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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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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这里是?”
“忘了吗?我们六年前还在这里玩呢。”
……“你是说?这是咱们的高中?”
陈念安看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笑,“对啊,你想起来啦。”
“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呢。”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喃喃自语。
“我们来这里……去看老师?”
“没有,只是路过。想起来跟你说一声而已。”
而且,老师已经不在这里教书了。
说罢,她便迈步离开,留下一句轻轻的“走吧。”
方念没缓过神来,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才回身奋力追赶她。
听到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陈念安的步子放缓了些。
真是好久不见了,宁城。
*
陆慕许默默的整理着桌子上的物品,这是他打工四年来养成的习惯。
即使现在当上了总裁,在看到略显凌乱的桌面时还是会忍不住收拾,或许,也跟他的性格有关。
“陆总,这是会议安排,您过目一下。”秘书进来送文件,把东西递给他后站好等待指示。
“没问题,”陆慕许翻看着文件点了点头,就把文件又交给了她,“就这么做吧。”
“通知其他人,会议最后有惊喜,让他们做好准备。”
“明白。”秘书颔首,着手准备。
会议尾声,陆慕许不疾不徐的揭晓了惊喜——团建聚餐,公司报销,自愿参与。无论参与与否都有奖金,以嘉奖各位员工前段时间的辛苦付出。
不出意外的会议室响起了欢呼声,虽然公司时常会有这种活动,但是每次得知消息的时候他们还是会高兴。
*
齐昇手指拨弄着腕表,表针的指针悄悄地转着,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扶手,看到来人,抬眸,“你来晚了。”
“你看的是黎国的时间。”陆慕许淡淡道。
“这里是中国,不是陈瑜希的常居地。”
齐昇闻言看着手上的腕表,双时区的表上正在一分一秒的转动,他的眼睛下移,看着表盘上方的秒针,思绪被拉回几年前。
“齐昇?你为什么叫齐昇?”
“大概……我父母想给我起个不同寻常的名字。”
“那你自己呢?”“怎么理解的?”
回答她的只是一阵静默。这个问题的答案,齐昇似乎从没深究过,也没想到会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我觉得,你的昇上面有个曰,是人说你前路高升的寓意。”
“你又是这么厉害的人,以后一定会步步高升的。”
齐昇的鼻子有些发酸,眼里的泪花打转,他努力不让泪流下,却控制不住发红的眼眶。
他清了清嗓,“是我错了。”
如果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那么做。
“上车吧。”车窗摇了上去,只留他略显清冷的嗓音在空气中回荡。
陆慕许摇摇头,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合上门,动作行云流水。
引擎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前方的车子扬长而去。
齐昇捏了捏眉心,跟陆慕许谈公事,说到最后,他开了口,“很久没提你说起陈念安了。”他的嗓音低沉,说出的话沉稳有力。
陆慕许喝水的动作一顿,手抖了一下,他稳住心神,把水杯放好,清了清唇边的水珠,把这一切都做好后才转头看向齐昇,回答他的话:“我跟她的事,跟你们不一样。”
“不用这么迫不及待的回答我。”齐昇很满意他的反应,坏心思一下子上来了,“你这么激动,真让我说中了啊。”
慢慢的,他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你既然知道我们的事不一样,下次说话前就要过过脑子。”
这句话不声不响的,平地起惊雷。他莫名想为自己说句话。
或许,不只是为了他自己。
陆慕许扯起唇角,“你又跟我扯什么长短,论感情,你我之间真的有赢家吗?”
如果不看他慢慢攥紧的拳,或许,他真的很理性。可即使如此,他依然没有放下过该有的姿态,脊背挺得笔直,这大概是刻进骨子里的克制。
齐昇看了他一眼,蓦地转头笑了。的确,论感情,他们两个都不是赢家。
感情若能论输赢,那一定是输的一败涂地。
*
“念安,最近那个项目完成的不错,我给你批个假吧。”
陈念安连忙摆手拒绝,“我还需要历练,不用麻烦了。”
陈林之闻言从文件中抬头,直视她的眼睛,“你的能力我最是清楚,休息几天而已,不会有什么事。”
陈念安低着头,睫毛触到下眼睑,一时间没有答话。
空气静默了一瞬,她的声音才慢慢传到陈林之耳中,“好,我明白了,父亲。”
她早该知道的,陈林之不会给她选择的权利,在她真正成为掌权人之前。
“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吧。”
最后,陈林之只留下了这句话,独留陈念安麻木的回去。
到底什么时候,她才能自己做回主呢?
