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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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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好久不见”像颗石子,砸进林方歇死水般的记忆里,漾开一圈又一圈混乱的涟漪。
他站在原地,九月的夕阳烧红了半边天,把学校门口那条水泥路染成橘红色。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真是小野啊?”林母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都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还是小学四年级……你爸妈还好吗?怎么突然转学回来了?”
方辞野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却不卑微:“阿姨好。我爸工作调动,所以回来了。我妈妈……”他停顿了一下,很短暂的停顿,短到几乎察觉不到,“已经不在了。”
林母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作更柔软的神情:“这样啊……抱歉,阿姨不知道。你以后有空常来家里玩,阿姨还给你做红豆包。”
“好。”方辞野应得很快,目光却始终落在林方歇脸上,“谢谢阿姨。”
林方歇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方辞野,看着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十年前那个夏天的记忆碎片在脑子里横冲直撞——雨,很大的雨,他攥着两张游乐园的门票站在方家门口,按了三次门铃都没人应。最后是隔壁邻居探出头说:“小野家搬走啦,今天早上走的。”
他记得自己当时问了什么,邻居回答了什么都模糊了,只记得雨水打在脸上又冷又疼。回家后他把门票撕了,扔进垃圾桶,然后躲进被子里哭了很久。不是因为去不成游乐园,是因为最好的朋友连声再见都没说就走了。
十年。
十年里他换过三次手机,清空过无数次通讯录,连小学毕业照都塞进了储物箱最底层。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用那双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的眼睛看着他,平静地说:“好久不见。”
林方歇的喉咙发紧。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冷硬:“妈,走了。”
他转身就往校门外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林母愣了下,赶紧朝方辞野歉意地笑了笑,追上去:“小歇!你这孩子……”
“阿姨再见。”方辞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那么平稳。
林方歇没回头。
回家的路要穿过两条街,一条是主街,车流嘈杂;另一条是老居民区的小巷,安静得多。林母选了小巷,大概是想和他说话,但他一路沉默,眼睛盯着脚下的石板路——有些石板已经松动,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小歇,”林母终于开口,声音小心翼翼,“你跟小野……是不是闹别扭了?”
“没有。”
“那你刚才……”
“妈。”林方歇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我现在不认识他。”
他说得很坚决,像在说服自己。林母看着他,眼里有什么情绪闪了闪,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小野那孩子……小时候多爱笑啊。每次来咱们家,都跟在你后面‘小歇哥哥’‘小歇哥哥’地叫。你还记得吗?有次你俩在院子里挖坑说要埋宝藏,结果挖到隔壁王奶奶种的萝卜,被追着跑了三条街……”
“不记得了。”林方歇打断她,继续往前走。
但他记得。
记得清清楚楚。方辞野那时还没他高,瘦瘦小小的,眼睛圆圆的,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他们确实挖过坑,也确实挖到了萝卜,王奶奶举着扫帚追出来时,方辞野跑得比他慢,他折回去拽着方辞野的手狂奔,两个小孩的手心里全是汗。
那些记忆像老电影的胶片,蒙着灰,但一帧一帧都还在。
“总之,”林方歇听见自己说,“他现在只是我同学。您别总提以前的事。”
林母没再说什么。母子俩沉默地走完剩下的路,推开书店门时,风铃叮当作响。
“回来了?”柜台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程时轻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手里抱着一摞新书。他是书店的常客,和林母熟得像自家人,没事就来帮忙理货——当然,主要目的是蹭林母做的点心和等林方歇。
“程程来啦?”林母笑起来,“正好,帮阿姨把这几箱书搬到后面仓库。”
“好嘞!”程时轻松快地应下,放下书走过来,目光在林方歇脸上转了一圈,“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林方歇没理他,把书包往柜台上一扔,径直往楼上走——他们家住在书店二楼。木制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他三步并两步跨上去,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反手关上。
房间不大,但整齐——这点和林方歇的外表很不相符。书桌靠窗,床贴着墙,墙上贴着几张游戏海报,都是冷色调的。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盯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发呆。
楼下传来程时轻和林母的说话声,模模糊糊听不清。过了一会儿,楼梯又响了,程时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冰镇酸梅汤。
“你妈让我拿上来的。”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盯着林方歇看了几秒,“说吧,出什么事了?”
