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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失眠的后果是周一早自习直接睡死过去。

      林方歇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数学课本,梦里还在回放路灯下方辞野说“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的画面。直到有人用力推他的肩膀。

      “醒醒!老陈叫你去教务处!”

      林方歇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程时轻焦急的脸。教室里的同学都盯着他,眼神里有好奇,有担忧,也有幸灾乐祸。

      “教务处?”他揉着眼睛,“干嘛?”

      “不知道,但教导主任也在,脸色很难看。”程时轻压低声音,“你最近没惹什么事吧?”

      林方歇皱着眉站起来。膝盖的伤还没好全,走路时还有点疼。他走出教室,走廊里几个别班的学生看见他,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不对劲。

      走到教务处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教导主任冷硬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教导主任和班主任陈老师都在,还有一个穿着校服的低年级男生,低着头站在角落里。男生林方歇有点印象,是高一(3)班的,之前在篮球场见过几次。

      “林方歇,”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得像刀子,“认识他吗?”

      林方歇看向那个男生,男生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见过,不熟。”林方歇说。

      “他说你上周五放学后,在学校后巷勒索他五百块钱。”教导主任把几张照片扔在桌上,“这是监控拍到的,周五下午五点二十,你和他一起进了后巷。五点半,你一个人出来。”

      照片很模糊,但能认出确实是林方歇和那个男生。后巷没有监控,只有巷口的摄像头拍到了进出画面。

      林方歇盯着那些照片,血液一点点冷下来:“我没勒索他。”

      “那你怎么解释这些?”教导主任又拿出一叠打印纸,上面是聊天记录截图。一个备注“林哥”的账号在威胁那个男生:“周五放学后巷见,带五百,不然有你好看。”

      林方歇拿起那些打印纸,指尖发凉。聊天记录做得天衣无缝,连他平时说话的语气都模仿得很像——简短,直接,带着点不耐烦。

      “这不是我。”他把纸放回桌上,“我周五放学后直接回家了,我妈可以作证。”

      “你妈妈当然会帮你说话。”教导主任敲了敲桌子,“现在证据确凿,那个男生也指认了你。林方歇,校园欺凌是严重违纪行为,按校规可以记过甚至开除。”

      陈老师一直没说话,此刻终于开口:“主任,我觉得这件事还需要调查。林方歇虽然脾气不好,但不会做这种事。”

      “陈老师,我知道你护着学生。”教导主任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这次证据太充分了。而且……”他顿了顿,“有不止一个学生反映,林方歇平时就有欺负同学的行为。”

      “谁反映的?”林方歇猛地抬头。

      “这你不需要知道。”教导主任站起身,“从现在开始停课,等调查清楚再决定处理结果。通知家长来一趟学校。”

      “我没做。”林方歇的声音很平静,但拳头已经握紧了,“我说了,我没做。”

      “证据在这里。”教导主任指着那些照片和打印纸,“你拿什么证明你没做?”

      林方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确实没证据——周五放学后他直接回家了,但路上没遇到熟人,到家时妈妈在厨房做饭,只说了句“回来啦”,甚至没注意他具体几点到的。

      完美的陷害。

      “林方歇,”陈老师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家,老师会调查清楚的。”

      林方歇盯着那个低年级男生。男生始终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真的很害怕。但林方歇看见他绞着衣角的手指很用力,指关节都泛白了。

      不是害怕。

      是紧张。

      “你叫什么名字?”林方歇忽然问。

      男生抖了一下,没抬头。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林方歇往前走了一步,教导主任立刻喝止:“林方歇!你想干什么?”

      “我只想问清楚。”林方歇盯着那个男生,“你说我勒索你,我什么时候找的你?怎么说的?五百块钱要的现金还是转账?钱给了吗?给了的话钱呢?”

      一连串问题砸过去,男生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带着哭腔:“你、你别逼我了……钱我已经给了,我求你别再找我了……”

      演技真好。

      林方歇冷笑一声,转身走出教务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音。

      走廊里空荡荡的,上课铃响了,各个教室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墙皮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水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程时轻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没事吧?”

      林方歇没回。他打开通讯录,找到方辞野的号码——那个存了快一个月但从来没打过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了下去。

      忙音。

      连打三次,都是忙音。

      林方歇收起手机,拖着受伤的腿往校门外走。门卫认识他,看见他出来有些惊讶:“林同学,还没放学呢。”

      “请假了。”林方歇头也不回。

      走出校门,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脑子里乱成一团。是谁陷害他?为什么要陷害他?那个低年级男生为什么配合?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妈妈的号码。林方歇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还是接了。

      “小歇,”林母的声音很着急,“学校刚给我打电话,说你……说你勒索同学?怎么回事?”

