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的白月光是我》屿听风

6、第六章 这盘棋，已

　　门板被叩击的声响像敲在宋知柚的心尖上，每一下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她攥着那支青竹玉簪，指尖几乎要嵌进簪身的纹路里。铜镜里映出她发白的脸，颈侧那道浅疤在镜光下若隐隐现——前世她总想方设法遮掩，可此刻，她忽然不想藏了。
　　这道疤是她的勋章，也是她的警钟，时刻提醒着她裴云栖的凉薄，和白妤颜的虚伪。
　　“我已经睡下了，摄政王有何贵干，明日再说吧。”宋知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刻意放得平稳，却掩不住尾音的微颤。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裴云栖更沉的声音：“宋知柚，我再说一遍，开门。”
　　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摄政王独有的威慑力，换作前世的她，此刻怕是早已慌得手足无措，乖乖开门听候发落。可现在，她只是冷笑一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饮尽。
　　茶水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心底的慌乱。
　　“摄政王是忘了规矩吗？”宋知柚放下茶杯，声音里带了几分嘲讽，“我乃未出阁的女子，深夜与外男独处一室，传出去对谁的名声都不好——尤其是摄政王，总不能让白小娘子误会吧？”
　　她刻意加重了“白小娘子”四个字，果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裴云栖攥紧了拳头。
　　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比刚才低了些，少了威慑，多了几分探究：“你今日为何要拒婚？”
　　宋知柚握着茶杯的手指一顿。
　　为何？
　　因为三年的冷落像凌迟，因为悬崖边的二选一像剜心，因为她看清了他心里从来没有她，只有那个处心积虑的白妤颜。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
　　“因为不想嫁。”宋知柚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宋知柚想嫁的人，是能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而摄政王心里装着白小娘子，我何必凑这个热闹？”
　　“我与妤颜只是……”
　　“只是什么？”宋知柚打断他，语气陡然尖锐起来，“只是把她护在怀里，把我当诱饵？只是在她和我之间，毫不犹豫地选了她？裴云栖，你敢说你对她没有半分心思吗？”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了三年的委屈与愤怒，撞在门板上，又弹回来，震得她自己耳膜发疼。
　　门外彻底安静了。
　　宋知柚甚至能想象出裴云栖此刻的表情——眉头紧蹙，脸色阴沉，或许还带着被说中心事的难堪。
　　过了许久，久到宋知柚以为他已经走了，门板外才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复杂：“你母亲……苏夫人，生前与你提过白妤颜吗？”
　　宋知柚的心猛地一跳。
　　他怎么会突然问起母亲？
　　母亲去世时她才十岁，印象里母亲很少提及外人，更别说白妤颜了。可刚才那纸条上的“白氏非善”，分明是母亲对姓白的有所警惕，而白妤颜恰好姓白……
　　“母亲去世得早，我不记得了。”宋知柚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摄政王为何突然问这个？”
　　门外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裴云栖的声音：“没什么，只是随口一问。”
　　他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异常，可宋知柚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在撒谎。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或许是关于母亲，或许是关于白妤颜，甚至可能……关于五年前的乱葬岗。
　　“摄政王若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宋知柚不想再与他纠缠，“明日及笄礼还要继续，我得歇息了。”
　　这次，门外没有再传来声音。
　　宋知柚屏住呼吸，听着门外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还有他对守在门外的暗卫低声吩咐了句什么，具体内容听不清，只隐约听见“看好……别让任何人靠近”。
　　他是在……保护她？
　　宋知柚觉得荒谬又可笑。前世把她推向深渊的人，这一世竟然说要保护她？
　　她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裴云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玄色衣摆扫过廊柱，带起一阵风。而他刚才站过的地方，地面上落着一枚小小的玉佩——正是他刚才捧在锦盒里的那枚羊脂玉平安扣。
　　他竟然把这枚玉留下了。
　　宋知柚盯着那枚玉，忽然想起前世她把它扔进铜炉时，裴云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那时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现在想来，他或许……并非对这枚玉毫无在意。
　　“小姐，摄政王走了吗？”青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宋知柚打开门，弯腰捡起那枚平安扣，玉质温润，触手生凉，“把这个收起来，锁进樟木箱。”
　　青禾接过玉扣，疑惑地看了一眼，还是乖乖应了声“是”。
　　宋知柚站在门口，看着裴云栖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突然问起母亲，绝不是随口一提。而母亲留下的纸条，白妤颜的落水，还有裴云栖这反常的举动……这一切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让她越来越看不清真相。
　　“对了小姐，”青禾锁好箱子回来，低声道，“刚才我去厨房取水，听见白小娘子的侍女在偷偷说话，说……说白小娘子的脚踝根本没扭到，是故意装作很疼的样子。”
　　果然是装的！
　　宋知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白妤颜刚在悬崖边见识过裴云栖对她的“在意”，转头就在及笄礼上故技重施，想用柔弱博同情，顺便破坏她的及笄礼。
　　好，很好。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白妤颜得逞了。
　　“青禾，去备笔墨。”宋知柚转身走到书桌前，眼底闪过一丝锋芒，“我要写封信。”
　　“写给谁？”
　　“当今圣上。”宋知柚拿起笔，蘸了蘸墨，声音平静却带着决绝，“我要请旨，退了与摄政王的婚事。”
　　青禾吓得手里的砚台差点掉在地上：“小姐！这万万不可啊！拒婚已经够大胆了，再请旨退婚，是要得罪摄政王的！”
　　宋知柚没有抬头，笔尖在宣纸上落下工整的字迹：“我已经得罪他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宋知柚不稀罕摄政王妃的位置，更不稀罕裴云栖的青睐。
　　她还要让裴云栖看看，离开了他，她宋知柚能活得更好。
　　笔尖落下最后一个字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掠过。宋知柚猛地抬头，只见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是暗卫？还是……白妤颜的人？
　　她握紧了手里的笔，眼神警惕地盯着窗外。
　　这盘棋，已经越来越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