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琳沅

82、余波与暗涌

　　研究所的善后工作高效而隐秘。物理楼顶层的实验室被彻底封锁，对外宣称是一场涉及高危化学品的实验事故。昏迷的“革新会”成员被秘密转移至研究所的医疗中心，进行隔离检查和意识恢复治疗。李维则被列为最高风险目标，押送至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安全设施，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审问与评估。

　　韩旭和金琳在研究所的医疗翼接受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和心理评估。尽管身心俱疲，但“钥匙”与“轴心”的特殊性让他们比常人恢复得更快。除了精神上的些许倦怠，并未发现明显的逻辑污染或不可逆的生理损伤。

　　三天后，韩振华教授的办公室。

　　“……根据对李维的初步审讯和我们从实验室残骸中恢复的部分数据来看，‘革新会’的触角比我们预想的更深。”韩教授的声音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们并非孤立的狂热分子，而是一个结构严密、资源雄厚的秘密组织。李维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虽然是很关键的一环。”

　　他调出一幅模糊的、似乎是从某种古老石刻上拓印下来的图案，投影在墙上。那图案的核心，正是一个与韩旭手中青铜齿轮极其相似的符号，周围环绕着复杂的、非欧几里得几何的线条。

　　“‘钥匙’与‘轴心’，并非我们研究所独有的发现，也不是‘革新会’的创造。”韩教授沉声道，“它们在人类文明的多个隐秘角落都曾留下痕迹，与不同时代对数学本质和现实结构的探索密切相关。‘革新会’的目标，是强行打开‘门’，引入他们所谓‘更高维度’的力量来重塑现实。而我们的使命，是守护现实结构的稳定。”

　　他看向韩旭和金琳：“你们在物理楼的行动，证明了两件事：第一，‘钥匙’与‘轴心’的协同力量，足以对抗甚至瓦解初步开启的‘门’；第二，你们已经正式进入了‘革新会’的视线，未来必将面临更多的挑战。”

　　韩旭握紧了口袋里的青铜齿轮，它此刻温润平静，仿佛之前的灼热只是幻觉。金琳则安静地坐着，眼神却像是在快速处理着教授话语中蕴含的巨量信息。

　　“研究所会为你们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和训练。”韩教授继续说道，“不仅是数学和理论上的，还包括体能、战术、以及应对各种……超常现象的技巧。你们需要尽快成长起来。”

　　离开教授办公室，走在研究所空旷明亮的走廊里，两人一时无言。校园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广阔、更沉重的帷幕已经拉开。

　　“感觉如何？”韩旭打破沉默，看向身旁的金琳。她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静，眼底深处仿佛有无数公式在流转。

　　“信息量很大，但逻辑链条正在逐步清晰。”金琳轻声回答，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无意识地划过一个复杂的拓扑结构，“李维强行开启‘门’的方式，虽然疯狂，但也提供了一些……数据。关于‘门’另一侧的存在形式，关于现实结构承受压力的阈值。”

　　她停下脚步，看向韩旭：“我的模型需要升级。之前的版本是基于纯数学理论的推演，现在，我们有了……实验数据。”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研究者特有的、近乎冷酷的专注。

　　韩旭理解这种感觉。“钥匙”的直觉也在告诉他，那场战斗不仅仅是危机，也是一次洗礼，让他对自己能力的感知和运用更加清晰。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在研究所的地下深处，似乎存在着某种与青铜齿轮共鸣的、沉睡的事物。

　　“我们需要谈谈。”韩旭说，目光坚定，“不只是作为‘钥匙’和‘轴心’，而是作为韩旭和金琳。我们需要明确，面对这一切，我们到底要怎么做。”

　　金琳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她不再是那个孤高的、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数学天才，而是共同经历了生死考验的伙伴。她知道，韩旭那源于“钥匙”的直觉和决断力，与她基于“轴心”的推演和计算，同样重要。

　　两人来到研究所顶楼的休息区，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仿佛之前物理楼内的扭曲与黑暗只是一个遥远的噩梦。

　　“我害怕过，”韩旭坦诚地说，看着窗外的流光，“当那个‘洞口’扩大，感受到那种冰冷的注视时。但更多的是……一种责任。这东西因我们这类人的探索而显现，或许也该由我们来了结。”

　　“恐惧是合理的风险认知。”金琳的语气依然客观，但声线柔和了些许，“而责任，源于能力。我们恰好具备了干预这件事的能力。”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不追求‘革新会’所谓的超越，也不完全认同研究所可能持有的、纯粹的‘守护’立场。我认为，理解才是关键。理解‘门’，理解现实的结构，理解数学之海深处的真相。只有理解了，才能做出真正正确的选择——无论是开启，还是关闭。”

　　“我同意。”韩旭点头，“我们不能像李维那样盲目，也不能只是被动防御。我们需要主动去了解，去掌握。”他拿出那枚青铜齿轮，它在室内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这东西，还有你的‘轴心’之力，就是我们的工具和钥匙。”

　　他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将手掌摊开，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金琳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片刻后，也将自己的手轻轻覆了上去。

　　没有太多的言语，一种默契在无声中达成。他们既是探索未知的恋人，也是抵御威胁的战友。未来的道路注定遍布荆棘，充满了数学的诡谲与现实的险恶，但他们将并肩前行。

　　窗外，夜空中一颗流星悄然划过，转瞬即逝，如同黑暗中一闪而过的启示。他们的征途，确实才刚刚开始。而在那数学与现实的边界，更多的“门”，或许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