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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八章 ...

  •   我是在一阵刺骨的冷意里醒过来的。

      不是治疗舱里微凉的修复液,是江家别墅卧室里,毫无温度的羊绒地毯,贴着我赤裸的小腿和还缠着渗血纱布的脚踝。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回去,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撕裂般的疼。额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脖颈碎裂的骨头哪怕一动不动也依旧非常痛苦,左腿被固定在一个僵硬的角度,稍微一动,断骨摩擦的钝痛便直冲头顶,让我控制不住地倒抽一口冷气。

      眼前是熟悉的奢华装潢,深色木质吊顶垂着沉重的暗纹吊灯,光线昏沉,压得人喘不过气。这里不是医疗室,是江砚的主卧——那个我最初被摔在地板上,血流成一片的地方。

      江砚就坐在床边的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冷硬的阴影。她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真丝睡衣,额角的伤口被简单处理过,不再渗血,可那双眼睛,依旧淬着化不开的戾气和偏执,像一头守着猎物的猛兽,一刻不停地盯着我。

      见我睁开眼,她缓缓起身,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踩在地毯上,都像踩在我的心脏上。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抵在冰冷的床头,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逃亡时耗尽的力气还没回来,此刻的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一只待宰的羊羔,眼睁睁看着她逼近。

      她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扫过我身上还没拆干净的纱布,扫过我腿上固定的夹板,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醒了?”

      她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和之前在医疗室里一模一样,却更添了几分寒意。

      我咬着干裂的嘴唇,不敢说话,只死死盯着她,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恐惧。我怕她再动手,怕她再掐我的脖子,怕她再把我的骨头一寸寸捏碎——我已经疼够了,真的疼够了。

      江砚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像冰锥,一下下扎在我的耳膜上。

      “林欧,你倒是有胆子。”她弯腰,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颌骨,强迫我抬头看着她,“伤成那样,也敢跑。”

      “我……我没有……”我抖着声音辩解,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我只是……我想回家……”

      “回家?”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尖猛地收紧,疼得我眼泪瞬间砸下来,“你从踏进江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家了。你的家,只能是这里。”

      我疼得浑身抽搐,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细碎的呜咽。

      江砚松开我的下巴,直起身,目光落在我腿上的夹板和身上的伤口上,眼神骤然沉了下去,一字一句,冷得像淬了毒的刀:“既然你不怕疼,那就别治了。”

      一句话,像一盆零下几十度的冰水,从头浇到脚,让我瞬间僵住,连哭都忘了。

      我猛地抬头看她,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不……不要……江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跑了,我听话,我乖乖治伤,你别……别不给我治……”

      疼我已经受够了,我不想再让伤口溃烂,不想让断骨永远错位,不想永远被困在这无边无际的疼痛里。

      可江砚像是没听见我的求饶,她抬手,对着门外打了个响指。

      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佣人立刻推门进来,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把她身上的纱布、夹板,全都拆了。”江砚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命令道,“治疗舱撤掉,药也停了。”

      “是……”佣人不敢违抗,声音都在发颤,一步步朝我走来。

      “不要!!”我疯了一样挣扎,想要躲开,可浑身是伤,一动就疼得眼前发黑,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别碰我!江砚,我求你了,我真的再也不跑了,你让我治伤,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

      我哭得撕心裂肺,崩溃的求饶声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可江砚只是冷漠地看着,眼神里没有半分心软。

      佣人颤抖着手,轻轻掀开我身上的薄被,伸手去解我腿上固定断骨的夹板。

      “啊——!!”我忍不住惨叫,太难受了。

      夹板刚一松动,断骨失去支撑,瞬间错位拉扯,剧痛炸开,我控制不住地惨叫出声,浑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床单,眼前一阵阵发黑。

