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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

  •   我缩在这不起眼的角落里,直到外面巡逻保安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才缓缓松了口气,怔怔地放空了神。

      “肖然去哪里了?”

      我焦灼的视线来回扫过四周,一颗心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远处的江砚逐渐被人群遮挡,她身上的伤已经完好,用了最好的治疗手段,而我呢?像个残废一样起不来,需要轮椅,显而易见,她对我感到厌烦,她这样拖延我的治疗,是在惩罚我。

      身旁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响动,我猛地回头。

      玻璃门外不远处,是她。

      “肖然?”

      肖然在窗内,手肘轻轻抵在冰凉光滑的大理石窗台上,上半身微微俯低,越过半开的窗扇望向外面。暖黄的灯光从室内透出来,落在她脸上,肌肤泛着柔和的光,眉眼清润动人。

      那是一扇白色雕花复古木窗,窗框被暖灯照得温润,玻璃擦得透亮,只下半扇微微向内推开一道缝隙。窗台是干净的米白色大理石,边缘被摩挲得光滑细腻,外侧攀着几缕细碎的绿藤,旁边一丛晚香玉挨得极近,淡白色的小花就开在窗沿下,夜色里甜香幽幽。

      我刚想操控轮椅开门去打招呼,就看见了另一个女人立在窗外,微微仰头,两人只隔了一扇窗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光。

      ……我还以为肖然在那里等我,以前我们闹别扭了,她会在附近,默默等我去找她,很别扭。

      现在她又在微笑,不过,不是对着我。

      肖然唇角弯着浅浅笑意,脸颊那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她慢慢凑近,鼻尖先轻轻蹭过对方的鼻尖,带着晚香玉淡淡的香气。下一秒,她微微偏头,温柔地吻了上去。

      窗外的人抬手,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雕花窗框上,仰头回应这个藏在窗里窗外、夜色花香里的吻。暖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们身上,晚风拂动花瓣,连空气都变得又软又烫。

      她是肖然的女朋友?

      这么一个情场浪子,居然也安定下来了,这让我有些惊讶。

      我躲在暗处,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无人惊扰的亲昵。肖然个子偏小,整个人从窗内探出来,一手稳稳撑在大理石窗台上,另一只手直接扣住对方后颈,指尖不轻不重地按在腺体附近,带着不容躲开的力道。

      窗外的女人为了迁就她,微微弯着腰,整个人压低重心,仰头对着她。

      肖然微微偏头,唇瓣直接覆了上去,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实实在在、紧密地吻住。唇齿相贴的瞬间,力道清晰可感,她按着对方后颈的手微微收紧,让这个吻更深一点。

      身下的人躲不开,只能顺从地仰着头,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胸口轻轻起伏,被这突如其来又强势的吻弄得浑身发颤,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暖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轮廓上,晚香玉的香气绕在窗边,一窗内外,一俯一仰,这个吻安静却滚烫,每一下触碰都真切得让人心跳失控。

      肖然微微抬臂,轻轻将身前的人揽进怀里。

      她身形偏小巧,怀里的Omega身形窈窕、比她稍高一些,长发柔顺地垂落在酒红色丝绒长裙上,裙摆垂坠顺滑,随着相拥的动作轻轻漾开一层柔和的光泽。肖然的手臂环在对方腰侧,贴合着丝绒面料细腻的触感,对方顺势微微弯腰迁就她的高度,双臂自然环住肖然的后背,脸颊轻靠在她的肩窝。

      我想移开视线。

      可是做不到,我太久没有见到肖然了,不知道路南去了哪里。

      我看见星星样式的透明抑制贴,在那个女人细腻的后颈上若隐若现,与肖然耳垂上白色的星星吊坠遥遥相衬。

      肖然身上的礼服利落精致,肩线干净,对方腕间叠戴的细镯轻轻相碰,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相拥的动作温柔自然,没有刻意的用力,只是安稳地贴在一起,像久别重逢,又像朝夕相伴的默契。

      晚风掠过,两人发丝轻轻缠在一起。

      肖然微微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鼻尖轻蹭过对方柔软的发顶,安静又亲昵。我躲在暗处,一动也不敢动,正想离开,就看见吻结束之后,窗外的人依旧弯着腰,伸手轻轻环住了窗内肖然的腰。肖然个子小巧,抬手顺势搂住对方的脖颈,整个人被稳稳地拥进怀里,额头抵着对方的肩窝。对方身上只搭了一件薄薄的纱质披肩,软透的料子贴在身上,风一吹就轻轻贴住线条,和肖然贴身的衣料轻轻蹭在一起,两人的头发软乎乎地缠在一处,安静又亲密。

