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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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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赛的消息是周一早自习传开的。
体育委员站在讲台上,扯着嗓子宣布年级联赛的赛程安排。高二(7)班的第一个对手是(5)班,时间定在下周五放学后。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几个男生摩拳擦掌,女生们也开始讨论要组织啦啦队。
林方歇趴在桌上,耳朵里塞着耳机,重金属音乐把外界的声音都隔开了。直到有人敲了敲他的桌子。
他抬起头,体育委员一脸讨好的笑:“方哥,这次你得上啊。咱们班就属你打球最猛,没你不行。”
林方歇扯下一只耳机:“没空。”
“别啊!”体育委员急了,“就一周训练,每天放学练一个小时就行。对手是(5)班,他们班有周琛,校队队长,没你咱们铁定输。”
周琛这个名字让林方歇皱了皱眉。他认识那个人——高二(5)班的体育生,校篮球队队长,身高一米八五,肌肉结实,打球风格野蛮。上学期一次年级赛,周琛撞伤了他们班一个男生,事后连句道歉都没有。
“行。”林方歇把耳机塞回耳朵,“我上。”
体育委员松了口气,转向后排:“方辞野同学,你能负责后勤和战术指导吗?你数学好,分析数据肯定在行。”
全班的目光聚焦过去。方辞野抬起头,手里还拿着那本英文小说。他看了林方歇一眼,后者没回头,但后背明显僵了一下。
“好。”方辞野说。
训练从当天下午开始。
放学铃一响,林方歇拎着书包就往体育馆走。程时轻追上来:“你真要跟周琛打?那家伙下手没轻没重的。”
“怕什么。”林方歇推开体育馆的门,里面已经传来篮球拍击地面的声音。
(5)班的人也在,正在半场热身。周琛站在三分线外,一个后仰跳投,球空心入网。几个女生在场边尖叫,周琛转身冲她们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看见林方歇进来,周琛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抱着球走过来,汗水顺着小麦色的皮肤往下淌,球衣湿透贴在身上。
“林方歇。”周琛笑得灿烂,“听说你们班这次派你上场?终于能跟你正式打一场了。”
林方歇接过队友抛来的球,在地上拍了拍:“废话少说,练球。”
“急什么。”周琛凑近一步,手臂有意无意地碰了碰林方歇的肩膀,“先切磋一下?一对一,三个球。”
林方歇正要答应,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抱歉,我们班要集体训练。”
方辞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和战术板。他穿着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条银链。站在一群穿球衣的男生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周琛挑了挑眉:“你是?”
“高二(7)班战术指导,方辞野。”方辞野的语气很平静,“周琛同学,如果你们班需要训练场地,我们可以分半场。但一对一切磋会打乱训练计划,抱歉。”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不行。
周琛的脸色沉了沉,但很快又笑起来:“行啊,那就各练各的。”他转身走开,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林方歇眨眨眼,“比赛那天见。”
林方歇没理他,转身招呼队友集合。方辞野站在场边,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每个人的特点和习惯动作。
训练持续了三天。
每天放学后一小时,方辞野准时出现在体育馆。他不参与对抗,只是站在场边观察,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但林方歇注意到,每次周琛过来搭话,方辞野总会“恰好”喊停训练,布置新的战术。
“方辞野。”第三天训练结束时,林方歇走到场边,拿起水瓶灌了一口,“你故意的吧?”
方辞野抬起头,丹凤眼里掠过一丝疑惑:“什么故意的?”
“每次周琛过来,你就喊停。”林方歇盯着他,“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跟他说话?”
