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前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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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冽坐在餐桌前，目光落在碗里升腾的热气上，氤氲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机械地拿起筷子，动作很稳，可裴钰却注意到他的指节微微发白。
“快点吃吧，面要凉了。”裴钰低声提醒，声音里压着担忧。
宋冽“嗯”了一声，低头吃了一口，然后顿了顿，忽然开口：“他是在哪儿出的事？”
裴钰捏紧了筷子，喉咙发紧：“我不知道，阿姨没跟我说……”
宋冽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吃着面，一口接一口，像是完成任务一样。
可裴钰看得分明，他的双眼无光，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情绪。
碗很快见底，宋冽放下筷子，抬头看向裴钰，嘴角甚至扯出一丝笑：“厨艺见长了，味道还不错。”
裴钰胸口闷得发疼。他宁愿宋冽摔东西、怒吼，甚至哭出来，也好过这样平静地压抑自己。
“宋冽……”他伸手，想握住对方的手腕，可指尖刚碰到，宋冽就站起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去整理一下东西。”他转身往楼上走，背影挺得笔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裴钰站在原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把碗洗好后，还是决定上了楼跟他好好谈谈。
等他推开门时，看见的便是雾气弥漫的浴室，而透过玻璃看出模糊的影子，宋冽站在花洒下，衣服都没脱，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裴钰的心脏狠狠一揪，大步走过去关掉水，一把拽住宋冽的手臂：“宋冽，你他妈别这样，你脑子有病吧，你还发着烧呢？”
宋冽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那你要我怎样，哭吗？喊吗？有用吗？”
他的伪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裴钰看见了他眼底汹涌的痛苦。
裴钰没说话，只是用力把他拉进怀里，死死抱住。
宋冽挣扎了一下，最终颓然地靠在他肩上，手指攥紧他的衣服，指节泛白。
水珠从发梢滴落，混着滚烫的液体，砸在裴钰的颈侧。
浴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花洒滴水的轻响。
裴钰感觉到肩膀上的湿意越来越重，宋冽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抖，像是绷紧到极致的弦终于断裂。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紧了手臂，掌心贴在宋冽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拍，像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
过了很久，宋冽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他缓缓直起身，抬手抹了把脸，嗓音低哑：“抱歉。”
裴钰摇头，从旁边扯过一条干毛巾，直接盖在宋冽湿漉漉的头上，胡乱揉了两下：“道什么歉，你脑子果然进水了。”
宋冽被他粗鲁的动作弄得偏了偏头，却莫名扯了扯嘴角。
裴钰见他终于有了点反应，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还是不饶人：“衣服都湿透了，赶紧换了。”
宋冽低头看了眼自己，T恤早就被水浸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他沉默了一下，忽然问：“我爸……现在怎么样了？”
裴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些：“不清楚，阿姨让你先休息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你情绪稳定了，再去看他。”
宋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很稳定。”
裴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稳定个屁，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宋冽吃痛，皱眉瞪他，裴钰却已经转身往外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赶紧的。”
宋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胸口那股沉甸甸的闷痛似乎轻了一些。
他低头扯了扯湿透的衣领，低声骂了句，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瞬。
下午裴钰被一通电话给叫走了，他临走前还是不放心，给宋冽说了好多事情。
“之前不是嫌我话多，现在你不也是的？”宋冽见他又要说话，连忙捂住了他的嘴，有些好笑道。
裴钰瞪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拿开。
等裴钰走后，宋冽有点恍惚，他坐在沙发上，仰了仰头，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流出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就朝楼上走，进了房间，宋冽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刺眼的阳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宋冽撑着发麻的双腿站起身。
推开卫生间的门，刺眼的顶灯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眼眶泛红，额前的碎发凌乱地贴在皮肤上，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指尖，宋冽俯身，将整张脸埋进水中。
冰冷的水温刺激着皮肤，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灼烧般的痛楚。
他抬起头，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洗手池里溅起细小的水花。镜中的自己湿漉漉的，像是刚从雨中归来。