      我藏在角落里,看得心口发紧,明明不该再看,视线却像被钉住一样挪不开,只觉得又酸又涩,连空气都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肖然忽然微微偏过头,目光毫无预兆地朝我这边扫了过来。我往后一躲,心脏狂跳。

      可惜动作没有太灵敏,我们的视线,在夜色里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

      我瞬间僵住,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尴尬得手脚都没地方放,下意识就想躲。可她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没有惊讶,没有波澜,甚至连一点旧识的情绪都没有。

      我举起手,刚要打招呼。

      下一秒,她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怀里人的肩头,仿佛刚才只是瞥见了一团无关紧要的影子。

      我僵在原地,脸颊发烫,难堪又心酸。

      好尴尬。

      原来在她眼里,我早就连一个陌生人都不如了。

      我僵在原地,脸颊烫得火烧火燎,心脏像被狠狠攥住,又酸又闷。

      本来坐在轮椅上就浑身发僵,刚才被肖然那一眼吓得下意识猛地回头想躲开,动作太急,瞬间扯到了颈骨旧伤——

      尖锐的疼从脖子炸开,我忍不住闷哼一声,整个人都绷紧了,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疼得眼前一黑。

      可我连躲的能力都没有。

      轮椅卡在原地,寸步难移,我只能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脖子疼得发麻,浑身都在隐隐作痛,动弹不得。

      明明狼狈到了极点,却还是逃不开那扇窗。

      我僵硬地半侧着身子,不敢再看,又控制不住地余光往那边瞟。

      肖然依旧靠在那人怀里,薄纱披肩被晚风轻轻拂动,温顺又安稳,从头到尾,再也没往我这边看过一眼。

      她连我疼不疼、难不难受,都毫不在意。

      我坐在轮椅上,动弹不得,脖子疼得快要断了,浑身的痛意密密麻麻涌上来。

      走不了,躲不开,连假装没看见都做不到。

      就这么尴尬又狼狈地杵在黑暗里,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旧伤、难堪、心酸,一起压得我喘不过气。下一秒,却听见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朝我这边走来。

      我心头猛地一跳,抬头时,撞进肖然那双冷淡的眼睛里。

      她已经从窗边过来了,从容的站在我面前,像居高临下地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薄唇微启,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刺,一字一句砸在我心上:“你很忙吗,大忙人?”

      “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混成这个样子了?”

      我坐在轮椅上,仰着头看她,脖子的疼瞬间被铺天盖地的难堪盖过。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带着疼。我有些狼狈地看着肖然牵着那个Omega离开,我跟着她操控轮椅回了宴会厅。

      ————

      我缩在宴会厅偏僻的一隅,巨大的景观树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将我与喧嚣彻底隔开。深绿厚重的叶片层层叠叠,枝繁叶茂,在灯光下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把轮椅和我,完完全全罩在暗处。风从窗外漫进来,叶片轻轻摩擦,发出细碎又沉闷的沙沙声,盖过我紊乱的呼吸,也挡尽了人群投向这边的目光。

      肖然和那个人不知所踪,我难免有些挫败感。

      远处是水晶灯折射出的璀璨光晕,是衣香鬓影、笑语轻谈,是上流社会虚伪又精致的热闹。

      而我所在的角落,只有昏沉、压抑,和扑面而来的孤独。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树油亮的叶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润的光泽,枝桠向四周撑开,像一道沉默而高大的屏障,将这片角落严严实实地罩住。粗壮的枝干隐在阴影里,细碎的叶隙间偶尔漏下几缕宴会厅的灯光,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碎影。风一过,叶片便轻轻摩挲,发出低低的沙沙声响,将我所有细微的呼吸与心跳都掩在其中。

      它足够高、足够密、足够安静,完完全全替我挡住了外界所有的视线,也把我遮挡在这片无人问津的阴影里。

      水晶灯的光刺得人眼睛发疼,我指节攥得发白,目眦欲裂。灯光被浓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地上,斑斑驳驳,明明灭灭,像我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我控制不住地死死盯着宴会厅入口处的那道身影。

      水晶灯的光芒倾泻而下,将整个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浮动着香槟的甜香与高级香水的冷调气息,耳边全是细碎的交谈、清脆的碰杯声,觥筹交错间,人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没想到,她也会来,还带了洛微。

