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许》小顾一卿谙

2、注定

　　陈念安驱车回到家里，洗了个澡，刚坐到沙发上没多久就听到了门铃响。

　　“叮咚——”门铃声响起，陈念安慢腾腾的起身查看，从猫眼里看到了许安，便把门拉开让她进来。

　　许安进门看了看她，边把鞋换好边开口：“又跟你爸吵架了？”

　　“哪有？”陈念安在她面前尽显小女儿的姿态。

　　“跟我还贫？”许安食指戳了戳她的额头，嗔怪道。

　　“不然你怎么不去家里吃饭？”

　　“这不是没时间……”

　　“你不是在休假？”

　　许安把陈念安逼得退无可退，她只好说出实情，“是，我就是不喜欢他，他太自以为是了。”

　　“什么都替我安排好了，还限制我的自由，我就是不服。”

　　许安没有说话，那双眼睛看着她，像悲悯，像无奈，像从心里溢出的一点痛苦，她顿时就哑口无言了。

　　她默默的把门关上，头低了下去，慢腾腾的往前走。

　　许安看着她离开，叹了口气，跟上了她，问道：“吃饭了吗？”

　　陈念安走到沙发前扑的坐了上去，拿起上面的小猪抱枕抱在怀里，把头默默的埋进小猪里，闷闷的说了声没。

　　许安在要坐下的时候把香奈儿包包放在沙发上，随后落座。

　　她看着陈念安，缓缓道：“不饿？”

　　陈念安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一声。

　　许安的脸上终于出现点刚开始的笑容，“知道你不想去，我已经让阿姨做好了，跟她说好了只要你饿了就让她送过来。”

　　“等一会就到了。”

　　许安话锋一转，“而且，你也不缺什么吃的吧？”

　　“哎呀妈妈——”陈念安被许安弄得没辙，朝她撒了个娇。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来也没别的事，知道你好就好了，那我走了？”

　　陈念安猛地抬头，面露不舍，身子往前挪了挪坐好，却像僵在那里再也没有动作。

　　那句妈妈没有说出口，挽留的话也哽在喉间。

　　她看着许安走到门口，关门离开，心里说不出的酸涩，像一瓢淡盐水，不多，但却留下了痕迹，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妈妈也很无奈吧，朝她发火又能怎么样？

　　陈念安想到了这点，身子一下子瘫软，又倒回了沙发上，“如果，我不是我就好了。”她这么说，也这么想。

　　那样，会不会不会这么难过……或者，更快乐一点？

　　没有人回答她，偌大的屋子里满是静默，她忽然觉得，好像她也没那么喜欢孤独。

　　这时她想起老师说的那句“人是群居动物”，觉得不无道理。

　　做什么都没意思，她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不知在沙发上坐了多久，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到外面的雨停了，天空阴沉沉一片，毫无生气。

　　只有地面未干的水渍和与它混杂在一起的泥能证明这场大雨存在过。

　　对了，还有曾被雨淋湿的她和那把伞。

　　世界归于寂静，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不断，再也没人能为它停留。

　　陈念安转身靠在落地窗前，头微微后仰，又转而低头一笑，也许充满了讽刺，还混杂着一些无奈，还有一些，她不知道是什么的情绪。

　　她走向沙发，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正在思考着什么，突然门铃响动，她起身开门，是林姐到了。

　　她侧身让位，林姐拿着饭进去，她关门，看着林姐在餐桌上摆好饭食这一幕，陈念安笑笑，好像，生活也不是那么没意思。

　　她走向林姐，放下水杯，和她一起忙活起来，有时聊天说话，倒真有几分家的味道。

　　*

　　无聊之际，陈念安环顾四周，看到了门口的那把伞，她走近去看，伞上已经没有雨滴，变干了。

　　她把伞拿起来收好放到鞋柜上，拿出手机找到陆慕许的聊天框，点进去手指悬而未决，她看着与陆慕许的聊天记录和键盘突然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措辞去找他。

　　还伞而已，如果直接去他公司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骚动，如果跟他私人联系，又觉得有点小题大做……可这毕竟是私事，拿到公司去就真的不成体统了。

　　那么……她想了想，还是敲下了一行字：“陆总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好把伞还给你？”

　　这样，应该是比较保险的说法吧。

　　很快，她就收到了陆慕许的回复，“这周日下午四点吧。”

　　“跟陈总的时间不冲突吧？”

　　她忙回答：“不会。”

　　“那就好。”

