我是曾杀了你的鬼啊！
可是前世里有太多梦，梦里想与故人长相守。
今生这次若能赴这次，再错也能错到底。
某人愿放一切，某人不愿。
水里冒出汽泡，沈轻舟捞上汤圆，虽不是吃汤圆的日子，但是与萧渡团聚的一次，除了吃汤圆也想不到吃什么了。
沈轻舟盛了一碗给萧渡，萧渡尝了几口，甜甜的味道弥漫在嘴里。萧渡牵牵沈轻舟的手，沈轻舟望着他，报以一个询问的眼神。萧渡说：
“师傅，你可以和我回萧氏祖坟一趟吗？”
“就一个晚上……”萧渡求道。
“好吧。”
萧渡听后马上御剑，沈轻舟刚想拔出自己的御剑却被萧渡拉上了萧渡的御剑。
御剑一下子飞上十八尺高，沈迁秋吓个半死，死死抓住萧渡，好在剑身很宽，加上萧渡的放大，沈轻舟站稳了。
御剑停在萧家坟前，萧渡先下剑，黑衣在风里荡着，他扶着沈轻舟下剑，乍一看，有点儿像扶新娘下轿。
两人走入放置牌位的庙中，萧渡跪在蒲团里，沈迁秋也跪了下来，他们对着萧家所有牌位拜了三拜，香烟轻燃，烟一缕缕飘散在空中。
“师傅，其实我两岁就死了，死在这座庙里，怎么死的，我忘了，只记得我很痛。”
沈轻舟放下手中的筷子，他们又回到了清心轩内，正在吃汤圆。萧渡突然抖了一下，沈轻舟忙问怎么了。萧渡缓缓咳出了一点儿血，道：
“西渊城鬼判乱了，我要回去一趟了。”萧渡走了。
鬼门关内，西渊城——
西渊城内鬼气冲天，城门一白衣迎风飞扬，只有一个人，苏院叶守着城门，不让暴走的鬼出去，她双手结印，死死压着城门，已经有一点儿虚脱。
她不指望别人帮她，她也不想要。
花辞树远远望见了苏院叶，她冲上前，却被苏院叶一掌推开。
“我可以！”苏院叶吼道，哭脸面具却挡不住众鬼的鬼气，萧渡闪身来到苏院叶身边，突然一下，门破了，苏院叶被众鬼吞没，花辞树失声痛哭。
萧渡本以为自己也将会被吞没，心想就算被吞没也没关系。却迟迟没有等那到那阵痛，他睁眼，千娟挡在他面前拦下众鬼。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轻舟神情透着杀意，他将自己的金丹拿出，榨干一半修为去补门，萧渡只觉自己哭了，从未有过的苦涩攀上了他喉间，没有人这么做过，沈轻舟是第一个人去替他挡鬼，自己曾坠入无间，被万鬼撕咬也做过杀人弑鬼，杀了自己的师傅。
扇子碎了，碎了一地。萧渡募然放出他发冠里的萧氏冤鬼，鬼和鬼打成一片，当众鬼散去，只留下苏院叶一鬼在荒野，沈轻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庄主。
花辞树将苏院叶抱在怀里，苏院叶勉强睁了睁眼，叹息道：“是你啊！……从贵氏苏氏金到青楼舞女。我一个都没有错过……女儿身又如何？我如果是男儿，或许死得会更好一点吧！……”
“没想到啊！我本该是成仙之人，却一落千丈，我什么也没做错。千金那么多，为什么要报复在我身上？”苏院叶笑道，她一身素白却被血和泥弄脏了，她凄惨得满身是伤，却只有花辞树可以怜悯她，伤的只有她一人。苏院叶在花辞树怀里望向花辞树那双明眸，她双手无力垂下，喃喃道：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人间留不住辞树的花，也留不住院中归根的叶。死在花辞树怀里，苏院叶荡压了。
苏院叶满足了，却只成全了她自己一个人。
