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标记法则》SY姝妍

9、第九章 月蚀倒计时与镜像危机

　　树根核心被破坏后的震动持续了整整一夜。

　　基地宿舍里，留守组的六人轮流盯着监控屏幕。暮光城的情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街道上的行人动作越发迟缓僵硬，瞳孔中的暗金色光芒从偶尔闪烁变为持续亮起；钟楼周围聚集的人群已经突破五千人，他们像虔诚的信徒般跪坐在地，口中无声念诵着祷词。

　　最可怕的是天空——那只时钟之眼的瞳孔周围，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如同血管网络般蔓延。每一次心跳般的搏动，都会让暮光城所有钟表的指针同步震颤。

　　“他们在加速。”黎苑熯的声音紧绷，星轨罗盘的投影上，暮光城的时间流速曲线呈现危险的陡坡状，“外面一小时，里面已经过去了三小时。月蚀之夜的倒计时……在我们这边看是三天，在城里可能只剩一天半。”

　　元繁枧面前的阵法罗盘上，六枚代表潜入组成员的生命符石微微闪烁。“镜像还能维持八小时。但本体的生命体征……出现波动。谭荇昤和栀花璨的符石尤其不稳定，能量读数在危险区间震荡。”

　　“共鸣的后遗症。”林晗简闭着眼睛，预知带来的画面让他脸色发白，“我看到他们……在流血。不是外伤，是从灵魂层面渗出的‘磨损’。那种强行触发共鸣的方式，等于把两个人的精神图景用蛮力撞在一起。”

　　初蓂禾的九心莲华在掌心旋转，淡绿色的治愈光辉试图通过阵法联系远方的队友，但被混乱的时间流阻隔。“我的力量传不过去。时间夹缝就像一层厚厚的水泥墙……”

　　“等等。”唐浣离突然调出另一组监控画面——不是暮光城，是基地外围，“帝国监察使的活动频率增加了。他们在往观测塔加派人员，还在架设……新的扫描设备。”

　　画面中，四名穿着黑色制服的监察使正在宿舍楼对面的观测塔顶端安装一台造型奇特的仪器：半球形的金属底座，中央是旋转的棱镜阵列，周围环绕着十二枚悬浮的水晶。

　　秦宫秋认出了那东西：“高阶精神力扫描仪，军用级别的。理论上能穿透三层能量屏障，直接探测建筑内所有人的精神波动。”

　　“他们怀疑了。”黎苑熯快速敲击控制台，“镜像置换阵虽然能模拟生理信号，但模拟不了复杂的精神活动。特别是我们这种高阶能力者，每个人的精神图景都有独特纹路。如果帝国用那玩意儿扫描……”

　　“最多两小时，他们就会发现阁楼里的‘谭荇昤’和‘栀花璨’只是空壳。”元繁枧额头渗出冷汗，“镜像的精神纹路是平的，像一张白纸。”

　　六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断。

　　“必须提前召回潜入组。”林晗简说，“在他们扫描完成之前。”

　　“但树根核心才刚破坏。”唐浣离反对，“如果现在召回，信徒有充足时间修复损伤，甚至可能提前启动仪式作为报复。”

　　秦宫秋的岩心壁垒在周身若隐若现：“那就赌一把。我们六个，想办法干扰扫描，给潜入组争取时间。”

　　“怎么干扰？”初蓂禾问。

　　黎苑熯调出基地的能源管网图，眼中闪过计算的光芒：“扫描仪需要巨大的能量供应。观测塔的能源是从基地主网接的。如果我们能在扫描启动的瞬间，制造一次局部能源过载……”

　　“会引起警报。”元繁枧提醒。

　　“那就让它引起。”唐浣离的千机羽展开，金属羽毛上浮现出细密的电路纹路，“我可以黑进基地的警报系统，把过载信号伪装成……训练场的能量测试意外。帝国刚来，不熟悉基地的日常运行规律。”

　　计划在五分钟内敲定。

　　秦宫秋和黎苑熯负责能源过载——秦宫秋的岩心壁垒能短暂承载超负荷能量，黎苑熯的罗盘能精准计算时机。

　　唐浣离和元繁枧负责黑客干扰——唐浣离的机甲骇客模块，元繁枧的阵法能制造虚假能量信号。

　　林晗简和初蓂禾负责预警和掩护——林晗简预知扫描启动的精确时刻，初蓂禾用治愈光环掩盖众人异常的精神波动。

　　“同步时间。”黎苑熯举起罗盘，“现在开始，每五分钟通联一次。一旦我发出‘月蚀’信号，立即行动。”

　　六只手叠在一起。

　　“为了他们。”秦宫秋低声说。

　　“为了暮光城。”其他人回应。

　　与此同时，暮光城地下。

　　六人正藏身在一处废弃的排水泵站里。外面是信徒疯狂的搜捕——主干受损的愤怒让整座城的污染生物都躁动起来，暗金色的黏液从管道各处渗出，凝聚成人形的“猎犬”，用没有五官的脸“嗅探”着入侵者的气息。

