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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绪 他有说不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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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慕许回到家,换好鞋,把外套放好,直直的走向书房。
他走到书桌前坐到椅子上,打开面前抽屉的锁,把它拉开一眼看去都是被他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信封,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上面有着被洇染的深于它本身颜色的痕迹,把它打开,拿出里面的信纸,上面赫然是怎么都掩不住的情绪: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好像,再不长大就没有办法去承担这一切了……我不能倒下……书上说的那些懵懂,好像只属于一个安稳生活的青少年,总不可能是我。所以,我该放下了,我必须放下。
……
她那样的人,就该在阳光下开心的笑,就算没有我……对,她从来不知道,那也没什么了。
陆慕许,你该长大了,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
我就去做个告别,再看她一眼。
——原来那句话是真的,越想告别,越难忘记。
……
陆慕许,如果你把这些事都做完,还喜欢她的话,就不要放弃了好吗?
他的指腹停留在这句,往上看,他竟蓦地笑了,是啊,家里出事的时候都没放下,现在功成名就都还记得她,又怎么可能当作云淡风轻呢?
他捏了捏眉心,把眼镜摘下拿在手里,连同那封信也被他拿在手里,头后仰身子都靠在椅背上,眼睛已然闭上,一副颓丧模样。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也不会让人知道的。
*
再见陈念安,是在一个宴会上,觥筹交错间,他只看见她的脸。
陈念安的休假时间已过,这次的应酬自然就可以出席,她手里拿着酒杯朝着那群人看去,脑袋不自觉的放空。
陆慕许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陈念安。
她的长相不是有冲击力的张扬,反倒给人一种温婉大方的感觉,说漂亮谈不上,却胜在有不可言说的气质,让人会为她停留几秒。
所以她每次走路经过别人时,余光总会看到别人投来的视线。
如果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现象,想必……是因为她的眼。
那双眼,是精髓,尤其承担着传达情绪的作用,甚至早些时候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陈总,好久不见。”陆慕许朝她走去,对她举杯说道。
陈念安的思绪慢慢回笼,举杯与他轻碰,“好久不见,陆总。”
陆慕许看着这样的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抿了口酒后看了她一眼便把视线移向别处。
很奇怪,来找她的是他,主动搭话的是他,无所适从的,还是他。
“陈总,好久不见了,前些日子怎么没看见您啊?”这时,有其他人走过来与陈念安搭话,陆慕许在与他们致意后便起身离开。
陈念安在与那人交流的空隙不自觉的看了陆慕许远去的背影一眼。
红酒落入喉咙,嗓子好像多了些苦涩和辛辣。
*
“陆慕许。”陆慕许不用看也知道,是齐昇过来了。
“发什么呆呢?”齐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陈念安。
“哦~原来是在看某人啊。”
陆慕许转过身看他,难得多了些情绪,“别乱说话。”
齐昇笑了,“还管的挺严。行,不说就不说。”
“那我们陆总,什么时候出席发布会啊?”齐昇头偏了偏,手里拿着酒杯看向他。
“又不是非要去的场合,没必要一直催吧。”陆慕许喝了一口酒,有点苦。
“全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你真的不去?”
“怎么可能所有人都去……”,他小声喃喃,“最近乏的很,想好好歇歇。”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这次不去,估计很难看到林希的lucis了。”齐昇靠着栏杆,仰头喝了口酒。(lucis,陆林希的独创品牌,创办后没过多久便名气大噪,接受私人订制,严格保密顾客信息,服务态度一流,业界有名的品牌,豪门有渠道接触,但一月只接三单,一票难求)
“如果不是陆林希受邀参加,还被联合点名要求带着几件lucis的高级定制,她是不会来的。”
“嗯,我知道。”陆慕许兴致缺缺,漫不经心的轻晃着红酒杯,眼睛时不时错开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这么不在意,不会是早就抢到了名额吧?”齐昇看着他的状态,猜测道。
陆慕许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对他无意识的挑眉,“你猜?”
齐昇特看不惯他这样,“要说说,不说拉倒。别卖关子。”
齐昇转身,蓦地反应过来,“等会,你们都姓陆,不会……”
“没有,”陆慕许补充道,“恰巧同姓。”
“否认的这么快?”
“没有的事为什么要拖拖拉拉?”
“那你就是抢到了?”齐昇磨磨牙,“果然,我就知道。”
陆慕许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一向觉得他挺傻的,怎么突然就变聪明了,知道套话了?
