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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请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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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栖冲出宋家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晨露打湿了他的朝服,玄色绸缎上的蟒纹被染得发暗,可他浑然不觉,翻身上马时动作太急,竟差点从马背上跌下来。暗卫统领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挥开。
“驾!”
马蹄声如惊雷般炸响在寂静的长街上,惊得早起的商户纷纷探出头来看——谁也没见过这位素来沉稳的摄政王,竟会如此失态,眼底的疯狂几乎要将人吞噬。
白家药铺早已人去楼空。
门板上挂着“盘点歇业”的木牌,后院的药渣堆里,还残留着几枚新鲜的脚印,指向城外的方向。裴云栖捡起地上一块撕碎的衣角,青灰色的粗布,正是宋知柚乔装时穿的那件。
“往哪跑了?!”他攥着那块衣角,指节泛白,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暗卫统领指着地上的车辙印:“看方向,像是往城西的断崖去了!”
断崖。
裴云栖的心脏骤然紧缩。又是悬崖!那个吞噬了宋知柚一次的地方,白妤颜竟还敢再用一次!
“备最快的马!”他翻身上马,余光瞥见药铺门槛上沾着的一抹暗红——是血!
“知柚……”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喃,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随即猛地一夹马腹,“驾!”
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身后的暗卫们拼尽全力追赶,却只能看到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像一道决绝的黑色闪电,劈开了黎明前的薄雾。
城西断崖边,风比五年前更烈。
宋知柚被捆在崖边的老槐树上,粗麻绳勒得她手腕生疼。白妤颜站在她面前,穿着一身刺目的红衣,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手里捧着个黑陶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腥甜的气味。
“妹妹,别来无恙?”白妤颜用银勺搅动着碗里的液体,语气轻佻,“你说,等把你的心头血掺进去,这‘换命’的仪式,是不是就圆满了?”
宋知柚的嘴唇被布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眼底却燃着怒火。她看着白妤颜身后的白敬之,他手里正拿着一把匕首,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寒光——那是准备取她心头血的工具。
“别急,”白妤颜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得更得意了,“等裴云栖来了,让他亲眼看着你死,看着我彻底取代你,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她就是要让裴云栖知道,他错过了什么,又将永远失去什么。
风忽然变大了,卷着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白妤颜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兴奋:“来了!他果然来了!”
裴云栖的身影出现在崖边时,玄色朝服已被汗水浸透,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眼底的疯狂与恐惧交织,像一头濒临绝境的困兽。
“白妤颜!放了她!”他嘶吼着,声音里的颤抖暴露了他的失态。
“放了她?”白妤颜晃了晃手里的黑陶碗,笑得残忍,“可以啊。你跪下求我,我就考虑考虑。”
裴云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骨泛白。他一生骄傲,从未向任何人低头,可此刻看着宋知柚被捆在树上,看着她眼底那抹倔强的红,他几乎没有犹豫。
膝盖即将触到地面时,宋知柚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像是在骂他没骨气,又像是在阻止他。
就是现在!
宋知柚趁着白妤颜注意力被裴云栖吸引,猛地将手腕往身后的树桩上撞去——她记得青禾给她换衣服时,偷偷塞了把小巧的银剪刀在袖口,此刻正被麻绳紧紧勒着,只要再用点力……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银剪刀终于露了出来。宋知柚用尽力气握住剪刀,反手就往捆着她的麻绳上划去。
“不好!”白敬之最先反应过来,举着匕首就朝她扑去。
“知柚!”裴云栖目眦欲裂,想冲过去阻拦,却被白妤颜带来的护卫拦住。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
“奉陛下令,捉拿逆贼白敬之!”
“放下人质!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白敬之和白妤颜脸色骤变。
怎么会有官兵?!
混乱中,宋知柚终于割断了麻绳,她没有逃跑,反而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向白妤颜手里的黑陶碗。
“哐当!”
碗碎了,暗红色的液体洒了一地,瞬间冒出刺鼻的黑烟。白妤颜尖叫着后退,像是被烫到一样。
裴云栖趁机解决了拦路的护卫,冲到宋知柚身边,一把将她护在怀里。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抖:“知柚,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宋知柚看着他眼底的后怕与慌乱,心头忽然一涩,别过脸没说话。
官兵很快控制了局面,白敬之和白妤颜被按在地上,嘴里还在疯狂地咒骂。裴云栖没理会他们,只是紧紧抱着宋知柚,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陛下怎么会突然派兵?”宋知柚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裴云栖这才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封被汗水浸湿的密信:“我来之前,让人把白家与前太子勾结的证据呈给了陛下……幸好,还来得及。”
宋知柚看着那封密信,忽然想起母亲留下的纸条。五年之期,崖底见真。原来母亲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所谓的“崖底见真”,不是让她送死,而是让她在这里,亲手揭开所有的真相。
风波平定后,白家被抄,白敬之与白妤颜因勾结逆党、谋害忠良等罪名被打入天牢,等待他们的,将是最严厉的惩处。
而京城的另一处,风尘仆仆的快马停在了将军府门前。
“小将军!您可算回来了!”管家迎上来,接过马缰,脸上难掩激动,“您不知道,京里最近出了件大事——宋家的小娘子,把摄政王给拒婚了!”
温溪云——刚从前线打了胜仗回来的少年将军,闻言猛地勒住缰绳,眼底的疲惫瞬间被惊喜取代:“你说什么?知柚妹妹……退婚了?”
“是啊!陛下都准了!”管家笑得合不拢嘴,“小将军您之前不是总念叨,说宋小娘子温良贤淑,就是可惜……”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温溪云已经明白了。
他自幼与宋知柚相识,心里早就倾慕于她,只是后来她被指婚给了裴云栖,他只能将这份心思藏在心底,远赴边疆。如今她退婚了,是不是意味着……他有机会了?
“备笔墨!”温溪云翻身下马,大步往府里走,语气难掩急切,“我要写奏折!”
“小将军写奏折做什么?”
“请旨!”温溪云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要请陛下赐婚,求娶宋家小娘子,宋知柚!”
夕阳的金辉洒在将军府的门匾上,映得“温府”二字熠熠生辉。而不远处的宋府,宋知柚正坐在窗前,看着那支青竹玉簪发呆,浑然不知,另一桩与她相关的婚事,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