      “我没做。”林方歇说,“妈,你信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林母说:“我信。我儿子不会做这种事。”

      林方歇的鼻子有点酸。他吸了吸鼻子:“嗯。我先在外面转转,晚点回去。”

      “好,早点回来,妈妈等你。”

      挂了电话,林方歇在路边长椅上坐下。膝盖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他卷起裤腿看了一眼,纱布已经有点渗血了。

      操。

      他低骂一声,重新放下裤腿。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方辞野打回来的。林方歇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顿了顿,还是接了。

      “林方歇?”方辞野的声音有些喘,像是在跑,“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在办公室交作业,没带手机。出什么事了?”

      林方歇沉默了几秒,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方辞野说:“你在哪儿?”

      “学校外面。”

      “具体位置。”

      “……后街便利店门口。”

      “等我。”

      电话挂了。二十分钟后,方辞野出现在便利店门口。他跑得很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看见林方歇坐在长椅上,他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查看他的膝盖。

      “伤口裂开了。”方辞野皱起眉,“得重新包扎。”

      “不用管。”林方栖说,“你信我吗?”

      方辞野抬起头,看着他:“这还用问?”

      林方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他别开视线:“教导主任说有证据,照片和聊天记录。”

      “假的。”方辞野站起身,在他旁边坐下,“照片可以借位拍,聊天记录可以伪造。那个低年级学生可能被收买了,或者被威胁了。”

      “谁会这么做?”

      方辞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方逸。”

      林方歇转过头:“你有证据?”

      “没有。”方辞野说,“但上周五下午,我听见他在走廊里跟几个高一学生说话。其中就有照片里那个男生。”

      “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

      “没听清,但看见方逸给了那个男生一个信封。”方辞野顿了顿,“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可能是钱。”

      林方歇盯着他:“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会信吗?”方辞野反问,“那时候我们还在吵架。”

      林方歇噎住了。确实,上周五他们还在冷战,如果方辞野跑来跟他说“你小心我弟弟”,他大概会觉得这人在挑拨离间。

      “现在怎么办?”他问。

      “查。”方辞野站起身,“先去找那个男生问清楚。”

      ---

      下午第一节课刚下课,方辞野就拉着林方歇回了学校。高一教学楼在三楼,他们走到(3)班门口,里面正在课间休息。

      “找谁?”一个女生问。

      “张明。”方辞野说。

      女生指了指后排靠窗的位置。那个男生——张明,正趴在桌上睡觉。方辞野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子。

      张明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方辞野时表情还算正常,但看到后面的林方歇,脸色瞬间白了。

      “出、出去说……”他声音发抖。

      三人走到楼梯间的角落。张明靠在墙上,低着头不敢看林方歇。

      “周五下午,方逸找你了。”方辞野开门见山,“他给了你什么?”

      张明的手指绞着衣角:“没、没什么……”

      “五百块钱?”林方歇问,“还是更多?”

      张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林方歇往前走了一步,“因为那笔钱现在成了我勒索你的证据。张明,你知道作伪证是什么后果吗?”

      “我、我没……”张明的嘴唇在抖,“方逸说……说只要我配合,就给我一千块钱,还说如果我不答应,他就……就找人打我……”

      方辞野的脸色冷了下来:“他真这么说的?”

      张明用力点头,眼泪掉下来:“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我爸妈离婚了,我妈一个人打工养我,我需要钱……对不起……”

      林方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去跟教导主任说实话,我可以不追究。”

      “不行!”张明猛地摇头,“方逸说如果我说出去,他会让我在学校待不下去……”

      “那你就看着我被他陷害?”林方歇的火气上来了,“张明,我现在可能被开除。你为了钱,就毁别人一辈子?”

      张明哭得更厉害了。方辞野拉住林方歇,示意他冷静,然后转向张明:“如果你愿意说实话,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而且……”他顿了顿,“那一千块钱,我可以双倍给你。”

      张明愣住了:“真的?”

      “真的。”方辞野拿出手机,“现在转账,你去教务处。但你要留下证据——方逸找你的录音,或者聊天记录,有吗?”

      张明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翻出几条语音消息。点开,方逸的声音传出来:“……事成之后给你一千,记住,咬死了是林方歇……”

      方辞野录了音,然后给张明转了两千块钱。张明擦干眼泪,用力点头:“我现在就去教务处。”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林方歇转头看向方辞野:“你哪来那么多钱?”