方辞野合上笔记本,语气平静:“训练需要连贯性,被打断会影响效果。而且周琛的打法很危险,我不希望你受伤。”
“我不怕受伤。”
“我怕。”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林方歇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盯着方辞野,那人却已经低下头继续整理笔记,睫毛垂着,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
林方歇的耳朵有点发烫。他拧上瓶盖,转身去换衣服。
周五,比赛当天。
体育馆里坐满了人,各班的学生挤在看台上,女生们举着手绘的加油牌,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兴奋的味道。林方歇做完热身,抬头看向观众席——方辞野坐在第一排,膝盖上放着笔记本,手里拿着支笔。
两人的视线对上,方辞野冲他点了点头。
比赛开始。
(5)班果然凶猛,周琛作为核心后卫,突破犀利,传球精准。第一节打了五分钟,(7)班已经落后六分。林方歇抹了把汗,看向场边的方辞野。
方辞野举起战术板,上面画了个简单的战术示意图——挡拆后分球给底角。林方歇点点头,示意队友执行。
这个战术见效了。连续两个三分球,(7)班追回四分。周琛的脸色沉了下来,防守时动作明显变大了。
第二节过半,林方歇带球突破,周琛贴身防守。两人身体碰撞的瞬间,林方歇感觉脚下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扑去。
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钻心的疼。
裁判哨声响起,判周琛犯规。林方歇想站起来,膝盖传来一阵剧痛,他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
方辞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林方歇抬起头,看见那人已经冲进场内,蹲在他身边。方辞野的脸色很冷,冷得像结了一层冰。
“我看看。”方辞野轻轻按住他的小腿,另一只手检查膝盖。动作很专业,但林方歇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皮外伤。”方辞野检查完,抬起头看他,“骨头应该没事,但需要消毒包扎。”
“还能打。”林方歇咬着牙想站起来。
“打什么打。”方辞野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你给我老实待着。”
林方歇愣住了。他第一次听见方辞野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平时的平静温和,而是带着压抑的怒气。那双丹凤眼盯着他,眼底有什么情绪在翻涌,又深又沉。
队医拎着医药箱跑过来。方辞野让开位置,但没走远,就站在旁边看着。队医清理伤口时,林方歇疼得嘶了一声,方辞野的手指立刻蜷了起来。
包扎完毕,队医说:“最好别继续打了,伤口再撞到容易感染。”
林方歇正要反驳,方辞野已经开口:“替补上,他休息。”
“可是——”
“没有可是。”方辞野打断他,语气不容反驳,“比赛输了可以再打,腿伤了是一辈子的事。”
林方歇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最后他被扶到场边坐下,方辞野递过来一瓶水,又拿出一条毛巾给他擦汗。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看台上传来窃窃私语。
“方辞野对林方歇好关心啊……”
“他俩关系真好。”
“岂止是好,你看方辞野那个眼神……”
林方歇别过脸,耳朵发烫。他接过毛巾,自己胡乱擦了一把:“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方辞野没说话,只是在他旁边坐下,膝盖上还放着那个笔记本。下半场比赛开始了,方辞野的视线落在场上,但林方歇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放在医药箱上,随时准备打开的样子。
(7)班最后还是输了,三分之差。终场哨响时,周琛走过来,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可惜啊,要不是你受伤……”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方辞野站了起来。
方辞野比周琛矮一点,但此刻站直了身体,气场却压过了对方。他看着周琛,眼神冷得像冰:“周琛同学,比赛有输赢很正常。但故意伤人,不是体育精神。”
周琛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谁故意伤人了?”
“刚才那个动作,你心里清楚。”方辞野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如果再让我看到你用那种方式打球,我会向体育组投诉,要求取消你的比赛资格。”
周琛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方辞野看了几秒,又看向林方歇,最后冷笑一声:“行啊,我等着。”
他转身离开。方辞野重新坐下,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和棉签:“伤口重新消毒,刚才出汗了。”
林方歇看着他低头认真消毒的样子,忽然问:“你怎么懂这些?”
“以前学过一点急救。”方辞野说,棉签轻轻擦过伤口边缘,“我妈生病那段时间,我看了很多医书。”
林方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他没再说话,任由方辞野处理伤口。
包扎完毕,方辞野收拾好东西,扶他站起来:“能走吗?”
“能。”林方歇试着迈步,膝盖还是疼,但能忍。
两人走出体育馆,天色已经暗了。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晕。
“方辞野。”林方歇忽然开口。
“嗯?”
“刚才……谢谢你。”
方辞野转头看他,丹凤眼里掠过一丝笑意:“谢什么?”
“谢谢你替我出头。”林方歇顿了顿,“还有……谢谢你担心我。”
方辞野的嘴角扬了起来,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林方歇不敢看。他别开视线,盯着脚下的路。
“林方歇。”方辞野轻声说,“下次再有人这样撞你,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这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林方歇听出了里面的冷意,那种藏在水面下的、真实的情绪。
他抬起头,看着方辞野的眼睛:“你……别乱来。”
方辞野笑了笑:“担心我?”
距离很近。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方辞野脸上投出明暗交界线。林方歇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眼底倒映出的自己。
“嗯。”林方歇听见自己说,“担心。”
方辞野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近到林方歇能闻见他身上那股皂角混薄荷的味道。
“那你就好好的。”方辞野说,声音很轻,“别受伤,别让我担心。”
林方歇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方哥!”程时轻跑过来,气喘吁吁,“庆功宴定了,老地方,去不去?”