齐昇还在那边自言自语说个不停。
“不然你怎么这么淡定自若?我就知道你肯定抢到了。可恶,没想到占我名额的是你。”
“我约了她,马上就要谈好了,她说有人已经订好了,这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我问了好多人,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你。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啊。”
“等等,你已经抢到了,那按顺序下个月我就有名额了。”
说到这里,齐昇终于乐呵起来,嘴里孩子喃喃自语,“太好了……”
陆慕许那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只看了看他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有一次去他家处理事情,他无意间瞥到了“陈”的字样,便不自觉的多看了几眼。
他从对面看去,卡片上面的“陈瑜希”最好辨认,至于小字,他便没再细看。
陆慕许看了看前面的齐昇,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休息的时候,陆慕许趁机提了这事,齐昇倒是坦然,直接跟他说明白了:“那套衣服是瑜希最喜欢的款式,也是她说过最想设计出来的款式,可惜……到最后她也没看到。”
“我本来想按照她的描述订制一件,可是说需求的时候他们告诉我有这样的衣服,把实物图发给我后,我一瞬间就想到了她。”
“跟她的描述大差不差,唯一的区别是,这件衣服是黑色的,瑜希说的是白色。”
“我也问过能不能订一件白色的,他们说由于白色很难染出那样的效果所以用了黑色,设想中能做到的效果都已经呈现了,这件衣服制作的时候他们也花了很多功夫,所以每个人都印象深刻。”
“到这,我也就要买了,谁知道你先一步付款了,害我这么久才等到。”
他自顾自的说了许多,到最后,低笑一声,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如愿以偿,“我啊,也就能这么对她了。”
陆慕许抿了抿唇,抬起手又放下,只是默默站在他的身侧陪伴,良久,他才说:“她会高兴的。”
“是啊,她会高兴的。”
“走吧,我带你去看——”齐昇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表现的与平时无异,只是陆慕许瞥见了他泛红的眼角和湿润的眼。
“好。”他跟上他的脚步,这句之后再无答话。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客厅。
*
陈念安看着面前的画,思索着自己曾经在网上查到的症状,她给自己判定为焦虑、抑郁,最挣扎的时候也做过几次测试,如她所料,中度焦虑、抑郁。
可能有点矫情,父亲给她安排好了一切,她却越发觉得生活枯燥无味,甚至觉得活着很没意思。
越想飞出牢笼,越被世俗情义栓住困得越深。
最后终于割裂,抑郁,还要佯装无事,继续应酬。
她有时候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活得都不如个傻子呢?起码他不会因为这些事难过,每天都快快乐乐的。
后来又自问自答,可能,傻子也有自己的烦恼吧。世界上可能没有绝对的事情。
这么想着,不免又情绪低落,然后又要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慢慢消化。
久而久之,郁结于心,好像忧郁都成了她的底色。
心情很差的时候,她的阴郁根本藏不住,于是只能尽量的远离人群,去到一个偏僻的地方独自承受。
可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吧,她不想别人看见她这副摸样。
以往这种时候,她都会靠着墙壁蹲下,眼睛看着地面,不久之后便会发呆,等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的时候,眼下的烦恼也渐渐随着时间消散。
这时候,她往往会起身,抬头看看天,喃喃自语道:“看,我又活了一天。”
想到这,她突然觉得这幅画不该挂在房间,里面能表露的东西太明显了,而她不想让人知道。
“可现在收拾,会不会太晚了?”她想到这,伸出的手迟疑了,停在半空中。
“算了,就这样吧。”她不愿承认,也不愿相信,明明她在刻意远离人群,逃离所谓的热闹,可某些时候,她还是希望有人能静静地听她说。
但她把那幅画放到柜子里锁起来,钥匙随身携带,至少此刻,她不想别人窥见她的秘密。
*
陈蔺如在讲课的时候看着底下无精打采的学生,便提出了陈念安的事例让他们醒神,只不过隐去了她的名字,说得很概括。
她拍了拍手,撑在讲桌前,对他们道:“你们有个学姐,很厉害,考试几乎次次都是班级前三,蝉联过很多次班级第一,状态好的时候也进过几次年级前三。”
话一出口,便引起了一部分同学的注意,听到最后,整个班都沸腾了。
陈蔺如拍了几下讲桌,“安静点,别的班都在上课。”
他们瞬间降低音量,也不乏有几个控制不住的已经和身旁的同学交谈起来,还有几个前一秒还在说话后一秒瞬间噤声的学生,甚至有人因为变化太快来不及控制慌忙中打了嗝的,引发一阵哄笑。
陈蔺如看着这千奇百怪的场面也笑了,又在一边维持秩序,“想继续听就小点声,打嗝的同学喝口水缓缓。”
等声响渐渐小了后,陈蔺如又继续说道:“她有个特点,知道是什么吗?非常重视学习,跟人交往聊天都是从学习开始。”
说到这,底下又传来一阵骚动。
“你们啊,要是能做到她一半就好了。”
说到这里,陈蔺如想起了看到成绩哭丧着小脸的陈念安。
那回她没考好,没达到她自己的预期,难过的不行。
很长一段时间都郁郁寡欢。
后来她回校,状态和那时已然不同,可她还是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地方。
欢声笑语后,是藏都藏不住的阴郁,好像跟刚刚的她判若两人。
唉,这孩子,是她最省心的学生,也是她最心疼的学生。
可陈念安不愿说,她也不好多嘴,只能默默的在心里说了无数遍希望她好起来。
现在想到陈念安,陈蔺如也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