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许》小顾一卿谙

4、想念 我不怕你来

　　思绪回到课堂，陈蔺如看了看表，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她让同学们自习，自己则坐下来批改卷子。

　　班里有时的声响让她动作一滞，抬头的瞬间好像又看到了陈念安。

　　回过神后，她蓦地笑了，这也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看到这一幕的偷吃东西的同学连忙低下头，心里不停打鼓：“不能是看到我了吧。”

　　下课铃响，这位同学刚松了口气，谁知下一秒陈蔺如偏就叫了她的名字。

　　“过来，跟我到办公室。”留下这句话后，陈蔺如便拿起东西走向办公室，而那位同学则慢腾腾的起身，从教室到办公室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她却走出了蜗牛的速度。

　　她一边恨不得把五分钟走出十五分钟甚至更久的速度，一边又想象班主任在门口看她慢腾腾的进来时的盛怒，紧赶慢赶还是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然后她就听到班上一个同学问陈蔺如陈念安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默默地站定减小声音认真听着。虽然她没有怎么认真听，但根据所得信息来看，这位学姐跟别的学姐不一样。

　　屋里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只能勉强听到陈蔺如语重心长的说：“她啊，是个认真又倔强的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恐怕，会吃很多苦头……不过，她很厉害。”

　　前面的话都没有那句“她很厉害”来得坚定有力，她从来没听过班主任透过声音流露出那样的情绪。

　　不过还没等她多想，就有老师看到了她，她只好出来打着哈哈走进办公室开始她的课题。

　　……

　　*

　　曾几何时，陈念安觉得，爱这个字离她很远。

　　周围不乏有违背“世俗的阻碍”“搞对象”的同学，看着他们恩爱的模样，她也会想，自己有天能这么幸福就好了。

　　可惜从情书在他们这一代“流行”开始，她就没收到过情书，更没有被告白过。

　　渐渐地，她也就觉得这些事情离她很远了。

　　只是她不知道，有些事情，在她尚未察觉的时候已经在悄然进行了。

　　比如，察觉被爱这件事。

　　可能父母把她保护的太好，她很难接受打击，是个实打实的完美主义，包括感受爱。

　　那些苛责下的关怀、批评后的心疼、争吵后的愧疚……她无从觉察的瞬间，都是亲情的证明。

　　可如果一种情感到了需要证明的时候，是否也就代表，起码在一方那里，已经岌岌可危了呢？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没有从始至终的温声细语，他们不会满足她的所有要求，期待落空很多次后，便慢慢的没那么多指望。

　　以至于谈论起爱，她不知从何说起。

　　潮湿的环境下长出青苔，一度让她以为湿漉漉的环境会伴随终生。

　　不知从何而来的自卑感，让她常常无意识的拒绝所有人，或善意，或恶意，这么多年，她常常都是一个人。

　　直到遇到一个人，她才明白，原来有一天，像她这样的人也会被喜欢。

　　陆慕许在上学的时候与现在不大一样，浑身都有一股藏不住的野，偏偏成绩优异，在班里人缘好，“好孩子”和“坏孩子”的特征都让他占了。

　　上课不听课，在老师或同学提醒后略加思索都比她想了几分钟的答案完善，且正确。

　　是她一度梦想却从没实现的“聪明”。

　　她开始不知不觉的注意这个男孩，或痞气的瞬间，或展现智慧的时刻，或帮人解围的时候……她的眼睛好像越来越多的落在他身上，尤其是偶然间听到他兄弟对他的打趣后，她感受到了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它仿佛要跳出胸腔。

　　“这么喜欢陈念安，怎么不表白啊？”

　　其实她只是碰巧做题放空，碰巧教室很安静，碰巧她就听到了这句。

　　或许是太紧张，她其实没有听清他口中的名字，只是笃定陆慕许有喜欢的人。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她不知道，只是咽口水变得有点艰难，流进喉咙时更是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的磋磨，以至于心里那种酸酸涩涩的感觉，让她分不清，是题太难还是心太满。

　　那天，她罕见的花了半小时去冷静。

　　看着桌上的小表与印象中的时间差了三十分钟，她既震惊又难过，为什么能在这种捕风捉影的时候花三十分钟，即使是惴惴不安……她甚至对自己的想法是什么都不知道，脑子一团乱麻，然而时间不会为她停留，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为什么没有这样的耐心去学习呢……