      紧接着,是身上的纱布。

      渗血的纱布早已和伤口粘在一起,被硬生生扯下来的时候,连带着新长出来的嫩肉一起撕裂,鲜血立刻重新涌了出来,顺着腰侧、后背往下淌,再次染红了身下的床单。

      比最初受伤时更疼。

      像是把已经裂开的伤口,重新撕开,再撒上一把盐。

      我疼得浑身痉挛,蜷缩在床上,像一只被踩断了腿的小狗,只剩下无意识的哀嚎和颤抖。眼泪、冷汗、鲜血混在一起,糊满了我的脸,意识在剧痛里反复沉浮,好几次都要昏过去,却又被更尖锐的疼拽回现实。

      江砚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我浑身是血,看着我疼得死去活来,看着我所有的挣扎和绝望,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走到床边,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开我被冷汗粘在脸上的头发,指尖擦过我流血的额头,动作看似温柔,说出的话却残忍至极:

      “林欧,记住这种疼。”

      “下次再想跑,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你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我疼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扯着断裂的肋骨,疼得浑身抽搐。

      窗外,团圆节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清冷又温柔,洒在满地狼藉和我满身的血污上,形成一种刺眼的对比。

      今天是2026年2月17日,阖家团圆的日子。乔羽也许还在洛微身边,林智在后妈身边,有个不是亲生的omega女儿陪着她们。

      妈妈,会想我吗?

      而我,被关在江家这座华丽的牢笼里,断骨未愈,伤口撕裂,连治疗的资格都被剥夺。

      逃不掉,治不好,躲不开。

      江砚的气息笼罩着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困住。

      我看着她冰冷的眼睛,终于彻底明白——

      我招惹了一个疯子。

      疼痛像潮水一样,再次将我淹没,这一次,我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黑暗裹着剧痛,将我彻底吞噬。外面的热闹,是隔着一堵厚重的墙传进来的。

      欢声笑语、碰杯声、悠扬的背景音乐、佣人有条不紊的脚步声、还有远处烟花炸开的闷响……一切都在告诉我,今天是团圆节,是稚星上最该阖家团圆、普天同庆的日子。

      江家大宅宾客盈门,衣香鬓影,人人都在道贺,说着吉祥话,祝贺江家团圆安康、权势稳固。

      而我,被锁在江砚最深处的卧室里。没有治疗,没有纱布,没有夹板。

      伤口被硬生生扯掉了所有防护,就那么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一动就疼,一呼吸就牵扯着断裂的肋骨,连发出一点声音都要小心翼翼。

      江砚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处理光脑的消息,仿佛外面的喧嚣与她无关,仿佛屋里那个浑身是伤、连动都不敢动的人,也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她听见了我细微的颤抖,抬眼望过来,眼神冷得像冰。

      “听见了?”她淡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好盖过外面隐约的道喜声,“外面所有人,都在羡慕江家,都在庆贺团圆。”

      我蜷缩在床上,不敢应声,只把脸埋进被褥里,试图隔绝那片不属于我的热闹。

      越是听着外面的温暖,屋里的阴冷就越刺骨。

      他们在祝贺江家团圆顺遂、风光无限。

      没有人知道,这栋华丽别墅的最里面,藏着一个被打断骨头、撕烂伤口、连治疗都被剥夺的人。

      没有人知道,我在团圆节这天,连活下去都要靠咬牙硬撑。

      江砚缓缓起身,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却让我浑身紧绷。

      她弯腰,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听清楚。”她的气息落在我耳边,阴鸷又偏执,“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门外是人间烟火、万家团圆,门内是无边炼狱、刺骨疼痛。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我拼命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怕惊动外面的宾客,更怕激怒眼前这个人。

      外面的人越幸福,我就越绝望。江砚看着我发抖的样子,指尖轻轻擦过我眼角的泪,语气轻得可怕:“既然你不怕疼,就好好忍着。”