　　谭荇昤靠坐在锈蚀的泵机旁，左手手掌的伤口已经止血，但皮肤下隐约可见暗金色的脉络在缓慢蔓延。栀花璨正用撕下的衣襟为他包扎，淡金色的血液滴落在绷带上，与暗金色脉络接触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在对抗。

　　“你的血……能净化污染。”谭荇昤看着那些暗金色脉络在金光中逐渐淡化。

　　“只能暂时抑制。”栀花璨的声音很轻，“共鸣的时候，我看到了……你体内的封印结构。邪神核心不是‘外物’，它就是你灵魂缺失的那一部分。封印不是在关押它，是在阻止它把你的‘人性’吞掉。”

　　谭荇昤沉默片刻：“所以我每次易感期的失控，其实都是……”

　　“都是神格在争夺主导权。”栀花璨包扎完毕，抬头与他对视，“但你赢了每一次。所以你现在还是谭荇昤，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泵站另一头，宋谕丞正在检查龙阙剑上的裂纹——刚才斩击主干时，剑身又多了一道细缝。陆隗颐默默递过来一小罐特制的金属修复凝胶，两人都没说话，但动作间有种自然而然的默契。

　　祁瑰桉的血玫藤缠绕在通风口，充当警戒哨。藤蔓延伸出去的部分，正“看见”外面的景象：三只黏液猎犬在泵站外十米处徘徊，它们用触手般的肢体探查地面，留下焦黑的痕迹。

　　“它们找到气味了。”祁瑰桉压低声音，“最多五分钟，就会进来。”

　　洛宗秣的飞天晞云毯铺在地上，他正用毯子内置的能量探测器扫描周围地形。“泵站后面有一条紧急维修通道，直通地表。但通道尽头是……钟楼广场的侧巷。出去就会暴露在至少两百名信徒眼前。”

　　“不能硬闯。”陆隗颐说，“我的刀虽然能造成无法愈合的伤口，但对付不了那么多敌人。”

　　宋谕丞收起修复好的剑：“那就等。等他们搜完这一片离开，或者……”

　　“或者等我们的人给我们创造机会。”谭荇昤抬起手腕，上面戴着一块改装过的战术手表——那是留守组用来单向通讯的设备，平时只显示时间，但如果有紧急消息，表盘会变成红色。

　　此刻，表盘边缘开始泛起淡淡的红光。

　　“信号来了。”谭荇昤坐直身体，“黎苑熯的紧急通讯码。”

　　手表表面的数字跳动，组成一行简短的密码信息。栀花璨迅速解读：“‘月蚀计划启动，扫描两小时后，速归。’”

　　“两小时……”洛宗秣计算着时间，“从这里返回我们进来的时间夹缝入口，最快也要一小时。还要预留半小时应对突发状况。”

　　“那就一小时内，找到安全的地方启动召回阵。”谭荇昤看向泵站深处，“维修通道不能走，但我们也许可以……往上。”

　　所有人抬头，看向泵站生锈的钢架天花板。

　　“上面是哪里？”祁瑰桉问。

　　栀花璨调出脑中的暮光城地图：“如果我没记错……泵站正上方，是旧城区的‘星象馆’。三十年前关闭，但建筑结构应该还算完整。”

　　“星象馆有优势。”宋谕丞眼睛一亮，“高层建筑，视野开阔，易守难攻。而且……如果信徒追来，我们可以在那里布设陷阱。”

　　“那就上去。”谭荇昤撑着泵机站起来，左手仍然使不上力，但他用右手握紧了陨星枪，“洛宗秣，毯子能载几个人？”

　　“短距离的话，六个勉强可以。”洛宗秣展开飞天晞云毯，“但只能飞一次，能量不够第二次。”

　　“一次就够了。”

　　六人站上毯子。银灰色的毯面微微下陷，能量纹路亮起。洛宗秣操纵毯子贴着泵站墙壁缓缓上升，避开横梁和管道，最终停在天花板的一处检修口下方。

　　陆隗颐用长刀撬开锈死的盖板。上面传来陈旧灰尘的气味，还有……某种香料燃烧后的残留气息。

　　星象馆的内部比想象中保存得更好。圆形的大厅，穹顶是半球形的投影幕布，虽然已经破损，但仍能看出当年绘制星空图案的痕迹。大厅中央是一台老式的机械式星象仪，黄铜构件在从破窗透入的暗紫色天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这里有人来过。”祁瑰桉的血玫藤探查地面，“灰尘上有新鲜的脚印，不超过三天。”

　　脚印通往大厅后方的工作间。六人警惕地靠近，推开门——

　　工作间里有人。

　　不是信徒，也不是居民，而是一个穿着旧式星象馆制服的老者。他背对着门，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着星象仪的某个零件。听见开门声，他缓缓转身。

　　老者的眼睛是正常的颜色，但瞳孔深处有着和栀花璨血液相似的金色光点。

　　“我等了很久。”老者的声音沙哑却温和，“从三十年前闭馆那天，就在等有人回来。”

