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琳沅

81、《数学深渊》

　　夜色不再是保护色，而是倒计时的幕布。研究所的反馈以最高优先级返回，韩振华教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应急响应已启动，外围支援将在明早十点前秘密部署到位。但核心冲突……只能由你们二人面对。记住，‘门’一旦开始开启，其本身的逻辑辐射就足以扭曲局部现实，普通手段甚至常规武器将完全无效。阻止它的唯一方法，是从数学层面瓦解其结构核心，或者……切断其能量来源。”

　　“能量来源……”韩旭沉吟道，目光投向金琳。金琳正快速操作控制台，调出物理楼的建筑结构图、能源管线分布，以及所有能搜集到的关于李维实验室内部布局的零星信息。

　　“李维的实验需要巨大的能量和复杂的数学锚点来稳定‘门’。”金琳的指尖停留在顶楼实验室的3D结构图上，“沙龙上我的报告刺激了他，他提前了计划，但也意味着他的准备可能并非万无一失。这个强行打开的‘门’，必然存在结构上的脆弱点。我们需要找到它，并在‘门’彻底稳定前，将其摧毁。”

　　“那个‘逻辑悖论壁垒’呢？”韩旭想起金琳之前差点被困住的经历。

　　“它既是防御，也是‘门’的基石之一。”金琳眼中闪过计算的光芒，“强行突破不可取，但或许……可以利用其自指的特性，让它自我瓦解。这需要极其精确的介入，就像用一根针去刺破一个充满张力的肥皂泡。”

　　两人不再多言，投入到紧张的战术推演中。韩旭利用“钥匙”的直觉，感知着金琳构建的数学模型中的关键节点，提出可能的风险和优化路径。金琳则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将韩旭那近乎本能的洞察转化为严谨的数学语言和行动步骤。他们的大脑高效协同，“钥匙”与“轴心”的力量在无声中交融，编织着一套针对明日决战的反制策略。

　　天光微亮，校园在晨曦中苏醒， oblivious to the impending storm. 韩旭和金琳假扮成普通学生，混入清晨前往教学楼的人流。他们绕道物理楼附近，进行最后一次实地勘察。特制眼镜下的视野里，物理楼顶楼区域的数学结构已经呈现出不正常的“粘稠”和“扭曲”，像是一块被无形之力揉捏的空间，散发出只有他们能感知到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能量水平在稳步上升。”金琳低声道，“锚点正在固化。”

　　韩旭感到口袋里的青铜齿轮仿制品发出持续的低热，仿佛在共鸣，也像是在预警。

　　上午十一点，两人秘密进入研究所提前预设的接应点——物理楼对面实验楼的一个空置仓库，这里可以作为临时的前哨站和撤退点。透过窗户，可以清晰地看到物理楼顶楼实验室那反射着阳光的玻璃幕墙。

　　十一点三十分，加密通讯器里传来外围监控小组的报告：“目标区域检测到高强度异常能量聚集！物理楼内部通讯被未知手段屏蔽！”

　　十一点四十五分，顶楼实验室的窗户内侧，似乎有幽暗的光芒开始流转，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光谱，更像是空间的裂缝中渗出的色彩。

　　十一点五十五分，韩旭和金琳离开了接应点。他们穿着研究所提供的特制服装，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低强度的逻辑污染。韩旭手中紧握着那枚愈发灼热的青铜齿轮，金琳则戴着一个轻便的脑波接口装置，用于实时连接和操控她准备的数学模型。

　　他们走向物理楼。平日里熟悉的路径，此刻却仿佛通向巨兽的口吻。楼内异常安静，本该有的下课人流消失无踪，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停滞感，连声音似乎都被吸收了大半。显然是“革新会”动用了某种场域手段，隔离了这片区域。

　　没有遭遇任何阻拦，他们顺利乘坐电梯抵达顶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带着硫磺和臭氧混合气味的微风拂面而来，同时涌入的还有强烈的空间扭曲感。走廊的灯光忽明忽灭，墙壁和地面的线条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实验室大门敞开着，门内是一片超出常人理解的景象。

　　实验室内部的空间被极大地扭曲、拉伸了。原本不过百余平米的房间，此刻仿佛连接着一个无限深远的幽暗维度。房间中央，一个由复杂能量回路和悬浮的、闪烁着非欧几里得几何光芒的晶体构成的装置正在疯狂运转，那就是“门”的发生器。李维站在装置前，身边还有几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但眼神空洞麻木的身影，他们显然是“革新会”的成员，正全神贯注地维持着装置的运行。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发生器的中央，一个漆黑的、边缘不断蠕动、散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洞口”正在缓缓扩大。洞口深处，那冰冷、浩瀚的注视感如同实质般涌出，伴随着无数细微的、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低语，试图钻入人的脑海，扭曲其思维。