      “攒的。”方辞野收起手机,“零花钱和竞赛奖金,一直没花。”

      “谢了。”林方歇顿了顿,“我会还你的。”

      方辞野笑了笑:“不用。”

      两人正准备回教务处,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方逸走了上来,身后跟着两个男生。看见林方歇和方辞野,他的脚步顿了顿,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哥,你怎么在这儿?”方逸看向方辞野,又瞥了林方歇一眼,“林同学也在啊,听说你被停课了?真可惜。”

      林方歇的拳头握紧了。方辞野一步挡在他身前,冷冷地看着方逸:“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我做了什么?”方逸一脸无辜,“哥,你怎么这么说话?我听说林同学欺负低年级学生,还觉得挺意外的呢。毕竟你总说他多好多好……”

      “闭嘴。”方辞野的声音很冷,“张明已经去教务处了。”

      方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张明?谁啊?我不认识。”

      “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都在。”方辞野拿出手机,“需要我放给你听吗?”

      方逸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看着方辞野,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阴狠取代:“哥,你非要为了一个外人,跟我撕破脸?”

      “他不是外人。”方辞野说,“方逸,你动了他,我们连表面兄弟都没得做。”

      这话说得很重。方逸盯着方辞野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声很冷:“我才是你弟弟!那个混混算什么!他除了会打架会惹事,能给你什么?爸说得对,你就是被他带坏了!”

      “我爸说什么,轮不到你转达。”方辞野的语气平静得可怕,“还有,林方歇不是混混。你再说一句,我不保证你能站着走出这个楼梯间。”

      方逸身后的两个男生往前站了一步。林方歇也走上前,和方辞野并肩站着。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方逸忽然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他摔得不重,但手肘磕在楼梯边缘,擦破了皮。

      “哥……”方逸坐在地上,眼睛瞬间红了,“你推我?”

      林方歇愣住了。方辞野也皱起眉:“我没碰你。”

      “我都看见了!”楼梯上方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是路过的学生,“方辞野推了他弟弟!”

      方逸坐在地上,捂着手肘,眼泪掉下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怎么能……怎么能为了外人打我……”

      演戏。

      全是演戏。

      林方歇的火气蹭地上来了,他正要上前,方辞野拉住了他。楼梯上下已经围了不少学生,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让开。”方辞野冷声道,拉着林方歇往下走。

      “哥!”方逸在身后喊,“爸那边我会帮你解释的,你别生气……”

      方辞野没回头。

      两人刚走到一楼,方辞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得更紧。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咆哮声,声音大到连林方歇都能听见。

      “方辞野!你又惹什么事了!方逸说你为了那个林方歇打他?我警告过你离他远点!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家!”

      方辞野拿着手机,走到墙角,声音很平静:“我没打他,他自己摔的。”

      “方逸都哭了!你还狡辩!我告诉你,下周就去一中办转学手续,再让你跟那个混混待在一起,迟早出事!”

      “我不转。”方辞野说。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转学。”方辞野一字一顿,“十年前你切断我的过去,现在休想再切断我的现在。”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暴怒的声音传来:“方辞野!你反了天了!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转学,就别想再拿我一分钱!保送资格我也给你取消!”

      “随你。”方辞野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不需要方家的一切,我只要他清白。”

      电话挂了。

      方辞野收起手机,转过身。林方歇站在几步外,看着他,喉咙发紧。

      “你……”林方歇开口,声音有些哑,“保送资格……”

      “不重要。”方辞野走过来,“比起你,那些都不重要。”

      林方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看着方辞野,看着那双丹凤眼里平静而坚定的光,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你疯了?”他听见自己说,“保送资格能随便放弃?”

      方辞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柔:“林方歇,我需要为你做点什么。否则我无法原谅十年前的无能为力。”

      十年前,他没能告别,没能留下,没能保护他们之间的友谊。

      现在,他不能再让同样的事发生。

      林方歇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咬咬牙:“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

      “需要。”方辞野轻声说,往前走了一步,“林方歇,我需要为你做点什么,否则我这十年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楼梯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扬起方辞野额前的碎发。那双丹凤眼里有什么情绪在翻涌,很深,很沉,像藏着整个夏天的雨。

      林方歇的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膜嗡嗡作响。

      程时轻就在这时冲了过来,气喘吁吁:“查、查到了!”