沈轻舟扶着萧渡站了起来，千娟碎了一地，沈迁秋竟有了一丝想哭的冲动，他拾起碎片，像孩子捡地上的钱一样小心翼翼，沈迁秋只剩半金丹，修为一下子退了许多，他感到身体在缩小，衣袍变得宽大。沈迁秋刚抬头，萧渡特别高，自己到他大腿部分，萧渡片听惊讶地喊道：“师傅你怎么变小了？”
沈轻舟看着自己的双手，很小，他推测自己现在只有五六岁的样子。萧渡笑嘻嘻地托起了沈轻舟，道：“师傅现在可真小，我都可以抱起你了。”
沈轻舟倍感不适，五六岁的身体装着他24岁的人，还被徒弟抱着。他抓紧衣服，把自己裹得死死的，萧渡的手盖上他的背，凉嘶嘶的。
沈轻舟动了动对萧渡说道：“放我下来。”
“我不。”萧渡说着还将沈轻舟抱得更紧了。沈迁秋只得由他，萧渡一甩大衣，向南方奔去，沈迁秋大惊失色：“萧渡！你干什么？那可是南渊城！”
“你不知道我现在是南渊城主吗？”萧渡反问沈轻舟。
“完了……”沈轻舟心道：“我要被拐走了？”
萧渡笑得更开心了，他的笑容让沈轻舟吓得身体板直。穿过喧闹的城市，萧渡来到一处安静的府城，旁边种了一棵大树，还立了一块石牌，上面刻着‘长相守’三个大字，萧渡放下沈轻舟，拍了拍大树，树上挂满了红带子，它们随着萧渡的掌力晃了晃。
“师傅，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一直不开花……”
“是吗？”沈轻舟折下一枝，花立马开了满树。
“人间六奇事听过吧？花才女文斗才，苏千金降世落院叶，沈宗师醉酒折花枝，萧掌门夜雨酿梨花。云公子黎明断古琴，北府君点三千阴灯。说来奇怪，我当时只是喝醉折下了一枝花，别人便纷纷效仿，就这么传来了。”
沈轻舟踮脚把折下的花枝插到玉瓶里去，小小的背影竟让人感到虔诚。长相守开的白花和长相忆十分相似，但长相守的红带比长相忆多多了，萧渡又随手往树上挂了点玉珠，衬得白花和红带更加漂亮。
沈轻舟突然长大了一点，现在是十一二岁的模样，萧渡让沈轻舟坐于树下修炼，自己则在石椅上坐下，倒了一杯梨花白，玉壶十分白，仿佛用力就会碎，萧渡用撑着头，放下半卷眼帘，竟晕晕沉沉睡去，只恐石冰花睡去。
萧渡觉得有谁在捏自己的脸，他捉过那只手看是沈迁秋，就放开了。
沈轻舟见桌上的梨花白被萧渡喝干了几坛，不得不称赞了一下萧渡的酒量，只见萧渡又拿出一个新的白玉酒杯，酒水顺着白玉酒壶滑到白玉酒杯里，萧渡面色微红，一双桃花眼眼角半湿，黑眸目光离散，给人一种迷离之感。
萧渡端起酒杯递向沈迁秋，沈轻舟摇手道：
“我不喝酒，我酒量不行。”
萧渡眨眨眼，又将酒杯放下。他用力揉揉自己的眼，沈轻舟加上修炼，只能到十八岁的程度，他见萧渡还在睡，于是又捅了捅他的脸。
萧渡动了动，喃喃道：
“别闹…”“好吧，已经喝得不省人事了。（本就不是人）”
沈轻舟轻轻在萧渡耳边说道：
“你喝得这么多，喝不下就别喝了，何必呢？”
萧渡不语，沈轻舟伸手摸了摸的头，软软松松的手感让沈轻舟摸得很舒服，萧渡撑着手坐起来这回睡不着了。
萧渡抓过那只放在他头顶的手，轻轻按了按。
“师傅，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最是人间留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