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的白月光是我》屿听风

11、第十一章 陛下，臣女

　　紫宸殿的金砖地光可鉴人，映得宋知柚的裙摆泛着淡淡的玉色。她站在殿中，头顶的盘龙藻井雕梁画栋，却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温溪云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一身银甲尚未换下，肩头还沾着未拂去的风尘，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与紧张。
　　而裴云栖站在另一侧，玄色朝服衬得他脸色愈发沉郁，墨色的瞳孔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的影子都刻进眼底。
　　皇帝坐在龙椅上，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带着看热闹的从容：“知柚，温小将军求娶之事，你想必已经知道了。今日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香炉里的香灰落在托盘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温溪云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白。他虽然有信心，却也怕听到那个他不愿接受的答案。
　　裴云栖的呼吸也屏住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带着指尖都泛起了凉意。他甚至在心里疯狂地祈祷，哪怕她说出“再考虑考虑”，也好过那干脆利落的“愿意”。
　　宋知柚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她能感觉到两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身上，一道带着少年人的赤诚，一道藏着成年人的复杂。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及笄礼上，温溪云偷偷塞给她的那支糖葫芦，酸得她眯起眼睛，他却在一旁笑得像个傻子；想起他出征前，郑重地说“知柚妹妹等我回来，我带西域的宝石给你”；想起他在崖底附近的密林里，曾悄悄给过她一块保命的令牌，说“若有难处，凭此牌找温家军”。
　　他的好，像春日里的暖阳，不灼人，却一直都在。
　　而裴云栖……她想起了三年王府的冷寂，想起了悬崖边的绝望，想起了他迟来的悔意，想起了他此刻眼底那抹她看不懂的痛楚。
　　他的存在，像一场盛大的烟火，绚烂过，也灼痛过，最终只剩下满地狼藉。
　　“知柚？”皇帝见她久不说话，轻轻敲了敲桌案。
　　宋知柚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温溪云身上，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浅淡却真诚的笑：“温大哥待我之心，知柚一直都懂。”
　　温溪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辰。
　　然后，她转向皇帝，盈盈下拜，声音清晰而坚定：“陛下，臣女……愿意嫁给温小将军。”
　　“轰”的一声，裴云栖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仿佛没听清，又仿佛听得太清楚。那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愿意。
　　她竟然真的愿意。
　　原来他所有的悔意，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期待，在她眼里，都如此不值一提。
　　“好！好！好！”皇帝连说三个好字，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既然你愿意，那朕便亲自为你们赐婚！择个良辰吉日，让温家小子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
　　温溪云激动得涨红了脸，连忙跪地谢恩：“谢陛下恩典！”
　　宋知柚也跟着叩首：“谢陛下。”
　　只有裴云栖，还僵在原地，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他看着宋知柚起身时，温溪云下意识地想扶她，而她坦然接受了那只伸出的手，两人站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和谐到……刺得他眼睛生疼。
　　“裴爱卿，”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你觉得这桩婚事如何？”
　　裴云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苦涩的滋味从心底蔓延开来，浸透了四肢百骸。
　　他能说什么？
　　说他不愿意？说他后悔了？说他其实早就爱上了她？
　　这些话，在她说出“愿意”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所有意义。
　　“臣……”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臣……以为，甚好。”
　　甚好。
　　这两个字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看着宋知柚的侧脸，她的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却不是为他。
　　原来，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离开紫宸殿时，阳光正好。
　　温溪云走在宋知柚身侧，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知柚妹妹，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爹娘也会喜欢你的！等成了亲，我带你去看西域的胡杨林，那里的秋天……”
　　宋知柚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应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而裴云栖远远地跟在后面，像个局外人。他看着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在宫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忽然觉得，这皇宫的路，怎么这么长，长到他再也追不上了。
　　“殿下。”暗卫统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白妤颜在天牢里招了，说当年苏夫人的死，确实与她有关，还说……苏夫人手里有前太子谋逆的证据。”
　　裴云栖的脚步顿住了。
　　母亲的死，果然另有隐情。
　　他抬头看向宋知柚的背影，她即将成为温溪云的妻子，那些与苏家、与前太子相关的旧账，他还能再牵连她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欠她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让她卷入这些肮脏的纷争里。
　　“继续审。”裴云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所有线索，都由我亲自过目，不许惊动宋家，更不许……让她知道。”
　　暗卫统领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是。”
　　裴云栖望着宋知柚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或许，这样也好。
　　她嫁得良人，安稳一生。
　　他守着这江山，守着那些不能说的秘密，孤独终老。
　　这，或许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只是心口那处空洞，却越来越大，大到能装下整个皇城的风，也填不满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