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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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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是傍晚时分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几滴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林方歇正趴在书桌前写数学作业——那些方辞野圈出来的重点题型,写得他脑仁疼。他抬起头,看见窗外天空阴沉得像泼了墨,乌云压得很低。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方辞野发来的消息:“快下雨了,带伞了吗?”
林方歇看了眼靠在墙角的伞——深蓝色的,用了好几年,伞骨有点松了。他打字:“带了。”
其实没带。早上出门时天还晴着,谁会想到下午突然变天。
过了几秒,又一条消息进来:“我在校门口等你。”
林方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抓起书包冲出教室。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没带伞的学生挤在门口望天叹气,带伞的则急匆匆往外跑。他挤过人群,跑到一楼大厅时,外面已经白茫茫一片。
雨大得像从天上往下倒。
校门口挤满了接学生的家长,车流堵得水泄不通。林方歇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见方辞野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路灯下。那人穿着校服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那截冷白的手腕。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在他脚边溅起细密的水花。
看见林方歇出来,方辞野快步走过来,伞倾斜过来遮住他头顶。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你没带伞。”方辞野说,不是疑问句。
林方歇别开视线:“忘了。”
“走吧,我送你。”方辞野顿了顿,补充道,“或者……去我那儿避避雨?公寓就在前面,走过去五分钟。”
林方歇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又看了看方辞野那把不算大的伞。两人挤一把伞,走到公交站肯定都得湿透。
“……行。”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方辞野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细微的亮度,但林方歇看见了。那人转过身,伞往林方歇这边又倾斜了些:“跟着我,路滑。”
两人挤在一把伞下走进雨幕。伞确实不大,为了不淋湿,林方歇不得不紧挨着方辞野。胳膊碰着胳膊,隔着湿透的衬衫布料,能感觉到对方皮肤的温度。
方辞野的体温偏低,像他的人一样,带着点凉意。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溅起水花。林方歇的裤腿很快湿透了,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快到了。”方辞野说,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很模糊。
拐进一条小巷,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下。楼很旧,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暗的水泥。方辞野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水,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一楼窗户透进一点微弱的光。两人踩着湿漉漉的鞋爬上三楼,方辞野打开302的门。
“进来吧。”
公寓确实很小。一眼就能看完的布局:进门是个狭小的玄关,左边是卫生间,右边是开放式厨房,再往里是卧室兼客厅。家具很少,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简易书架。但收拾得很干净,地板擦得发亮,书桌上的书排列整齐,连床单都铺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典型的方辞野风格。
“坐。”方辞野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新的,标签还没拆,“穿这个,你的鞋湿了。”
林方歇换上拖鞋,尺码居然正好。他走进屋里,目光扫过书架。上面大多是数学和物理的参考书,还有几本英文原版小说。最显眼的位置放着那本淡蓝色的《小王子》,书脊已经有点磨损了。
“你先洗澡吧,衣服都湿透了。”方辞野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睡衣,“新的,没穿过。”
林方歇接过衣服。纯棉的,浅灰色,摸上去很柔软。他看了眼自己湿透的校服,没矫情,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热水淋下来的瞬间,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卫生间也很小,但很干净,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是最普通的牌子,没有什么花哨的香味。林方歇洗完澡,换上那套睡衣——尺码居然也正好,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这个念头让他的耳朵有点发烫。
走出卫生间时,方辞野已经煮好了姜茶。两个马克杯放在小茶几上,冒着热气。那人也换了衣服,穿着家居服,头发半干,软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
“喝点姜茶,驱寒。”方辞野递给他一杯。
林方歇接过,抿了一口。姜味很浓,辣得他皱起眉,但喝下去后胃里暖暖的,很舒服。
窗外的雨更大了,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天已经完全黑透,只能看见雨幕中模糊的路灯光晕。屋里没开大灯,只开了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把房间照得很温馨。
“你一直住这儿?”林方歇问,在单人床上坐下——床很软,比他自己家的床还舒服。
“搬出来一周。”方辞野在书桌前坐下,“之前住酒店,这房子是上周租的。”
“一个人住……习惯吗?”
