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标记法则》SY姝妍

10、第十章 星空下的交心

　　从暮光城归来的第二天，基地的训练场迎来了久违的全员训练。

　　帝国监察使以“评估特遣队实战能力”为由，要求特殊行动小组进行模拟演练。这既是监视，也是试探——他们想看看这支被联邦寄予厚望的队伍，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训练场中央，十二人站在全息投影生成的模拟城市中。这是根据暮光城数据重构的战场，连钟楼顶端那只眼睛的投影都惟妙惟肖。

　　“演练内容：保护平民撤离，同时阻止邪教徒完成仪式。”扬声器里传来监察使冰冷的声音，“倒计时三十分钟。开始。”

　　模拟市民——由AI控制的数百个投影单位——从街道各处涌出，朝着钟楼方向蹒跚前行。与此同时，邪教徒投影从阴影中浮现，开始追捕“落单”的平民。

　　“按原计划分组！”谭荇昤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宋谕丞、林晗简、陆隗颐、祁瑰桉负责左翼掩护；秦宫秋、黎苑熯、唐浣离、初蓂禾负责右翼疏散；我、栀花璨、洛宗秣、元繁枧中路突破，直取钟楼！”

　　队伍迅速分散。训练场外的观测台上，四名帝国监察使正通过高阶扫描仪实时监控每个人的能量波动、战术配合、甚至情绪变化。

　　前半程进展顺利。掩护组清除了沿途的邪教徒，疏散组引导平民进入安全区，突破组一路杀到钟楼广场边缘。

　　但就在这时，栀花璨分心了。

　　他的目光掠过钟楼投影顶端的眼睛，脑海中突然闪过昨夜在暮光城看到的真实景象——那只眼睛转向观星台时，瞳孔深处倒映的六人身影。还有顾星野站在星象仪下，身影逐渐模糊的画面。

　　只是一瞬间的分神。

　　但模拟战场不会给他弥补的机会。

　　钟楼投影突然异变——不是预设的程序，而是系统捕捉到栀花璨精神波动异常后触发的“突发状况”。数十道暗金色的触手从钟楼墙体射出，直扑中路突破组。

　　“栀花璨！”谭荇昤的陨星枪横扫，击碎三根触手，但更多的触手绕过了他，缠向洛宗秣和元繁枧。

　　栀花璨猛地回神，浮世绘扇展开，墨色栀子花在空中绽放，形成屏障。但晚了半步——一根触手已经刺穿洛宗秣的模拟护甲，判定“重伤退出”；另一根触手缠住元繁枧的阵法罗盘，干扰了能量供应。

　　中路突破组瞬间减员两人。

　　“左翼支援！”谭荇昤吼道，同时冲向钟楼，试图强行破坏核心。

　　但模拟系统的AI判断出战术漏洞，立刻调整——所有邪教徒投影放弃追捕平民，全部涌向钟楼，形成包围圈。右翼疏散组被迫回防，左翼掩护组被拖在原地。

　　战局急转直下。

　　三分钟后，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演练结束。平民伤亡率47%，邪教徒仪式完成度83%，特遣队全员‘阵亡’。评价：失败。”

　　训练场的灯光亮起。全息投影消散，露出十二张表情各异的脸。

　　洛宗秣揉着被触手“刺穿”的胸口——虽然只是模拟痛感，但依然让人心有余悸。“那触手也太突然了……”

　　元繁枧检查着阵法罗盘，眉头紧锁：“系统捕捉到异常精神波动后，自动提升了难度等级。而且……是针对性的提升，专门攻击我们配合的薄弱环节。”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栀花璨。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浮世绘扇在手中微微颤抖。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是我的错。”他的声音很轻，但训练场里每个人都听得见，“我分心了。如果当时我能及时展开屏障……”

　　“没有如果。”宋谕丞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模拟战而已，下次注意就行。”

　　但安慰的话语并没有让栀花璨好受多少。他能感觉到观测台上帝国监察使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更让他难受的是，这场失败暴露了小队的弱点——他们配合还不够默契，一个人的失误就会导致全盘崩溃。

　　而月蚀之夜，他们将要面对的是真正的、不会重来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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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训练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有人去医疗室检查模拟伤，有人去装备室维护武器，有人直接回了宿舍。

　　栀花璨独自一人留在训练场。他盘腿坐在场地边缘，一遍遍回放刚才的战斗录像，分析每一个失误的节点。

　　“这里，如果我能早0.3秒展开扇面，洛宗秣就不会被击中。”
　　“这里，我应该预判系统会调整战术，提前通知右翼组保持距离。”
　　“这里……”

　　“够了。”