　　“你们来了。”李维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平静，“比我想象的更快。正好，可以亲眼见证旧数学的壁垒如何被打破，新的、更广阔的‘真实’如何降临。”

　　“停下这一切，李维！”韩旭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你根本不知道你在释放什么！那不是革新，是毁灭！”

　　“毁灭？”李维轻笑一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不断扩大的黑暗，“这只是阵痛！你们被固有的逻辑所束缚，无法理解这种超越性的美！‘深海监视者’并非敌人，它们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它们的‘数学’将带领我们突破这狭小的囚笼！”

　　就在这时，那黑暗的洞口猛地扩张了一圈，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来，实验室内的纸张、小型仪器纷纷被吸入，瞬间消失。同时，一股混乱的、充满悖论的信息流如同海啸般冲击着韩旭和金琳的意识。特制眼镜发出刺耳的警报，镜片上数据乱闪。

　　金琳闷哼一声，但眼神依旧锐利。她无视李维的狂言，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舞动，一个复杂的、闪耀着银光的数学模型在她身前迅速构建、展开——正是她在沙龙上展示的那个模型的攻击性变体。

　　“没用的，金琳同学！”李维摇头，“你的模型基于旧世界的逻辑，无法理解‘门’后的真理！”

　　然而，金琳的模型并没有直接攻击“门”，而是化作无数道纤细的银色光丝，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绕开了那层自我循环的“逻辑悖论壁垒”，贴附在“门”的发生器能量回路的几个关键节点上。

　　“我不需要理解它。”金琳的声音冰冷，带着绝对的自信，“我只需要找到支撑它存在的、与我们世界连接的‘公理接口’，然后……否定它！”

　　银光骤然大盛！那些关键节点上的能量流动瞬间变得紊乱、冲突。整个发生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中央的黑暗洞口剧烈地波动起来，扩张的速度明显减缓。

　　李维脸色一变：“怎么可能？！你竟然能找到……”

　　他话音未落，韩旭动了。“钥匙”的直觉让他捕捉到了在李维因震惊而出现瞬间松懈时，其自身与“门”之间那微妙的精神连接出现了一丝裂隙。韩旭将全部的精神集中在那枚青铜齿轮上，将其对准李维和那黑暗洞口之间的“连接线”。

　　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定义”与“锁闭”力量的波动，从齿轮中射出，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切向了那根连接线！

　　“不——！”李维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试图阻止，但已经晚了。

　　波动掠过，那无形的连接应声而断！李维身体剧震，脸色瞬间惨白，仿佛失去了重要的支撑。几乎同时，那黑暗洞口失去了与他精神力的直接锚定，变得极不稳定，内部传来的低语变成了愤怒的嘶吼。

　　金琳抓住机会，操控着银色光丝，如同引导着手术线，猛地刺入了“逻辑悖论壁垒”那几个最关键的自我指涉点！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悖论壁垒剧烈闪烁，然后如同连锁反应一般，从内部开始崩溃、瓦解！失去了内层防御，金琳的模型力量长驱直入，彻底扰乱了发生器的核心数学结构。

　　轰——！！！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一场无声的逻辑风暴。发生器上的晶体接连黯淡、碎裂，能量回路寸寸断裂。那黑暗的洞口发出一声吞噬光与声的剧烈咆哮，随即猛地向内坍缩，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扭曲过后、逐渐恢复正常的空间，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和异界气息。

　　“门”，被强行关闭了。

　　实验室一片狼藉，那几个“革新会”成员瘫倒在地，昏迷不醒。李维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眼神中充满了失败、愤怒以及一丝茫然。

　　韩旭和金琳也几乎脱力，相互扶持着才站稳。刚才的较量看似短暂，却耗尽了他俩大半的心神。

　　研究所的支援小队迅速冲入实验室，控制现场，救治昏迷者，并将失魂落魄的李维带走。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校园的喧嚣隐隐传来。一切都结束了，至少是暂时结束了。

　　韩旭看着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的金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金琳没有挣脱，只是微微用力回握。

　　他们的“毕业辩论”，以一种远超学术范畴的方式，结束了。但两人都知道，这并非终点。“革新会”并未根除，“深海监视者”的威胁依然存在。数学之海深处的秘密，以及“钥匙”与“轴心”真正的使命，等待着他们去继续探索。

　　他们的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