      他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学校后巷隔壁店铺的摄像头,拍到了周五下午的全部经过。画面里,张明确实进了后巷,但五分钟后,方逸也进去了。十分钟后,方逸先出来,张明过了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店主一开始不肯给,”程时轻喘着气说,“我说事关重大,磨了半天才拿到。还有,张明已经把实话都跟教导主任说了,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录音,全交了。”

      林方歇盯着那段监控录像,血液一点点回暖。真相大白了。

      “走。”方辞野拉起他的手腕,“去教务处。”

      三人赶到教务处时,张明已经在了,眼睛还红着。教导主任和陈老师都在,桌上摊着所有证据。看见他们进来,教导主任的脸色很难看。

      “林方歇同学,”陈老师先开口,“事情已经查清楚了,你是清白的。学校会撤销停课决定,也会公开澄清。”

      林方歇点点头,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证据上——录音、转账记录、监控录像,还有张明的证词。铁证如山。

      “至于方逸同学,”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记过处分,留校察看。如果再犯,直接开除。”

      这个处理不算重,但也不算轻。林方歇没说什么,只是看向方辞野。那人的脸色很平静,但下颌线绷得很紧。

      “谢谢老师。”林方歇说。

      走出教务处,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色,教学楼里传来放学铃的声音。学生们涌出教室,走廊里瞬间嘈杂起来。

      程时轻拍拍林方歇的肩膀:“我先撤了,有事打电话。”

      “谢了。”林方歇说。

      程时轻走了。走廊里只剩下林方歇和方辞野。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走到一楼大厅时,方辞野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他爸。

      方辞野看了一眼,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塞回口袋。

      “你不接?”林方歇问。

      “没必要。”方辞野说,“该说的都说完了。”

      “你爸他……”

      “他永远觉得他是对的。”方辞野的语气很平静,“十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不过这次我不会听他的了。”

      林方歇的心脏又紧了紧。他想起方辞野说的“保送资格不重要”,想起那句“比起你,那些都不重要”。

      “你……”他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搬出来了。”方辞野忽然说。

      林方歇愣住了:“什么?”

      “今天早上搬的。”方辞野看向窗外,“租了学校附近的公寓,很小,但够住。”

      “你爸知道吗?”

      “知道。”方辞野笑了笑,“他气得摔了杯子,说我不孝,说我要气死他。但我还是搬出来了。”

      林方歇盯着他,喉咙发紧:“为什么?”

      方辞野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夕阳的余晖里亮得惊人:“因为那里没有你。”

      林方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妈忌日那天,你妈妈让我去家里吃饭。”方辞野继续说,声音很轻,“那是我这十年来,吃过最温暖的一顿饭。林方歇,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取暖的地方。”

      林方歇想起那天晚上,妈妈做了很多菜,一直给方辞野夹菜,说“多吃点,看你瘦的”。方辞野一直低着头吃,但林方歇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所以我想离那个地方近一点。”方辞野说,“离有你的地方近一点。”

      走廊里安静下来。远处的喧闹声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模糊不清。夕阳的光从大门外斜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方歇的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最后他只是伸手,很轻地碰了碰方辞野的手腕——那里戴着那条串着塑料珠子的银链。

      “我妈让你今晚去家里吃饭。”他说,声音有点哑,“她说……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方辞野愣住了。他看着林方歇,看了很久,久到林方歇以为他听错了,才轻声问:“真的?”

      “嗯。”林方歇别开视线,“真的。”

      方辞野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那光芒很温柔,温柔得像春天的阳光。然后林方歇看见,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从他眼角滑下来,很快,快到以为是错觉。

      “谢谢。”方辞野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阿姨,也……谢谢你。”

      林方歇别过脸,耳朵发烫:“谢什么谢,赶紧走,我妈该等急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金色,香樟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远处的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暮色里回荡。

      走到校门口时,林方歇忽然停下脚步。

      “方辞野。”他开口。

      “嗯?”

      “如果……”林方歇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怎么办?”

      “后悔什么?”

      “后悔放弃保送资格,后悔跟家里闹翻,后悔……为我做这些。”

      方辞野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林方歇不敢看。

      “不会后悔。”方辞野说,“十年前我没办法选择,现在我可以。而我选择的,是你。”

      林方歇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盯着方辞野,盯着那双丹凤眼里倒映出的、不知所措的自己。

      然后他转身,快步往前走。

      “走了!磨蹭什么!”

      方辞野在他身后笑,笑声很轻,但很清晰。他快步跟上,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的街道上,影子在地上交叠,分不清谁是谁的。

      风很轻,云很淡,天边的橘红色一点点暗下去,变成深紫,变成墨蓝。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暗下去。

      比如手腕上那串褪色的塑料珠子。

      比如那句“我选择的,是你”。

      比如这个迟到了十年,但终于到来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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