　　谭荇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手里拎着两瓶能量饮料，扔给栀花璨一瓶。

　　“复盘是好事，但过度自责没用。”谭荇昤在他旁边坐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我刚才看了数据，系统在捕捉到你精神波动异常的瞬间，难度提升了200%。这不是‘分心’能解释的——它针对的是你。”

　　栀花璨握着饮料瓶，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针对我？”

　　“你的精神图景里有某种……标记。”谭荇昤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和暮光城共鸣后留下的。系统扫描到你的时候，触发了类似‘敌我识别’的反应。所以那不是普通的突发状况，是系统判定‘敌方首领出现’，启动了最高应对预案。”

　　“你怎么知道这些？”

　　谭荇昤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左手——不是受伤的那只，是右手。他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暗红色的能量开始在他掌心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能量漩涡。那漩涡极不稳定，边缘不断炸裂出细小的电火花，有些火花溅到地面上，烧出焦黑的斑点。

　　“我也被标记了。”谭荇昤的声音平静，但栀花璨听出了一丝压抑的颤抖，“从暮光城回来之后，我对能力的控制……下降了30%以上。刚才训练，我有三次差点真的开枪，而不是用模拟能量。”

　　他握紧拳头，漩涡消散，但掌心留下了一道焦痕。

　　“我每天要用比平时多一倍的精神力，才能压制住体内那东西的躁动。每次易感期提前的征兆出现，我都得偷偷注射双倍剂量的抑制剂。”谭荇昤转头看向栀花璨，暗金色的瞳孔在训练场的灯光下像某种猫科动物，“所以，别以为只有你在拖后腿。”

　　栀花璨愣住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谭荇昤——不是那个冷冰冰的、战斗力强悍的S级Alpha，而是一个同样在恐惧、同样在挣扎的……人。

　　“你害怕吗？”话出口的瞬间，栀花璨自己都惊讶会这么问。

　　谭荇昤没有立刻回答。他仰头喝光饮料，把空瓶捏扁，金属罐发出刺耳的变形声。

　　“怕。”他终于说，“但不是怕死。是怕……在我失控的时候，伤害到不该伤害的人。怕某一天醒来，发现我的手上有你们的血。”

　　他站起身，朝训练场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

　　“今晚天台，如果你睡不着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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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后的基地，比白天安静许多。

　　栀花璨爬上宿舍楼天台时，谭荇昤已经在那里了。他靠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仰头看着星空。基地的防护屏障让夜空显得格外清晰，银河像一条洒满钻石的缎带横跨天际。

　　“来了。”谭荇昤没回头。

　　栀花璨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夜风有些凉，带着远处训练场模拟炮火的硝烟味。

　　两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栀花璨以为谭荇昤不会再开口。

　　“我七岁那年，第一次能力失控。”谭荇昤突然说，声音在夜风中有些模糊，“不是易感期，就是普通的情绪激动。我把家里的训练室炸了，墙壁上的特种合金被融出一个两米宽的大洞。”

　　他顿了顿：“我父亲——他是上一任弑神之裔的继承者——走进来，看了一眼那个洞，然后说：‘控制不住的力量，比没有力量更危险。’从那以后，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习控制。十年，我学会了把每一次攻击都精确到毫米，把每一分能量都用在刀刃上。”

　　“但代价是……”栀花璨轻声接话。

　　“代价是我忘了怎么‘放松’。”谭荇昤自嘲地笑了，“我的精神力永远绷在最紧的那根弦上。所以每次共鸣——和你共鸣的时候——那种失控感，反而让我……恐惧又着迷。”

　　栀花璨转头看他。月光下，谭荇昤的侧脸线条比平时柔和，银色的发丝被风吹乱，有几缕贴在额前。

　　“我害怕的和你相反。”栀花璨也看向星空，“我害怕我的力量……不够。小时候，我弄伤手指，血滴在枯萎的花上，花复活了。家里人说这是恩赐，但我看见他们眼里的恐惧——他们怕我，也怕我引来的东西。”

　　他想起六岁那年的禁地，黑色的手指在水晶中颤动；想起十六岁伪造报告时，屏幕上谭荇昤那张冷漠的证件照；想起病院里，两人血液交融时感受到的那种撕裂灵魂的痛苦。

　　“我怕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怕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受伤，而我的能力却只能治愈伤口，治愈不了失去。”栀花璨的声音越来越低，“就像今天训练场……如果我够强，就不会……”

　　“你已经够强了。”谭荇昤打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在暮光城，你的血抑制了我的污染。在病院，你和我一起击退了那些复制体。在星象馆，你读懂了顾星野没说完的话——他给的时轨仪，需要‘双子’共同启动，对吧？”

　　栀花璨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谭荇昤耸耸肩，“守星人那种人，不会把最后的希望只交给一个人。锁与钥匙，缺一不可。”