　　此外，再无答话。很多天后，他们的对话依然停留在这一句。

　　直到见面那天。

　　“你到了吗？”陈念安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陆慕许，于是给他发了这条微信。

　　“在你身后。”

　　闻言，陈念安转身，看到的是放下手机面带笑意的陆慕许。

　　“陈总，又见面了。”

　　陈念安点点头，说了个“嗯”，算是回应。

　　“我们坐吧。”陆慕许说着话，和陈念安一起走到约定的位置。

　　坐好后，陈念安把伞递给他，“谢谢陆总的伞。”

　　陆慕许看着面前的伞，敲了敲膝盖没有急着答话，反而顺着伞向上看到了陈念安纤细修长的手臂。

　　“嗯，不客气。”陆慕许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扶了扶眼镜，很快调整过来。

　　他对陈念安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同时把伞接了过来，“能帮到你就好。”

　　可能陆慕许这一系列的动作太快了，陈念安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失态，反而对他带有歉意的笑有点奇怪。

　　“嗯。”她回了这句，空气归于静默。

　　两人脑子里都在盘算着什么，谁都没有再开口。

　　陈念安觉得，陆慕许的反应有点奇怪，她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妥，他却对她露出歉意的笑容，又微微放低了姿态……到底为什么？

　　她不明白，陆慕许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但她知道，陆慕许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如果深究，怕是没时间去做别的事了。

　　她索性就不想了。

　　陆慕许呢，则在思考自己刚刚的行为是否越界，有没有处理得当，一时间，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都不知道，陆慕许那一眼本就算不得什么“冒犯”，实在是陈念安太白了，人的视线本能被吸引而已。

　　发展到如此地步，也就成了“美丽的误会”。

　　两个人都不太自然，陆慕许喝了口咖啡，陈念安低着头搅着咖啡。

　　“陈总……什么时候能跟您有个合作？”

　　颇为官方的话，成了打破僵局的引子。

　　陈念安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笑笑，“有机会的话，一定会跟陆氏合作的。”

　　“陆总年轻有为，我想发出这个邀约应该没人会拒绝吧。”陈念安顺着话音说下去，陆慕许看着她莞尔一笑的样子，有片刻的失神，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也对她一笑：“陈总过奖了。你也很厉害，商界精英。”他手拿着咖啡杯，向陈念安靠近了一点，做出一个要碰杯的意思。

　　陈念安心领神会，把杯子也拿起来，但没有与他的杯子相碰，只是微微靠近后又收回，陆慕许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笑了，而后二人一起喝了这口咖啡。

　　阳光正好照在他们的身上，两人都有些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但，有些事情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

　　一番交谈后，已是黄昏时分，两人走出咖啡馆，陆慕许站在不远处，目送陈念安驱车离开。

　　他朝陈念安笑了笑，不管陈念安是否能看到他，都有点义无反顾的意思。

　　好像，这么做早就成了他的下意识，融入骨血的习惯已经很难改掉了。

　　陈念安恰好看到了他的笑，她感觉那笑容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像是无奈之后的释然，像是不肯放弃的希冀，更像是……超乎寻常的执拗。

　　她太熟悉那种眼神了，她对父亲，对画画，都是那样的。

　　她下意识的回了一个笑，但这落在陆慕许眼里，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耳朵也红透了，咽了咽口水，有些呆呆的看着她。

　　他们的对视不过几秒，陈念安就上车了。在陆慕许还没缓过来的时候，车子到了他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的是她的脸。

　　陆慕许呼吸一窒，看到陈念安对他嫣然一笑后便扬长而去，独留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在原地。

　　砰砰砰——每一下都在说，他还是爱她。

　　回神后，他去卫生间洗脸，意图降低自己的体温，然而并没有。

　　他从镜子里看到的是脸颊和耳朵全都染上红色的自己。

　　手上的青筋暴起，他一直在回忆抬眸时的眼神。

　　连他自己都有些被吓到，直白的带有侵略性的眼神，好像在代替嘴巴叫嚣着不服。

　　他有什么不服的呢？他又为什么会对镜子露出这样的眼神？

　　答案，可能在这一刻他才真实而具体的明白。

　　有一个人，在他心里住了很久，久到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让他的伪装都溃不成军，只能向她缴械投降。

　　而他的傲气，一直没有被抛弃，只是慢慢被掩藏，等着有一天破土而出，不久便能长出参天大树。

　　而当二者相遇时，孰强孰弱，高下立见。

　　所以，有些事情，可能从开始就注定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