      乔羽一身剪裁利落的正装,身姿挺拔,掌心轻轻牵着洛微,两人并肩往里走,站在一起便是旁人插不进去的有情人。我攥紧了指尖,指节泛白,目光黏在她们身上挪不开。

      她抬眼,视线淡淡扫过我这边,没有半分停留,没有惊讶,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彻骨的漠然,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那一眼轻描淡写,却比任何言语都伤人。

      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卑劣。

      我对乔羽的仰慕,早在她离开我、与别人柔情蜜意的那些瞬间,在心底疯长成蚀骨的爱,又掺着浓得化不开的憎恶与偏执占有。

      我恨傅覃,我恨洛微,我恨所有靠近她的人。

      我对她的控制欲、占有欲,早已刻进骨血。我一次次搅散她和旁人的相处,只想把她牢牢锁在我的世界里。等真正将她占为己有后,我又恨不得用最沉重的枷锁,把她永远困在我身边,半步都不准离开。

      我病态地渴望着她。

      如果她是食物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一口一口,把她彻底吃掉,融进骨血里,再也不会离开。就算我们之间有矛盾,就算将来真的分开,至少我还拥有过她爱过的证据,至少她曾完完整整,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我死死盯着她,盯着那张我曾无数次在深夜里想起的脸。

      洛微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轻轻抬起,缓缓扫过人群。

      她皱眉。

      像看见什么粘人的垃圾,好像我是一团碍眼又甩不掉的脏东西。她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不耐,眉峰压得更低。

      我近乎冒犯地瞪着她,而洛微翻了个白眼。她搂住乔羽的胳膊,噘着嘴撒娇。

      没一会,乔羽放下酒杯,向这边走过来。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安稳拥有。

      就算把一切都毁掉,我也要把她,重新拉回我身边。她正在靠近我,她想和我说什么呢?

      林欧,你为什么在这里?

      林欧,好久不见?

      我在心里臆想着,而下一瞬,她看向了我,洛微放开了她,乔羽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袖,从人群里缓步走来。

      随着距离拉近,皮鞋踏在地面,每一步都沉稳得像敲在心上,利落又带着压迫感。

      她今天穿着一身纯白西装,剪裁利落、衬得她完美无瑕,让她显露出近乎凌厉的气质。长发在脑后盘得一丝不苟,光洁的脸庞被灯光笼罩,眉眼冷艳,英气逼人。她微微俯身,手掌轻撑在轮椅背上,动作优雅又强势,骨节分明的手指泛着冷白的光。

      这个角落本就没什么人,再加上一旁巨大的景观树遮挡,彻底隔绝了人群的窥探。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咫尺之间。

      近得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每一寸肌肤的纹理。

      我仰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鼻尖几乎蹭到她衣上冷冽的木质香调,清晰得无处可逃。距离太近了,我心跳瞬间失控,乱得一塌糊涂。耳边低沉的声音填充进我的脑海里,她的嘴唇几乎擦着耳尖落下:“林欧,我不懂你在想什么。”

      周遭空气瞬间稀薄,周遭空气骤然稀薄,我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乔羽的手伸向我的后颈,那里的咬痕依旧明显,里面的骨头没有恢复好,她手指摸了摸,意味不明地看着我:“你受伤了。”

      “最近过得很不好?”

      她好像有些好奇的问,眼窝浅浅凹陷,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细碎的阴影,这个对视让我心慌。视线里塞满了她,光洁的额角下,眉峰利落得像刀刻,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里映着宴会厅漏出来的暖光,也映着我狼狈的脸;长而密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她的瞳孔颜色很深,像寒潭,我有些焦虑起来。

      我咬着牙,忍住难堪的情绪:“乔羽,你和她订婚了吗?”我控制不住地走神,她的唇形很好看,唇线清晰,此刻微微抿着,有些水润。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她唇瓣上细腻的纹理,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像一层无形的网,将我牢牢困在原地。

      江砚在人群中,注视着我,神色平静。

      而我只专心的等待着乔羽的回复,她漠然的直起身:“嗯。”

      她说嗯?什么意思?订婚了?还是没有?我的大脑像不会思考了一样,茫然无措地抓住她的衣袖:“……什么意思?”

      她此刻就在我眼前,近得我一抬手就能碰到。

      “你根本就没有了解过我,从来没有,总是一厢情愿的凑过来。”她似乎有点无奈的揉了揉额头,仰着头,看向窗外的月亮。

      我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她在说什么。

      连她皮肤下淡淡的血管、耳尖细微的绒毛、下颌线冷硬利落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这张我疯狂念想了无数个日夜的脸,此刻近在咫尺,却比隔着千山万水还要让人绝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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