方辞野笑了笑:“习惯。比在家里自在。”
林方歇想起方逸那张脸,想起那个冰冷的大房子,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他捧着马克杯,指尖感受着陶瓷的温度。
“你爸……没再找你?”
“找了。”方辞野的语气很平静,“昨天来学校堵我,让我搬回去。我说不用,他就摔门走了。”
“你妈要是知道……”
“她知道。”方辞野打断他,声音很轻,“她生前就跟我说,如果有一天觉得不快乐,就去做让自己快乐的事。我现在很快乐。”
林方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姜茶,热气模糊了视线。
窗外忽然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炸雷响起,轰隆声震得玻璃都在抖。林方歇的手抖了一下,姜茶洒出来一点,烫到手背。
“怕雷?”方辞野问。
“不怕。”林方栖嘴硬,但手还在抖。
又一道闪电,更亮,几乎把房间照成白昼。雷声紧跟着炸开,比刚才更响。林方歇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肩膀——他小时候确实怕雷,每次打雷都会躲进被子里。后来爸爸不在了,他告诉自己不能怕,要勇敢。但身体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
方辞野站起身,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点,两人的距离很近。
“还说不怕。”方辞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小时候每次打雷,都往我怀里钻。”
林方歇的耳朵发烫:“那是小时候!”
“现在也是。”方辞野转头看他,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出柔和的阴影,“林方歇,在我面前不用逞强。”
林方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不出声音。又一记惊雷炸响,他抖了一下,方辞野的手轻轻放在他手背上。
那只手很凉,但掌心干燥。林方歇的手指蜷了蜷,没甩开。
“你知道吗,”方辞野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声音很轻,“分开后每个雷雨天,我都担心你一个人害怕。”
林方歇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转过头,看着方辞野的侧脸。那人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鼻梁很挺,嘴唇很薄,下颌线干净利落。十年了,这张脸从稚嫩变得棱角分明,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看他时的眼神。
比如记得他怕雷。
“方辞野。”林方歇开口,声音有些哑,“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这个问题他问过,但没得到真正的答案。或者说,他得到的答案太简单,简单到无法解释这十年的空白。
方辞野沉默了很久。他收回手,双手捧着马克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窗外的雨声成了背景音,雷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雨点敲打玻璃的单调声响。
“因为前几年,我爸监视得很严。”方辞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手机、电脑、日记,他都要检查。我试过写信,但寄不出去。试过偷偷用同学的电话打你家的座机,但号码已经换了。”
林方歇想起小学毕业那年,家里确实换了电话号码。因为爸爸去世后,总有些莫名其妙的电话打进来,妈妈就换了号码。
“后来呢?”
“后来……”方辞野顿了顿,“我妈忌日那天,我跟我爸大吵一架。我说我想回来,想找你。他说不行,说你是‘不良影响’,让我离你远点。”
林方歇的手指收紧。杯壁烫得掌心发疼,但他没松手。
“那之后他就更严了。我去哪儿都要报备,跟谁见面都要经过他同意。直到去年,我考上省里的数学竞赛一等奖,他才松口让我自己选学校。”方辞野转过头,看着他,“我选了这里。因为这里有你在。”
林方歇的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我还是不敢。”方辞野的声音更低了些,“我怕你恨我,怕你有了新朋友,不再需要我。也怕……怕我自己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小野了。”
“你不是。”林方歇说。
方辞野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不是小野。”林方歇重复道,声音很平静,“小野爱笑,话多,胆子小。你不爱笑,话少,胆子大。你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方辞野的眼睛:“但我两个都喜欢。”
房间里安静下来。
雨声,呼吸声,心跳声。
方辞野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重组,最后化成一种林方歇从未见过的情绪——很柔软,很温暖,像初春融化的雪水。
“林方歇。”方辞野轻声说,“这十年,我试过忘记你。”
林方歇的心脏停了一拍。
“但发现做不到。”方辞野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你是我抑郁时唯一想抓住的光。是我睡不着时反复回想的记忆。是我……活下来的理由。”
林方歇的鼻子发酸。他别开视线,盯着地板上的木纹:“笨蛋。”
“嗯。”方辞野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点鼻音,“是很笨。”
窗外又闪过一道闪电,但这次没有雷声。雨好像小了些,敲打玻璃的声音变得稀疏。房间里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灭了。
停电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只有窗外模糊的路灯光晕透过雨幕照进来,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林方歇的眼睛适应了几秒,才看清方辞野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人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我去找蜡烛。”方辞野站起身。
他在书桌抽屉里摸索了一会儿,拿出半截蜡烛和一个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蹿起,照亮了方辞野的脸。他把蜡烛固定在一个小碟子里,放在茶几上。
烛光摇曳,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房间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柔和得不真实。
方辞野重新在林方歇身边坐下。两人肩并肩坐在床沿,看着那簇跳动的火焰。影子在墙上交叠,分不清谁是谁的。
“林方歇。”方辞野忽然开口。
“嗯?”