      “等到外面的人都走了,我们再慢慢算。”门外的道贺声还在继续,温柔、喜庆,满是团圆的暖意。

      门内,只有我压抑的喘息,和无边无际的疼。

      我死死攥着床单,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连痛都不敢喊。

      这里是江家,别人挤破头都想来的地方,却是我逃不出去的囚笼。

      加奈在一楼花园里,我从窗口看见了她,她抬头仰望着江砚的窗户,看见我,她有些愤怒地瞪我。

      ————

      江砚还是不由分说地把我重新送进了治疗舱。

      第二天一早,管家捧着一套量身定制的礼服走进来,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林小姐,我们大小姐吩咐了,请您换上这套礼服。”

      “不要为难我们。”护士上前,强制性地替我清理掉身上残留的液体,将那身冰冷精致的布料套在我身上。我没有力气反抗,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任由她们摆弄。

      江砚推着我的轮椅,一路穿过长廊,往宴会厅的方向去。

      沿途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死死垂着头,长发遮住大半张脸,不愿去看任何人的表情。

      直到花园与宴会厅交界的地方,一道身影从门外缓缓走入。

      那人一身华丽礼服,长发披在脑后,肩颈线条干净利落,露出一截仙鹤般修长纤细的脖颈。随着动作,垂落的白珍珠项链落在锁骨中央滑动,润泽的发丝随着步伐在锁骨处轻轻晃动,最下面的水色珠子剔透发亮。

      肖然……

      变化很大,也长高了许多,唯一与过去轮廓重叠的,的是她那双水亮的大眼睛,还有耳垂上的白色的星星吊坠,这是肖然最喜欢的一类装饰品。

      依然是美丽的、可爱的、却已经变得成熟的,迈入青年人行列的肖然,我指尖猛地一攥。

      我没想到,会突然见到这个早就和我闹得决裂、再也不见的故,我下意识在她周围寻找路南,过去形影不离的两个人,今天居然没有在一起,我有些焦虑,不知道她们的近况如何,很想和她搭话,但是一直没有机会。

      自从她们两个进来,场上围着她们的人就超级多。

      “肖然……”我被遮挡住视线,恨不得从轮椅上跳起来,她离我越来越远,我不自觉的视线追逐她。

      她却没有看我一眼。

      也是,也许已经忘记了吧?肖然的身侧,还挽着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伴,比肖然高一些,肖然是可爱型的,她是电视剧里面经常出现的白月光女主类型,看起来就很温柔,也难怪肖然会和她一起参加宴会。

      我观察到,她身边那个比她晚一步进来的女人是一个omega,脖子后有一个透明的抑制贴,是可爱的星星贴纸,肖然最喜欢这种可爱的东西了,我一眼就明白了贴纸主人是谁。

      那个人长发及腰,眼睛水润,一身酒红色丝绒长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温婉又矜贵,手腕上叠戴的细镯随着动作轻响,气质与肖然意外地登对。她自然地挽着肖然的臂弯,微微侧头听她说话,嘴角噙着浅淡温柔的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依赖与亲昵。

      肖然变化很大,可惜,这些年的岁月里,我与她始终没有见过面,发信息她也不会有任何回复。

      那样的默契,亲密无间。

      我指尖死死攥着轮椅的扶手,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忘了放缓。

      肖然自始至终,目光都平稳地掠过全场,与熟人颔首示意,从容优雅,却偏偏在扫过我这边时,连半分停顿都没有。仿佛我只是宴会厅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一个连名字都不配被提起的陌生人。

      她身边的女伴似乎察觉到什么,轻声问了句什么,肖然的声音甜蜜:“没什么,看到碍眼的东西了。”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割开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原来我在她眼里,已经连一个路人都不如,她厌恶我,理所应当。

      江砚推着轮椅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有意无意地搭在我的肩上,带着宣示主权般的压迫感。她低头,唇擦过我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怎么了?”