他伸手拨开额前那几缕湿漉漉的碎发，随即将头发向后撩去，仿佛要连同那些不好的记忆甩去。
水珠顺着他的眉骨滑落，像是新的眼泪。宋冽盯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想打电话，可快按到母亲号码时却顿住了，母亲现在要休息，不能打扰，再过半个小时……
而另一边的裴钰回到家，发现父亲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爸，”他刚喊了一声，裴父就眼神示意他闭嘴。
等裴父挂完电话，他拿起钥匙就往外走，“宋阿姨跟你讲了吧，我们这个月不去你外婆家了，这几天你多去照顾一下宋冽，没事总跟他多说说话。”
裴钰皱眉：“爸，宋叔叔到底怎么样了，宋冽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裴父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闪烁：“车祸嘛，伤得不轻，需要时间恢复。”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多陪陪宋冽，别让他胡思乱想。”
裴钰总觉得父亲的反应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天，裴钰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宋冽。他们一起吃饭、打游戏、聊天，像往常一样。只是宋冽变得异常安静，常常盯着某个地方出神。
“阿姨有说叔叔现在情况怎么样吗？”裴钰轻声问道，他们现在在裴钰家里吃完晚饭聊着天。
宋冽摇摇头，手指紧紧攥着杯子：“只说在重症监护，暂时不能探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说是车祸很严重，但没生命危险。”
裴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宋冽的肩膀：“那就好，那就好。”
宋冽突然抬头，眼神锐利地看向裴钰：“你相信吗？”
裴钰一愣：“什么？”
“我跟我妈开视频的时候，我注意到妈说话时的表情。”宋冽的声音开始发抖，“她眼睛肿得厉害，声音也哑了，却坚持说爸爸没事。如果真的没事，她为什么会那样？”
裴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父亲今天反常的表现——接到电话时那副凝重的表情，还有临走前对他说的那句“多陪陪宋冽”。
“别胡思乱想。”裴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叔叔肯定会没事的。”
宋冽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喝着那杯已经不那么热的水。两人之间的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隔开了所有未说出口的担忧。
第二天早晨，裴钰被手机铃声惊醒。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老头”两个字。
“喂？”裴钰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沙哑。
“裴钰，你今天还去宋冽家吗？”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
“嗯，一会儿就过去。”裴钰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什么，就是问问。对了，宋阿姨这几天可能比较忙，你多照顾着点宋冽。”
裴钰坐起身，睡意全消“"爸，宋叔叔到底怎么样了？”
又是一阵沉默。“车祸挺严重的，但医生说有希望。”父亲的回答听起来像是排练过的，“你别在宋冽面前乱说话，知道吗？”
挂断电话后，裴钰坐在床上发呆。父亲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他想起昨晚宋冽的怀疑，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当他赶到宋冽家时，发现宋冽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客厅里，面前的早餐一口没动。
“你起这么早？”裴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
宋冽抬头看他，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我妈一直在医院。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说我爸需要做个小手术。”
裴钰在他对面坐下，不知该说什么好。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餐，期间宋冽的手机亮了几次，但他看都没看。
“要不要出去走走？”裴钰提议，“总闷在家里不好。”
宋冽摇摇头，突然问道：“裴钰，你爸今天上班吗？”
“应该吧，怎么了？”
“我想去医院。”宋冽直视着裴钰的眼睛，“但我妈不告诉我我爸在哪家医院。”
裴钰的心猛地一沉。他开始明白宋冽在怀疑什么了——如果连医院都不让知道，那情况可能比他们被告知的要严重得多。
“我可以问问我爸。”裴钰犹豫地说。
宋冽的眼睛亮了一下：“现在问。”
裴钰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宋冽想知道宋叔叔在哪家医院，他想去看看。”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明显的吸气声：“现在不行，医生说不能探视。”
“就告诉我们医院名字也不行吗？”裴钰追问道，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裴钰，”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这不是闹着玩的。你告诉宋冽，等他爸爸情况稳定了，自然会让他去看。现在听话，别添乱。”
挂断电话后，裴钰不敢看宋冽的眼睛。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
“他们在瞒着什么。”宋冽突然说，声音冷得像冰，“我爸是不是已经——”
“别瞎说！”裴钰猛地打断他，“你爸肯定没事！可能就是需要静养。”
宋冽站起身，走到窗前。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却驱散不了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
“我要去找我妈。”他说。
他们商讨计划，到中午的时候宋冽的手机铃声响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前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