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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她倒是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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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柚的退婚信送进宫时,及笄礼的余温尚未散尽。
青禾捧着那封措辞恳切却态度坚决的信,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小姐,真要送吗?这信若是递上去,整个京城都会炸开的!”
宋知柚正坐在窗前修剪花枝,闻言头也没抬:“炸开才好。”
她剪下一截开得正盛的月季,花瓣上还沾着晨露,艳得像一团火。“与其藏着掖着,让旁人猜来猜去,不如大大方方说清楚。我宋知柚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青禾还想再劝,却被她眼里的坚定堵住了话头。最终只能咬着牙,将信交给了宋家在宫里当差的老熟人,千叮万嘱一定要亲手呈给皇帝。
消息传到摄政王府时,裴云栖正在看暗卫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字迹潦草,却清晰地写着:苏夫人(宋知柚之母)早年曾在白家药铺当过坐堂医,五年前突然离职,不久后便病逝;白家现任家主白敬之,曾与前太子往来密切,太子倒台后才收敛锋芒。
“白家药铺……”裴云栖指尖敲击着桌面,目光沉得像深潭。他竟不知宋知柚的母亲还在白家待过,更不知白家与前太子有牵扯——而当年构陷他、导致他被困乱葬岗的,正是前太子一党。
这里面,到底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关联?
“殿下,宫里传来消息。”暗卫统领推门而入,脸色有些古怪,“宋小娘子……给陛下递了退婚信。”
裴云栖捏着密报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被攥出深深的褶皱:“她倒是敢。”
他以为她昨日拒婚只是一时赌气,没想到竟真敢闹到皇帝面前。这封退婚信一旦被批准,不仅是打他的脸,更是将宋家与摄政王府彻底推到了对立面。
“陛下怎么说?”裴云栖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暗卫统领的表情更古怪了:“陛下……批了。”
“你说什么?”裴云栖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皇帝一向倚重他,怎么会同意宋知柚的退婚请求?
“陛下不仅批了,还在信上御笔亲批了八个字:‘情非得已,准奏,勿责’。”暗卫统领硬着头皮回话,“据说还特意召见了宋大人,温言安抚了许久。”
裴云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皇帝这是在护着宋家,更是在敲打他。看来宋知柚的退婚信里,定是写了些什么让皇帝不得不重视的话。
“去查,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是。”
暗卫统领退下后,裴云栖独自坐在书房,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他想起宋知柚写退婚信时,或许正对着烛火,笔尖落下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就像她在悬崖边纵身跃下时的眼神。
她是铁了心要与他划清界限。
可他偏不。
五年前乱葬岗的真相未明,母亲的死因蹊跷,白妤颜的破绽越来越多,他绝不能让宋知柚置身事外。更何况……想起她颈侧的疤,想起她藏在高领下的委屈,想起她拒婚时眼底的冰冷,他心里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烦躁——不是愤怒,而是……不舍。
“来人。”裴云栖扬声道。
“殿下。”
“备车,去宋家。”
他要亲自问问宋知柚,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还要问问她,母亲与白家的过往,她是否知情。
而此时的宋家,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皇帝批准退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前来道贺的宾客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宋明远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同情与探究。
宋明远——宋知柚的父亲,一位素来沉稳的翰林院学士,此刻正端坐在前厅主位,手里捏着茶盏,指尖微微泛白,却依旧维持着世家主君的体面。
“让各位见笑了。”宋明远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无波,“小女顽劣,性子执拗,既是她自己不愿,强扭的瓜终究不甜。陛下都准了,便是天意。”
他心里清楚,女儿绝非任性妄为之人,这退婚背后定有隐情。更何况皇帝的御批已经点明“情非得已”,显然是默许了宋家的做法,他只需稳住阵脚,静观其变。
宋知珩站在父亲身侧,适时补充道:“家父说得是。知柚年纪小,不懂朝堂规矩,但若真要她嫁个不心悦之人,怕是往后日子更难。今日之事扰了各位雅兴,改日宋某再摆酒赔罪。”
父子俩一唱一和,既没失了礼数,又暗暗表明了宋家的立场,宾客们见状,也只能顺着台阶下,纷纷起身告辞。
宋知柚躲在后堂,听着前院传来的动静,指尖捻着那支青竹玉簪。她知道裴云栖一定会来,所以特意让人备了茶,还是他平日里爱喝的雨前龙井,只是……加了些料。
“小姐,摄政王来了。”青禾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发白,“老爷和大公子在前院拦着,怕是拦不住多久。”
“知道了。”宋知柚放下玉簪,理了理裙摆,“让他进来吧。”
青禾愣了一下:“小姐不躲躲吗?”
“躲什么?”宋知柚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该来的总会来。”
她走到堂屋正中的椅子上坐下,挺直了脊背,像一株迎着风雨的青竹。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熟悉的压迫感。裴云栖推门而入时,玄色朝服上还沾着些微的尘土,显然是来得急了。他的目光落在宋知柚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你倒是沉得住气。”裴云栖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退婚信里,你写了什么?”
宋知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也没什么,就说我与摄政王性情不合,强凑在一起只会彼此折磨,还请陛下成全。”
“只是这样?”裴云栖显然不信。
“不然呢?”宋知柚抬眼,目光直视着他,“难道要说摄政王心里装着白妤颜,对我弃之如敝履?还是说……五年前救你的人根本不是白妤颜,而是我?”
最后一句话,她特意放低了声音,却像一颗炸雷,在裴云栖耳边炸开。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你……”
“我什么?”宋知柚笑了笑,将那杯加了料的龙井推到他面前,“摄政王尝尝?这茶里加了些艾草,是我母亲生前常用的,说能安神。”
裴云栖的目光落在茶杯上,又猛地看向她,瞳孔骤缩——他终于明白为何觉得苏夫人的名字耳熟了!五年前他在乱葬岗醒来时,曾迷糊听到有人喊“青竹姑娘”,当时以为是白妤颜,现在想来……那分明是苏夫人的小字!
母亲的医书,白家的药铺,青竹的小字,乱葬岗的呼喊……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起来,指向一个让他心惊的可能。
“你母亲……”裴云栖的声音发颤,“她是不是……”
话音未落,他忽然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他猛地看向那杯茶,才发现茶水的颜色比寻常龙井深了些,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艾草香——不是安神的艾草,是能让人短暂失神的草药!
“宋知柚,你……”
他想站起身,却浑身发软,最终眼前一黑,倒在了椅子上。
宋知柚看着昏迷过去的裴云栖,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青禾,”她扬声道,“把他抬到偏院的柴房,看好了。”
“小姐!”青禾吓得脸都白了,“这可是摄政王啊!要是被人发现了……”
“发现了又如何?”宋知柚走到裴云栖面前,蹲下身,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头,“他欠我的,总得先还一点。”
她要趁他昏迷,去白家药铺查个清楚。她要知道母亲与白家到底有什么恩怨,要知道五年前的乱葬岗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她不会再等别人来告诉她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