　　她心里暗暗想。

　　有时也不能怪她反应迟钝，毕竟把自己的欲望一压再压，到最后，只剩下勇往直前的学习了。

　　那些小心思，被极力压下去，理智占据了上风，她也渐渐淡忘。

　　直到再度遇见他，他不再似记忆中的模样，少了几分痞气，多了些风光霁月的样子。

　　好像，一手扶持家族的不是他。

　　人可能总会对记忆中的东西进行美化，她这几年渐渐变得沉默寡言，周围人都说她变了，在她自己都怀疑时，常常会想起他。

　　陆慕许好像总是有很多话可以说，开开玩笑调节气氛是他最擅长的事，虽然吊儿郎当但抽烟喝酒是一概不沾，不过跟他一起玩的人里很少有人像他这样。

　　那时候也不乏有人说喜欢他，不过他好像从来没有当众收过表白之类……

　　再后来他家出事，他渐渐没那么爱说话，跟以前判若两人，只能从一些细节判断他还是陆慕许。

　　想到这里，陈念安才恍然，他那时的心情，或许她现在也能体会到一二了。

　　不过她可能是世俗意义上的没苦硬吃，他是有苦硬扛。

　　说来，她也不能真的对他感同身受。

　　即使她曾经无比渴望有一个人能读懂她未说出口的言不由衷，但越长大她就越明白：不可能的。能有一个那样的人出现，被她遇见，这种可能性太低了。

　　况且，能读懂她的，只有她自己。无论时间长短，她只有自己。

　　想到这里，陈念安忽然很想抱抱自己，可世界上毕竟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她，所以她只是抚了抚胳膊，在心里悄悄说了句：“别怕，我在。”

　　时间的洪流跨过记忆去找寻他的身影，她看着眼前的自己，胸腔的同频共振不会说谎，或许，她并不理解爱是什么，但爱的感觉，她早就体会到了。

　　“叮铃铃——”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看到来人的名字，陈念安猝不及防的笑了下，“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她随即接起电话：“喂，林希，好久不见啊。”

　　“念安姐！”电话那头传来陆林希甜美的声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我回来啦！而且，瑜希姐那套衣服已经订出去了。”说到此处，她的语气渐渐冷静下来，“我原本是想保存着这件衣服当作纪念，可是瑜希姐生前说过，如果是他，可以给他。无论以什么方式都可以。所以我才……”

　　“我明白，我不怪你，我知道这是瑜希的意思。她当年走得那么突然，我们都没缓过来，更何况是齐昇呢。”

　　当年，齐昇在外工作，得知陈瑜希病危立刻回国，赶上了她的最后一面，自那以后，他的性情几乎大变，鲜少露出曾经吊儿郎当的模样。

　　陈瑜希临终前没有告诉他什么，只是给他留了个晴天娃娃当作纪念。原本这件衣服是她想完成自己的梦想，拜托陆林希挂在她店里的。

　　后来，她又想，如果遇到有缘人，送给她也好。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想那个有缘人的样子便撒手人寰。

　　陈念安她们在整理她遗物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她清醒时写下的字条，只有两个字，是她的爱人——“齐昇”。

　　所以，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如果找不到那个有缘人，如果有机会，就把这件衣服给齐昇，算是全了他一个念想。

　　那件衣服上满是羽翼样式，可惜，她没长出自由的翅膀在天空飞翔。

　　成了他们所有人的遗憾。

　　那个爱笑的女孩，死在了她最爱的夏天。

　　从此，所有人的生命轨迹都落下重重一笔，而后再次转动。

　　“念安姐？”耳畔传来陆林希的声音，陈念安的思绪被拉回到现在，她轻轻嗯了声，“嗯，我在听。”

　　“所以，你没有生气吧？这是瑜希姐给我们的念想，但是……”

　　“林希，我没有生气，瑜希当初跟你一起开的lucis，也算是一个念想。即使她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可我们也都知道这件事不是吗？”

　　“放心，你没有做错。这么多年了，也没有碰见那个有缘人，刚好齐昇订了那件衣服，要求又是瑜希曾经跟他说过的话，所以，也算是有缘人吧。”

　　“就当瑜希送他的礼物吧，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嗯。”陆林希答应，她不由自主的说，语气都带了崇拜，“念安姐，你真的好好啊。”

　　“过奖了。”陈念安的声音出现淡淡笑意。

　　“以后，我也要像你那么厉害！……对了，那费用……”

　　“照收。”都说是礼物了，当然不能让他知道。“如果现在退回，更让他怀疑。”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陆林希点头如蒜，手机上弹出订购提醒，她忙道：“姐姐我这边又有单子啦，先不跟你聊啦，拜拜！”

　　“嗯，再见。”陈念安挂断了电话，想起当时和瑜希林希两个丫头一起逛街的场景，恍如隔世。

　　当时的陆林希，并不像现在那么活泼。

　　相反，倒很像现在的陈念安，沉稳的可怕。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看到她的第一眼，陈念安就觉得，她跟瑜希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现在想来，她倒挺有先见之明的。

　　她轻扬嘴角，微风轻拂她的发，阳光落在她的身上，那一刻，世界都属于她。

　　她抬头，眼睛睁开后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陈瑜希送她的风铃。它被风吹得轻轻响动，带着陈念安的思念，一起去往更远的地方。

　　“瑜希，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