林方歇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去。”
“方辞野也一起吧?”程时轻笑嘻嘻地说,“今天多亏你指挥,虽然输了,但打得漂亮。”
方辞野看了林方歇一眼:“我去方便吗?”
“……随便。”林方歇别过脸。
“那就一起去。”程时轻一手揽一个,“走走走,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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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地方”是学校后街的一家烧烤店,店面不大,但味道很好。老板认识林方歇,看见他们进来就笑着打招呼:“又来啦?今天怎么还带了个生面孔?”
“我们班新同学。”林方歇说,“老板,老规矩,再加十串羊肉。”
“好嘞!”
七八个人挤在一张长桌边,啤酒、可乐、烤肉陆续上桌。气氛很快热闹起来,输了比赛的郁闷被食物的香气冲淡。几个男生开始复盘今天的比赛,争论哪个球该传该投。
林方歇坐在靠里的位置,方辞野在他旁边。那人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偶尔喝一口可乐。但林方歇注意到,每次有人要跟他碰杯,方辞野都会举杯回应,礼貌又疏离。
“方辞野,”一个男生举着酒杯凑过来,“听说你数学特别牛逼,下次考试能不能罩罩兄弟?”
方辞野笑了笑:“互相学习。”
“太谦虚了!”男生一拍桌子,“来,走一个!”
方辞野跟他碰了杯,抿了一口。那男生又转向林方歇:“方哥,今天最后那个三分太帅了,要不是受伤,咱们肯定赢!”
林方歇跟他碰了杯,啤酒沫溅出来,洒在手上。他正要拿纸擦,方辞野已经递过来一张纸巾。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桌上静了一瞬。
几个男生交换眼神,露出暧昧的笑容。程时轻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咳咳,”体育委员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咱们玩个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好!”
瓶子在桌上转起来。第一轮转到一个女生,她选了真心话。
“初吻还在吗?”
女生脸红了:“在!”
起哄声一片。瓶子继续转,第二轮转到程时轻。
“我选大冒险!”程时轻豪迈地说。
“给通讯录里第三个人打电话,说‘我爱你’!”
程时轻的脸垮了。他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第三个人是……数学老师。
全桌爆笑。程时轻哭丧着脸拨通电话,开了免提。
“喂,程时轻?这么晚有事吗?”数学老师的声音传出来。
“老师……”程时轻闭了闭眼,“我、我爱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声怒吼:“程时轻!你作业写完了吗就在这儿胡闹!明天交三份检讨!”
电话挂了。全桌笑疯了。
瓶子继续转。转到林方歇。
“我选真心话。”他说。
提问的是体育委员:“方哥,初恋是什么时候?”
桌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林方歇。林方歇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余光瞥见方辞野也在看他,眼神很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
“没谈过。”林方歇说。
“真的假的?”有人不信,“方哥你这么帅,能没谈过恋爱?”
“爱信不信。”林方栖灌了口啤酒。
瓶子继续转。这次转到方辞野。
全桌的目光聚焦过去。方辞野放下筷子,语气平静:“我选真心话。”
“现在有喜欢的人吗?”提问的是个女生,问完脸就红了。
桌上更安静了。林方歇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盯着手里的酒杯,啤酒沫一点点消散。
方辞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很轻地落在林方歇身上。
“有。”他说。
“哇哦——”
起哄声几乎掀翻屋顶。几个男生拍着桌子喊:“谁啊谁啊?是不是咱们班的?”
方辞野笑了笑,没回答。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动作从容得像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林方歇的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尖发白。他感觉耳朵在烧,脸颊在烧,整个人都像被扔进了火炉里。
“继续继续!”有人喊。
瓶子又转起来,但林方歇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方辞野说“有”,然后看了他一眼。
只是巧合吧?
可能只是恰好看向他这个方向?
可是……
他猛地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烧烤店的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狭窄,灯光昏暗。林方歇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脸颊泛红,眼睛发亮,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操。
他低骂一声,又洗了把脸。
门被推开,方辞野走了进来。洗手间很小,两人并排站着,胳膊几乎要碰到一起。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高瘦挺拔,一个暴躁不安。
“你没事吧?”方辞野问。
“没事。”林方歇扯了张纸擦脸,“就是有点热。”
方辞野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林方歇,你在意?”