“如果……”方辞野顿了顿,“如果十年前我没有离开,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林方歇盯着烛光,想了很久:“大概还是同桌吧。一起考高中,一起逃课,一起打篮球。你会帮我补数学,我会帮你打架。”
方辞野笑了:“听起来不错。”
“嗯。”林方歇也笑了,“可惜没有如果。”
“是啊。”方辞野轻声说,“没有如果。只有现在。”
他转过头,看着林方歇。烛光在他眼睛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空气忽然变得黏稠。
林方歇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看着方辞野的眼睛,看着那双丹凤眼里倒映出的、不知所措的自己。然后他看见方辞野往前倾了倾身。
很慢的动作,慢到林方歇可以躲开。
但他没躲。
第一个吻落在唇角。
试探性的,轻轻的,像羽毛拂过。林方歇的身体僵住了,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感觉方辞野的嘴唇很软,带着点姜茶的辛辣和薄荷的清凉。
然后那个吻加深了。
方辞野的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指尖很凉,但掌心很烫。唇瓣相贴,辗转,厮磨。林方歇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柔软的嘴唇,和那双捧着他脸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闭上了眼睛。
手抬起来,抓住了方辞野的衣角。布料很软,在他指尖皱成一团。方辞野的呼吸乱了一拍,吻得更深。舌尖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唇缝,林方歇下意识张开嘴。
然后一切都失控了。
烛光在墙上投出交叠的影子,晃动着,颤抖着。雨声成了背景音,世界缩小到这个昏暗的房间,这张狭窄的单人床,这个带着姜茶和薄荷味道的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辞野终于退开。两人额头相抵,呼吸凌乱地交织在一起。烛光在方辞野眼睛里跳跃,那双丹凤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很深,很烫。
林方歇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方辞野的嘴唇很红,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他抬手,用拇指擦了擦林方歇的嘴角——那里湿漉漉的。
“林方歇。”方辞野的声音很哑,哑得不成样子。
“……嗯。”
“这算什么?”方辞野问,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紧张。
林方歇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你说呢?”他反问。
方辞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那笑声很低,震得林方歇胸口发麻。他重新吻上来,这次更温柔,更缠绵。林方歇抓着他衣角的手松开,转而环住他的脖子。
吻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分开。方辞野抵着他的额头,轻轻喘着气:“我以为……你会推开我。”
“我也想。”林方歇说,“但没来得及。”
方辞野又笑了。他往后仰,倒在床上,拉着林方歇一起倒下。床垫很软,两人陷在里面,肩并肩躺着,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烛光影子。
“林方歇。”方辞野轻声说。
“嗯。”
“这次我不会走了。”
林方歇转过头,看着他。方辞野也转过头,两人在昏暗里对视。烛光在那人眼睛里跳跃,像星星。
“嗯。”林方歇说,“我知道。”
方辞野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林方歇感觉到他手指上薄薄的茧,也感觉到他手腕上那条银链的凉意。
窗外雨声渐歇,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韵。雷声早已远去,天空开始放晴,云层缝隙里透出一点朦胧的月光。
林方歇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他给妈妈发了条消息:“雨太大,今晚住同学家,明天回。”
几乎是秒回:“好,注意安全。哪个同学?”