　　谭荇昤的枪口抬起：“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最后一任馆长，顾星野。”老者放下软布，露出双手——皮肤上布满暗金色的斑点，那是深度污染侵蚀的痕迹，“也是……‘守星人’。”

　　“守星人？”栀花璨重复这个词，脑中闪过古籍里的记载，“观星测运，守护时轨之人。你们家族世代记录月相星移，预警灾难。”

　　顾星野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看来你知道。是的，我们顾家守着暮光城的时间锚点。三十年前，我观测到月蚀异常，推算出百年轮回将至，上报市政厅……结果第二天，星象馆就被勒令关闭，我被解雇，所有观测记录‘遗失’。”

　　他走到窗边，指着远处的钟楼：“那些人不想让真相曝光。他们早就被渗透了。三十年来，我躲在这里，用残留的设备继续观测。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会有人来，试图阻止这一切。”

　　宋谕丞问：“你知道怎么阻止？”

　　“知道一部分。”顾星野从工作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卷泛黄的星图，“月蚀之夜，暗瞳之主的力量会达到峰值。但峰值也是弱点——当月光完全被遮蔽的瞬间，祂与影之面的连接会暂时中断，大约……七秒。”

　　“七秒？”洛宗秣皱眉，“够干什么？”

　　“够做很多事。”顾星野展开星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复杂的轨迹，“如果能在那一刻，同时破坏钟楼的‘树冠’、地底的‘树干’、以及……斩杀作为‘果实’的那只眼睛，影之树就会崩解，暗瞳之主会失去降临的躯壳，被迫退回影之面。”

　　陆隗颐盯着星图：“同时破坏三个节点？我们需要多少人？”

　　“至少十二个。”顾星野的目光扫过六人，“而且必须是……命格对应十二星宫，能力互补，心意相通之人。”

　　六人心中同时一震——这不就是他们吗？十二人小队，正好对应。

　　但谭荇昤冷静地提出关键问题：“即使我们有十二个人，同时攻击三个分散的节点，也需要精密的配合和时机的绝对精准。差一秒，满盘皆输。”

　　“所以需要‘坐标’。”顾星野从怀里取出一块怀表——不是邪神风格的怀表，而是普通的黄铜怀表，表盖上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这是我曾祖父留下的‘时轨仪’。月蚀之夜，当时针、分针、秒针在午夜十二点整重合时，启动它，会为你们标记三个节点的精确时空坐标。”

　　他将怀表递给谭荇昤：“但记住，时轨仪只能用一次。启动后，它会燃烧我最后的生命——我已被污染侵蚀太深，活不过这个月蚀了。就当是……我这个守星人，为暮光城尽的最后一份力。”

　　谭荇昤接过怀表，入手微温，仿佛还带着老者的体温。

　　窗外突然传来猎犬的嚎叫——信徒追来了。

　　顾星野转身走向星象仪：“你们该走了。从后门出去，有一条密道通往城外的废弃观星台。在那里启动召回阵，最安全。”

　　“那你……”栀花璨想说什么。

　　“我留在这里。”顾星野的手按在星象仪的启动钮上，“还有些事情要准备。快走吧，孩子们。记住——月蚀之夜，七秒之机。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星象仪开始转动，穹顶的破损幕布上，暗淡的星图缓缓亮起。顾星野站在旋转的星空下，身影逐渐模糊，仿佛与这片他守护了三十年的星辰融为一体。

　　六人从后门撤离。密道狭窄潮湿，但确实没有追兵。

　　当他们抵达城外观星台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小时十五分钟。

　　“开始布阵。”元繁枧的声音通过通讯传来，有些模糊，“镜像还能维持四十分钟。能源过载计划五分钟后启动，届时会有三十秒的干扰窗口，快！”

　　洛宗秣迅速铺开召回阵——那是一块刻在毯子背面的简易阵法，只需要注入能量就能激活。

　　六人站入阵中。能量涌动，熟悉的拉扯感传来。

　　在身影消散前的最后一秒，谭荇昤回头看向暮光城——

　　钟楼顶端，那只眼睛正转向观星台的方向。

　　瞳孔深处，倒映着他们六人的身影。

　　而天空中的月亮，边缘的暗红色已经扩散到四分之一。

　　距离月蚀之夜，还有四十八小时。

　　基地宿舍，能源过载计划准时启动。

　　观测塔上的扫描仪刚亮起光芒，基地主网就传来刺耳的警报。帝国监察使们慌乱地检查设备，而留守组的六人，正站在客厅里，看着召回阵的光芒亮起。

　　六道身影缓缓凝聚。

　　镜像在他们归来的瞬间崩解，化作光点消散。

　　时间正好。

　　但没有人庆祝成功。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谭荇昤左手上的暗金色脉络，已经蔓延到了手肘。

　　而窗外的观测塔上，一名监察使正举起望远镜，对准宿舍的窗口。

　　望远镜的镜片上，倒映着谭荇昤抬起的手，和那抹不祥的暗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