林方歇的动作僵住了。他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向方辞野:“在意什么?”
“在意我刚才说的话。”方辞野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看着他,“在意我说有喜欢的人。”
林方歇的喉咙发紧。他想否认,想说“谁在意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盯着方辞野,盯着那双丹凤眼里倒映出的自己。
“是谁?”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方辞野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明的东西,像是逗弄,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猜。”他说。
林方歇的火气蹭地上来了。他往前一步,抓住方辞野的衣领:“方辞野,你——”
话没说完,洗手间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喝醉的客人摇摇晃晃走进来,看见两人这姿势,愣了愣:“呃……你们继续?”
林方歇猛地松开手,转身就走。他冲出洗手间,穿过走廊,回到座位上。程时轻凑过来:“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热的。”林方歇抓起啤酒灌了一大口。
方辞野很快也回来了,神色如常地坐下。游戏还在继续,但林方歇已经没心思玩了。他盯着桌上的烤串,脑子里乱成一团。
有喜欢的人。
是谁?
是方逸说的那个初中同学吗?
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庆功宴散场时已经快十点了。一群人晃晃悠悠走出烧烤店,在路口分道扬镳。程时轻家离得近,先走了。剩下林方歇和方辞野站在路灯下。
夜风很凉,吹散了酒意。林方歇揉了揉太阳穴,膝盖又开始疼了。
“我送你回去。”方辞野说。
“不用。”
“你腿不方便。”
“我说不用。”
方辞野没再坚持,只是跟在他身边。两人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
走到林方歇家楼下时,方辞野停住脚步:“到了。”
“嗯。”林方歇转身要上楼。
“林方歇。”方辞野叫住他。
林方歇回头。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方辞野脸上投出柔和的阴影。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手里拎着那个装着笔记本的背包。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丹凤眼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刚才那个问题,”方辞野轻声说,“你想知道答案吗?”
林方歇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盯着方辞野,喉咙发紧:“……你说有喜欢的人。是谁?”
方辞野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他低下头,看着林方歇的眼睛,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
“没有别人。”
林方歇愣住了。
“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方辞野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十年前是,现在也是。”
林方歇的呼吸停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人。
十年前。
现在也是。
那个名字呼之欲出。
“你……”林方歇的声音在发抖,“你是说……”
方辞野看着他,眼睛弯了起来,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清楚。
太清楚了。
清楚到林方歇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站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看着方辞野,看着那双丹凤眼里倒映出的、错愕的自己。
“晚安。”方辞野忽然说,“明天见。”
他后退一步,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到林方歇脚下。
林方歇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夜风吹过来,很凉,但他感觉全身都在烧。
手腕上的塑料手链硌着皮肤,他抬起手,看着那串褪色的珠子,在路灯下泛着黯淡的光。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转身上楼时,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云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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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林母还没睡,正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回来啦?玩得开心吗?”
“嗯。”林方歇换鞋。
“膝盖还疼吗?”
“好多了。”
林母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探究:“小歇,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方歇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你笑得像个傻子。”林母笑了,“从小到大,你只有特别开心的时候才会这样笑。”
林方歇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嘴角一直扬着。他别过脸:“没什么,就是……今天挺开心的。”
“因为篮球赛?”
“……嗯。”
林母没再追问,只是温柔地说:“快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林方歇上楼回到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是默认的星空壁纸。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打开相机,对着手腕上的塑料手链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不好,光线太暗,手链糊成一团。但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那个陌生号码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的“明天要下雨,记得带伞”。
他打字,删掉,再打字,最后发出去:
“今天没下雨。”
几乎是秒回:“嗯,运气好。”
林方歇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他想问“你说的是真的吗”,想问“那个人是我吗”,想问很多很多。
但最后他只发了一句:“晚安。”
“晚安。”
林方歇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扔在床上。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空很干净,月亮很圆,星星很亮。远处街道上的路灯连成一条橘黄色的线,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他想起方辞野站在路灯下的样子,想起那双丹凤眼里的温柔,想起那句“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心脏又狂跳起来。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塑料手链。十年了,这串廉价的手链褪色了,磨损了,但还在。
就像有些感情,就算隔了十年,也不会变。
只是从“好朋友”,变成了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更深刻,更复杂,更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林方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夜色渐深,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方辞野——讲题时的侧脸,包扎伤口时微皱的眉,说“有喜欢的人”时看向他的眼神。
还有那句“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操。
这下真要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