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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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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下的风卷着碎雪,宋知柚坠落的身影像片被撕碎的红绸,在裴云栖瞳孔里炸开时,他怀里的白妤颜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吊篮的绳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断裂。
“云栖哥哥!”白妤颜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绳子断了!我们都会死的!”
裴云栖的目光还钉在悬崖底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宋知柚最后那句话像淬了毒的冰锥,顺着他的耳膜往心脏里钻。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把她关在偏院时,她隔着雕花窗棂看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在他转身的瞬间,听见了瓷器碎裂的轻响——那是他去年生辰时,她亲手烧的青瓷瓶。
“抓紧!”吊篮猛地往下一沉,裴云栖回过神来,反手将白妤颜护在怀里。断裂的绳索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两人随着失控的吊篮往崖壁撞去,碎石擦过他的脊背,划出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就在吊篮即将坠向深渊的刹那,数道黑影如箭般射来,玄铁锁链精准地缠住吊篮边缘,为首的暗卫统领单膝跪地:“属下救驾来迟,请殿下降罪!”
裴云栖没理会他,只是盯着怀里已经吓得晕过去的白妤颜,指尖触到她肘弯的擦伤时,忽然想起宋知柚颈侧那道疤。五年前他从乱葬岗醒来时,白妤颜说那是她救他时被乱兵砍的,可他后来见过无数次,那疤痕的位置和深浅,总让他心里莫名发堵。
“把她送回府医治。”他声音发哑,“另外,派人……去崖底找找。”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暗卫统领愣了一下,很快躬身应是——他从未见过这位杀伐果断的摄政王,眼底会有如此复杂的情绪,像懊悔,又像不敢承认的恐慌。
而悬崖之上,石室的爆炸声终于响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宋知珩提着长剑闯过来时,正看见裴云栖被暗卫从吊篮里扶出来,玄色朝服上的血迹在火光里泛着刺目的红。
“裴云栖!”宋知珩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剑刃直指裴云栖的咽喉,“我妹妹呢?!”
他是跟着逆党的踪迹追来的,远远就看见了那抹坠落的红影。那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妹妹,是宋家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嫁进摄政王府三年,却活得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如今连死,都死得这样不明不白!
裴云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竟说不出一个字。他看着宋知珩通红的眼眶,想起及笄礼那天,这个总是笑着喊他“妹夫”的男人,偷偷塞给宋知柚一把匕首,低声说“受了委屈就回来,宋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她……”裴云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掉下去了。”
“掉下去了?”宋知珩像是没听懂,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全是血腥味,“裴云栖,你选了白妤颜,对不对?你眼睁睁看着知柚掉下去,连伸手拉一把都不肯?!”
长剑猛地往前递了半寸,剑尖抵住裴云栖的皮肤,渗出血珠。暗卫们瞬间拔刀相向,却被宋知珩凌厉的剑气逼退——谁都忘了,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宋家大公子,当年可是凭着一把剑,在武举殿试上拔得头筹的。
“三年前,你求着陛下赐婚时,怎么说的?”宋知珩的剑又近了一分,字字泣血,“你说会护她一生一世,说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可结果呢?你把她关在偏院,让她当诱饵,在她和白妤颜之间,毫不犹豫地选了那个女人!”
裴云栖闭上眼,宋知柚穿着喜服拜堂的模样忽然闯进脑海。那天她盖着红盖头,指尖攥得发白,却在他握住她手时,轻轻颤了一下。他当时只觉得是她怕生,如今才后知后觉,那或许是她最后一点残存的期待。
“她救过你。”宋知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五年前乱葬岗,把你从死人堆里拖出来,替你挡了那致命一刀的人,是知柚!不是白妤颜!她胸口那道疤,到死都没敢让你看见,就怕你觉得她难看!”
“你说什么?”裴云栖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崖壁上,脊背的伤口被震得剧痛,却远不及心口的惊涛骇浪。
他想起那年醒来时,白妤颜穿着沾血的衣裙,说自己救了他,说身上的伤是为他挡的。可他后来见过她的伤口,在左臂,浅得像被指甲划的,而宋知柚……他从未见过她的胸口。她总是穿着高领的衣衫,夏天再热也不肯换,他还曾笑话她古板。
“她怕你不信,怕你觉得她在争宠。”宋知珩的剑垂了下来,剑尖点在地上,溅起尘土,“她把当年从你身上找到的玉佩,偷偷藏了三年,就盼着有一天你能回头看看她。裴云栖,你不是选了白妤颜,你是亲手杀了那个最爱你的人!”
吊篮断裂的脆响、白妤颜的尖叫、宋知柚坠崖前的眼神……无数碎片在裴云栖脑海里炸开。他忽然想起刚才坠崖的瞬间,白妤颜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诡异笑容,想起她每次“无意”中提起宋知柚时,眼底藏不住的算计。
“搜!”裴云栖忽然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给我搜遍整个崖底!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活要见人,死……”
“死要见尸”四个字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怕,怕真的找到什么,怕那片黑暗真的吞噬了那个总是安静看着他的身影。
宋知珩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觉得可笑。他转身走向火光渐熄的石室,背影挺得笔直:“不必了。从她跳下去的那一刻起,你们之间,就两清了。裴云栖,从今往后,宋家不认识你这个摄政王,更不承认你是知柚的夫君。”
他的声音消失在风里,留下裴云栖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任由碎雪落在他的发间、肩头。暗卫统领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块玉佩,那是从白妤颜晕过去时攥紧的手里掉出来的。
玉佩是暖白色的羊脂玉,上面刻着一个“栖”字——那是五年前,宋知柚亲手为他雕的,她曾笑着说“玉能养人,愿殿下岁岁平安”。
裴云栖的指尖触到玉佩时,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将玉佩攥在掌心,玉边缘的棱角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备马。”他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去摄政王府,我要亲自问问白妤颜,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此刻的悬崖底下,被寒潭水冻得失去知觉的宋知柚,指尖忽然动了一下。她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耳边似乎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模糊又遥远,像极了……她那早逝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