林方歇犹豫了一下,打字:“方辞野。”
这次过了几秒才回:“知道了。替妈妈问小野好。”
林方歇按灭屏幕,把手机扔在枕边。方辞野侧过身,面对着他:“阿姨说什么?”
“让我替她问你好。”
方辞野笑了,那笑容很温柔。他往前凑了凑,额头轻轻抵着林方歇的肩膀:“谢谢阿姨。”
林方歇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很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发丝很软,带着刚洗过的清爽气味。
“睡吧。”方辞野说,“明天还要上课。”
“嗯。”
方辞野起身吹灭蜡烛,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在地上投出一小片银白。他重新躺下,从背后轻轻抱住林方歇。
手臂环在腰间,下巴抵在肩窝。很轻的拥抱,但很温暖。
林方歇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抓住方辞野的手,手指扣进指缝。
“方辞野。”他轻声说。
“……嗯?”
“晚安。”
方辞野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声音带着笑意:“晚安。”
雨彻底停了。窗外的世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吠。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移动,慢慢爬上床沿。
林方歇闭上眼睛。
身后传来方辞野平稳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拂在他后颈。腰上的手臂很暖,相扣的手指很紧。
十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拥抱。
不是小时候那种勾肩搭背,不是朋友间的打闹。是更亲密,更温暖,更让人心跳加速的拥抱。
就像他们之间的一切,都从“朋友”变成了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更深刻,更复杂,更美好的东西。
林方歇在黑暗中勾起嘴角。
睡意渐渐袭来,意识模糊前,他感觉到方辞野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后颈。像羽毛拂过,转瞬即逝。
是梦吧。
他这样想着,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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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林方歇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方辞野怀里。那人睡得正熟,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晨光在他脸上镀了层柔和的暖金色,连皮肤上的细小绒毛都看得见。
林方歇盯着他看了很久,才轻轻挪开他的手,坐起身。
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纱布边缘有点翘起。他小心地撕下纱布,伤口愈合得不错,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床头柜上放着碘伏和新的创可贴,他拿起,自己处理好伤口。
下床时,方辞野动了一下,但没醒。林方歇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雨后的早晨空气清新,天空被洗得湛蓝,云朵像棉花糖一样蓬松。楼下街道上积水未干,倒映着天空的颜色。早起的行人匆匆走过,自行车铃铛叮当作响。
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方歇走过去,看见方辞野已经醒了,正在煮粥。那人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看见他时笑了笑:“早。”
“早。”林方歇靠在门框上,“什么时候醒的?”
“你下床的时候。”方辞野搅动着锅里的粥,“再等五分钟就好。”
“嗯。”
两人在狭小的厨房里站着,谁都没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镀上金色。粥的香气飘出来,混着清晨空气里的泥土味。
很温暖。
像家一样。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出门。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积水映出蓝天白云。走到校门口时,程时轻远远看见他们,眼睛瞪得溜圆。
“你俩……”他看看林方歇,又看看方辞野,“昨晚一起住的?”
“嗯。”林方歇面不改色,“下雨,回不去。”
程时轻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转,最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行啊,进展神速。”
林方歇踹了他一脚:“闭嘴。”
方辞野在旁边笑,没说话。
走进教室时,早自习还没开始。几个同学看见他们一起进来,交换了眼神,但没人敢说什么。林方歇在座位上坐下,方辞野在他旁边坐下,很自然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
“早餐。”他说,“豆浆和油条。”
林方歇接过:“谢了。”
“不客气。”
早自习铃响了,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林方歇咬着油条,余光瞥见方辞野在看书——还是那本《小王子》,书页已经翻到很后面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把那行字照得很清晰:
“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需要彼此。”
林方歇的嘴角扬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雨后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香樟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手腕上的塑料手链在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和方辞野手腕上的那条,一模一样。
十年了。
他们终于重新建立了联系。
不是回到过去。
是重新开始。
以新的身份,新的心情,新的……感情。
林方歇咬了口油条,很脆,很香。
就像这个早晨。
就像这个终于放晴的世界。
就像他们之间,终于不再有阴霾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