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钥匙!开 ...

  •   白家药铺的门脸不算起眼,藏在京城最热闹的南街巷尾,青石板铺就的台阶被磨得发亮,门楣上的“白家药铺”匾额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陈旧,像是蒙着层洗不掉的灰。
      宋知柚换了身粗布青衣,将长发挽成普通妇人的发髻,脸上还抹了点灶灰,乍一看去,活脱脱一个来城里寻活计的乡下姑娘。她站在药铺斜对面的茶馆里,借着窗棂的遮挡,目光死死盯着药铺的后门。
      按照青禾打听来的消息,白妤颜每周三都会来药铺取药,说是调理身子的方子,而今日正好是周三。
      “姑娘,您的茶。”店小二把粗瓷碗放在她面前,眼里带着几分好奇——这姑娘从早上坐到现在,就盯着对面药铺看,一动不动的。
      宋知柚点了点头,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碗里的粗茶涩得很,远不如家里的龙井,可她却喝得格外认真,仿佛这样就能压下心底的紧张。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许是想亲眼看见白妤颜与白家主的互动,或许是想找到母亲曾在这里当坐堂医的痕迹,又或许……是想印证心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猜测。
      就在这时,药铺的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白妤颜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被两个侍女扶着,脚踝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看起来依旧柔弱得风一吹就倒。她没有走正门,显然是不想被人看见。
      宋知柚的心跳瞬间快了半拍,握紧了手里的粗瓷碗。
      白妤颜进了后门后,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藏青色锦袍的中年男人也走了进去——正是白家主白敬之。他的动作很快,仿佛怕被人撞见,关门时还特意回头看了看巷口。
      “就是他。”宋知柚在心里默念。密报上说,白敬之与前太子往来密切,而前太子正是当年构陷裴云栖的主谋。这两人凑在一起,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拿药。
      她放下茶钱,悄悄溜出茶馆,绕到药铺后巷。后巷堆着些废弃的药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掩去了她的脚步声。
      药铺后墙有扇小窗,窗纸有些破损,宋知柚屏住呼吸,凑过去往里看。
      屋里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白妤颜坐在椅子上,哪里还有半分柔弱的样子?她正把玩着一支玉簪,嘴角噙着冷笑,与平日里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判若两人。
      白敬之站在她面前,脸色阴沉:“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动手?裴云栖已经开始查五年前的事了,再拖下去,我们都会被你连累!”
      “急什么?”白妤颜抬眼,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狠戾,“现在动手,岂不是不打自招?裴云栖疑心重,我越是安分,他越会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安分?”白敬之怒极反笑,“你在宋家及笄礼上故意落水,还不够惹眼?若不是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我早就……”
      “早就把我交给裴云栖了?”白妤颜打断他,语气轻蔑,“父亲别忘了,当年若不是我顶替了苏青竹的功劳,你能攀附上摄政王这棵大树?前太子倒台后,白家能安然无恙,靠的可不是你那点小聪明。”
      苏青竹!
      宋知柚的心脏猛地一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母亲的名字!白妤颜果然知道母亲!
      “那苏青竹的女儿呢?”白敬之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忌惮,“她突然退婚,会不会是知道了什么?”
      “一个黄毛丫头而已,能知道什么?”白妤颜嗤笑一声,“就算知道了又怎样?她母亲当年还不是被我们……”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那抹得意的冷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母亲的死,果然与他们有关!
      宋知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她强忍着冲进去质问的冲动,继续往下听。
      “倒是你,”白妤颜话锋一转,看向白敬之,“当年‘换命’的法子到底靠不靠谱?我总觉得裴云栖对我……不像以前那么信任了。”
      换命?
      宋知柚的眉头紧紧皱起。这两个字让她莫名想起母亲留下的纸条——“青竹非竹,白氏非善,五年之期,崖底见真”。难道“换命”就是母亲要她查明的真相?
      “放心,”白敬之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得意,“那法子是当年一位高人留下的,用你的血养着苏青竹的心头血,再让裴云栖时常接触你,不出五年,他的气运就会慢慢转到你身上。到时候别说一个摄政王,就算是整个天下,也能唾手可得!”
      心头血!
      宋知柚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母亲的心头血……他们竟然用了母亲的心头血来做这种阴邪之事!难怪裴云栖对她总是若即若离,难怪白妤颜总能精准地博取他的同情——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就在这时,屋里的白妤颜忽然看向窗户的方向,眼神锐利:“谁在外面?”
      宋知柚心头一紧,转身就想跑,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
      “宋姑娘,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暗卫统领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里的刀泛着寒光。
      屋里的白敬之和白妤颜听到动静,立刻冲了出来。看到宋知柚,白妤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随即又换上那副柔弱的表情,委屈地看向暗卫统领:“统领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宋知柚的心沉到了谷底。她被发现了。
      而此刻的宋家偏院柴房里,昏迷的裴云栖忽然皱紧了眉头,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
      他又回到了五年前的乱葬岗。
      到处都是尸体,血腥味和腐臭味混杂在一起,让人作呕。他浑身是伤,意识模糊,只能听见远处传来乱兵的狂笑。
      “找到裴云栖了吗?太子说了,要活的!”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想躲,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忽然扑过来,将他拖到一具尸体后面,用草席盖住。
      “别出声。”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他想看清那女子的脸,可视线太模糊,只能看到她颈侧有一缕碎发,还有……手腕上戴着的那支素银镯子,与宋知柚及笄礼上戴的那支,一模一样。
      乱兵走后,女子扶他起来,从怀里掏出个药瓶,倒出几粒药丸喂他吃下。
      “你是谁?”他声音嘶哑地问。
      女子没回答,只是从自己裙摆上撕下一块布,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胸口的伤口。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时,带着一丝微凉的颤抖。
      “这个你拿着。”她把一枚刻着“宋”字的玉坠塞到他手里,“若是有幸活下去,记得……找宋家的人。”
      说完,她转身就跑,裙摆扫过地上的血污,留下一道蜿蜒的红痕。
      “等等!”他想喊住她,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他躺在一间干净的屋子里,白妤颜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殿下,你醒了?吓死我了。”
      “是你救了我?”
      “是呀。”白妤颜点头,挽起左臂的袖子,露出一道浅疤,“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快不行了,幸好……”
      他当时信了。
      可此刻在梦里,那道模糊的身影,那清脆的女声,还有那枚刻着“宋”字的玉坠……与宋知柚的身影渐渐重合。
      裴云栖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终于想起来了。
      五年前救他的人,根本不是白妤颜,是宋知柚!是那个被他冷落了三年,被他亲手推向悬崖,此刻还被他……关在柴房里的宋知柚!
      “知柚!”
      他嘶吼一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踉跄着冲向柴房门口。暗卫想拦,却被他一脚踹开。
      “钥匙!开门!”
      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恐惧,像个即将失去珍宝的孩子。
      柴房的门被打开时,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桌上那杯没喝完的龙井,还冒着袅袅的热气,仿佛在嘲笑他的后知后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