      我垂着头,长发彻底遮住脸,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生疼。“没什么。”

      不远处,肖然已经牵着女伴和江凛打了招呼,二人走到餐台边,女伴踮脚替她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碎发,肖然轻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那一幕温柔刺眼,几乎要将我彻底灼伤。

      肖然的女伴似有所感,忽然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在我与江砚相贴的身上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重新落回肖然身上,二人说说笑笑,没有一个人再看我一眼。

      江砚轻笑一声,挥手叫来加奈推着我,她自己缓缓走向宴会厅最中央的江凛身边应酬。

      加奈烦躁的把我推到一处角落,那里吹着冷风。“我去洗手间,你别乱跑。”说完她走了。

      寒风刺骨,难熬的时间里,我低头看着玻璃上的我自己。我垂着眼,第一次肯认认真真打量自己身上这套礼服。

      是量身定制的款式,面料冷硬而精致,贴着我尚未完全愈合的皮肤,凉得像一层薄冰。

      裙摆垂到脚踝,遮住了我腿上狰狞的旧伤,可布料紧绷的地方,仍能隐约摸到骨头错位的轮廓。上身收腰极紧,勒得我胸腔发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未愈的隐痛,像是被人用精致的锁链,一圈圈捆在原地。

      领口开得不算低,却刚好露出我脖颈上淡去的掐痕,被灯光一照,浅浅的印子格外清晰。我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皮肤,触感冰凉,还残留着江砚指腹的力道。

      长袖遮住了手臂上撕裂的纱布痕迹,绸缎光滑,却没有半分温度,像是一层没有生命的壳。我微微动了动手指,看见腕间空无一物,只有礼服袖口压出的整齐折痕,规规矩矩,却也死死束缚着我。

      没有任何饰品,没有项链,没有耳坠,连一丝属于我的温度都没有。

      我像一件被精心包装过的物品,被套上华丽的外衣,藏起所有伤口与狼狈,摆在江家的宴会厅里,连个花瓶都不如,我侧过脸,隔着冰凉的落地窗玻璃,不动声色地往外扫了一圈。

      庭院四角都立着身着黑色西装的安保,这群Alpha身姿笔挺,耳麦紧贴侧脸,她们目光警惕地巡视着每一个角落,连花坛阴影处都没有放过。正门与侧门都有人把守,进出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身份核对,脚步沉稳,没有一丝松懈。院墙边缘隐约可见巡逻的人影,来回往复,密不透风,像一道牢牢焊死的屏障,将整栋江家别墅围得水泄不通。

      “东侧回廊新增两人,二十四小时轮班,不准离岗。”

      “是,已经安排妥当,每十五分钟巡一次。”

      “楼上主卧方向,还有宴会厅西侧通道,盯紧点,今晚大小姐格外交代过,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明白,所有出入口门禁已双重锁定,外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别想走。”

      “备用应急通道锁死了吗?”

      “全锁了,钥匙只有管家和家主手里有,外人碰不到。”

      “记住,今晚出一点差错,我们都担待不起。尤其是那位坐在轮椅上的人,必须全程在视线范围内。”

      “放心……队长放心!一个苍蝇都跑不了。”

      脚步声轻沉地远去,只剩庭院里夜风拂过树叶的声响。

      我攥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瞬间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深深叹息,十分沮丧。

      收回视线,宴会厅内更是人头攒动。身着统一白色衬衫、黑色马甲的服务员端着香槟与餐盘穿梭其间,步伐利落,神情恭谨,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位待命的服务生,垂手静立,随时等候差遣。这群Beta分布在宴会厅的各个出入口、楼梯口与通道处,她们看似服务宾客,实则每一处关键位置都有人把守,目光看似低垂,却将场内的动静尽收眼底。

      布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我这一切光鲜都只是假象。

      我穿着最体面的衣服,却活得最不像人。

      没有死角,没有空隙,连一丝可以钻空子的缝隙都不存在。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我已经无暇思考,今天这边的安保很好,我也不可能逃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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