*
陈念安醒的很早,倒不如说她没怎么睡。
脑袋昏昏沉沉,她晃了晃脑袋给自己倒了杯水。
看着手机寥寥无几的信息,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父亲说休假,就连工作信息都不会让她收到。
她看着不远处的画板,心里有了想法。
总该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她坐在画板前,用画笔勾勒出线条,一点点发泄自己的情绪。
过了一段时间,她看着自己画出来的画,嘴角扯出一个极尽讽刺的笑。
媒体报道的绘画天才,好像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如今的她,连最简单的步骤都不会了。
“画的什么东西。”她瞥了一眼自己刚刚完成的画作,伸手就要把它扯下来,却在瞥到它后面的画时顿住了手。
她怒极反笑,把手里的画又放了回去。
“也好。”她留下这一句话后就离开了房间。
过了会儿,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阴影渐渐跑走,风轻轻吹动着陈念安刚刚完成的画作,露出它底下那幅画的一点痕迹。
那是一幅很美的画,光是窥见的那一角就让人新生暖意,与她刚刚的画截然不同。
透着希望,温暖,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驰神往。
实在是一幅感染力极强的作品。
可它上面的画作,让人不敢相信这两幅画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风渐渐停息,那幅画好像从没有出现过,就这样被埋藏在它上面那幅画之下。
*
“念安,你怎么来了?”陈藺如很惊讶,陈念安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过高中了。
陈念安笑笑,拢了拢手里的花,对她说:“这不是工作忙,一直没时间嘛。现在忙完休假了,就来看看您。”
陈藺如抬头看她,她本来就高,又穿了高跟鞋,一般人不抬头不会看到她完整的脸。
她的五官跟高中时没什么变化,只是眉眼处褪去了那份青涩,显出几分成熟。
陈藺如扶了扶眼镜,对她连连点头,伸手就要把花接过去。
两人你来我往的,场面很快就熟络起来。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纷纷侧目。
等陈念安走后,陈藺如坐下喝了口水,摇了摇头。
“陈老师,可以啊,有这么有出息的学生……”
“欸?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念安……跟过去不一样了。”
“那是当然……现在比以前更好了嘛。”
陈藺如只是摇摇头,没再答话。
陈念安走出校门,好巧不巧,天降大雨。
她义无反顾的大步向前,头发被雨水冲刷得落魄也浑不在意。
只是这么走着,陈念安身上的阴郁就快要藏不住了。
那股情感实在太浓,浓到足以把她吞噬,她根本没法控制。
无数个日日夜夜,她的内心在呐喊“为什么”,可回应她的只是冰冷的墙壁和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
于是她渐渐放弃,却又走向了另一种极端。
被情绪裹挟,所以不近人情。
被不安填满,所以强装镇定。
努力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直至出现裂痕,那是她希望被看到的地方。
可惜从未有人踏足。
曾经热忱的女孩渐渐被现实击垮,成了袖手旁观的局外人。
“念安,何曾安过?”
是她问的最多的话。
三年了,她依旧没找到答案。
只留下疲惫的身躯和贫瘠的心理苟延残喘,勉强维持着人形。
其实她早连自己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了。
“陈念安。”陆慕许挡在了她的必经之路,她努力克服头发带来的重力影响,慢慢抬起头。
雨水顺着头发落到她的衣服和地面上,她的眼睛在头发的缝隙之间窥见他的脸。
陈念安盯了他一两秒,才想起自己还没做回应,“嗯”字还没出口,他就接着说:“好久不见。”
陈念安没能想起他是谁,只是礼貌的点点头,“好久不见。”
“以后再叙”几个字刚要出口,他就递了一把伞过来,“先打伞吧。”
陈念安略带迟疑的伸手接过了伞,向他道谢后就匆忙上车了。
她把伞整理好,想着还没来得及问那人要个联系方式,手机联系人就发出一条信息:“主页能看到我的电话,伞你有空还就好。”
陆慕许朝她做了个手势,无名指和小指收拢,拇指指关节弯曲,食指和中指指向她的方向,向她示意。
陈念安这才记起,他是陆慕许。
她的病,或许有救了。
她的眼睛眨了眨,缓慢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