　　夜风又起，吹动两人的衣角。天台下方，基地的探照灯规律地扫过，光影在两人脸上交替。

　　“谭荇昤。”栀花璨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月蚀之夜……如果我们失败了，你会后悔吗？”

　　谭荇昤想了想，摇头：“不会。但我会遗憾——遗憾没能在失控之前，多和你……和大家，说些废话。”

　　他用了“大家”，但停顿的位置很微妙。

　　栀花璨笑了。这是今天第一次，他真心地笑出来。

　　“那现在说点废话吧。”他说，“比如……你最喜欢吃什么？”

　　“烤土豆，撒很多黑胡椒。”谭荇昤回答得很快，“你呢？”

　　“芒果布丁，冰的那种。”

　　“幼稚。”

　　“总比烤土豆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食物聊到训练，从童年糗事聊到对未来不着边际的幻想。没有战术分析，没有能力讨论，就是最简单的、两个十九岁年轻人之间的对话。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基地的其他角落，一些微妙的变化正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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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疗室外的走廊，宋谕丞靠在墙上，额角渗出冷汗。易感期提前了，比预计早了两天，而且来势汹汹。他能感觉到信息素在失控边缘徘徊，雪松和火药的味道浓得几乎实质化。

　　林晗简从医疗室出来，手里拿着抑制剂。看见宋谕丞的状态，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没有递出抑制剂，而是伸出手，轻轻按在宋谕丞的手臂上。

　　“别用那个。”林晗简的声音很轻，“我用预知看了，这次易感期如果用药强行压制，下次会反弹得更厉害。”

　　“那怎么办？”宋谕丞咬牙，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泛红。

　　林晗简深吸一口气，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不是安抚性的，而是某种更中性的、像雨后青草的气息。那气息缠绕着宋谕丞躁动的信息素，像温柔的网，一点一点将暴戾的能量包裹、安抚。

　　“你怎么……”宋谕丞震惊地发现，自己的失控感在减缓。

　　“我也不知道。”林晗简的手指微微颤抖，“就是……感觉应该这么做。”

　　两人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一个在努力控制，一个在尝试安抚。墙上的影子几乎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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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地后巷的垃圾桶旁，祁瑰桉的血玫藤捕捉到了微弱的生命信号。

　　他悄声走近，看见一个纸箱里，三只瘦弱的小猫挤在一起取暖。而纸箱旁边，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隗颐。

　　那个平时冷着脸、长刀不离手、伤口永不愈合的Alpha，此刻正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给小猫喂食。他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猫粮——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倒进掌心，让小猫舔食。

　　一只小猫蹭了蹭他的手指，他笑了。

　　那是祁瑰桉从未见过的笑容。不是冷笑，不是嘲讽的笑，是真正温柔的、卸下所有防备的笑。

　　陆隗颐似乎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看见祁瑰桉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回平时那副冷硬的表情。

　　“你……”祁瑰熜想说什么。

　　“别说出去。”陆隗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猫粮碎屑，“走了。”

　　但他转身时，祁瑰桉看见他耳尖有一抹可疑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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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宿舍楼一片寂静。

　　栀花璨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枚从暮光城带回来的半损怀表。表壳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指针依然停在4:44。

　　他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表壳边缘那道裂缝。

　　瞬间，怀表突然发烫。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烫，是某种直击灵魂的灼热感。栀花璨想松手，但手指像被粘住了一样。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扭曲——

　　他看见一座古老的神庙，石柱上刻满蠕动的符文。祭坛前，一个穿着白色祭司长袍的人跪在地上，淡金色的长发披散——那张脸，和他有七分相似。

　　祭司的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刀刃抵在自己的心口。他抬起头，看向祭坛的另一边。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骑士，头盔的面甲掀开，露出一张冷峻的脸——银发，暗金色瞳孔，是谭荇昤。

　　骑士在摇头，嘴唇开合，像是在说“不要”。

　　祭司笑了，那笑容悲伤而决绝。然后，他用力将匕首刺入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不是红色，是金色。

　　骑士冲过来，但一切都晚了。神庙开始崩塌，黑暗从祭坛深处涌出，吞噬了一切……

　　“栀花璨！”

　　现实的声音将他拉回。谭荇昤抓着他的手腕，强行让他松开了怀表。两人都跪在地上，大口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也……看见了？”栀花璨颤抖着问。

　　谭荇昤点头，脸色苍白：“祭司和骑士……那是我们的……”

　　“前世。”栀花璨接上他没说完的话。

　　怀表掉在地上，指针咔哒一声，从4:44，跳到了4:45。

　　窗外的夜空，月亮边缘的暗红色，已经扩散到了三分之一。

　　距离月蚀之夜，还有三十六小时。

　　而他们刚刚知道——这场战斗，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