林方歇沉默了很久,久到程时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开口:“方辞野……就是我小时候跟你说过的那个朋友。”
程时轻眨眨眼,花了三秒钟消化这句话:“哪个朋友?哦——那个不告而别的?”
“嗯。”
“我靠!”程时轻猛地坐直,“真的假的?他认出你了?”
“他一开始就知道。”林方歇的声音发涩,“他就是冲着我来的。”
“等等,等等,”程时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慢慢说,从头说。”
林方歇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那股烦躁。他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从教室里的对视,到墙头那句提醒,再到校门口那声“好久不见”。
程时轻听完,摸着下巴:“所以……他这算什么意思?想跟你和好?”
“不知道。”林方歇说,“也不想知道。”
“你生气是因为他不告而别,还是因为现在才来找你?”
“有区别吗?”
“当然有。”程时轻一本正经,“前者是旧仇,后者是新怨。如果是前者,那都十年了,气也该消得差不多了吧?如果是后者……”他顿了顿,“那你是在气他这十年都没找你?”
林方歇没说话。他盯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看着它们慢慢滑下来,在桌面上晕开一小滩湿痕。
程时轻叹了口气:“方啊,我知道你脾气爆,但这事……你是不是得听听他解释?万一当年有什么苦衷呢?”
“什么苦衷能让他连说声再见的时间都没有?”林方歇冷笑,“一条短信,一个电话,甚至留张字条都行。但他什么都没做。”
“万一他做了呢?”程时轻忽然说,“万一他留了,但你没收到?”
林方歇抬起头。
“我是说,”程时轻摊手,“十年前你们才多大?七八岁?那会儿手机都还没那么普及吧?如果他家里出了什么事,紧急搬家,来不及联系你,也不是不可能啊。”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进林方歇心里某个他一直不愿触碰的地方。他确实没想过这种可能性——十年来,他一直默认是方辞野不想联系他,所以干脆利落地消失。
但如果……如果不是呢?
“再说了,”程时轻继续道,“他现在不是回来了吗?还特意转到你们班,摆明了是想跟你和好。你就不能给人一个机会?”
林方歇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再说吧。”
程时轻知道这是他的极限了,没再逼他,换了话题:“对了,明天数学课要小测,你复习了吗?”
“没。”
“我就知道。”程时轻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喏,重点都在这儿了。赶紧看,别又考个位数丢人。”
林方歇接过笔记本,扫了一眼——程时轻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条理清晰,重点还用红笔标了出来。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还是翻开了第一页。
程时轻在边上打游戏,时不时瞄他一眼。房间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和游戏音效,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在玻璃上投出昏黄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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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方歇进教室时,方辞野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依然挽到小臂,露出那截冷白的手腕和那条银链。桌上摊着一本英文原版小说,书页已经翻过半。晨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镀了层浅金。
林方歇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座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有点重,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方辞野翻书的手指顿了顿,没抬头。
早自习铃响了,教室里渐渐坐满。林方歇盯着桌上摊开的数学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不是错觉,方辞野在看他,目光落在他后颈那颗痣上,像昨天一样。
他咬紧牙,猛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方辞野没躲,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被抓包的慌乱。反倒是林方歇自己,准备好的质问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有事?”方辞野先开口,声音很轻。
林方歇盯着他看了几秒,硬邦邦扔出一句:“看什么看。”
“看你。”方辞野答得理所当然,“十年没见了,不能多看看?”
这话说得太直白,反倒让林方歇噎住了。他耳朵有点发烫,转回身,低声骂了句“神经病”。
早自习结束,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教室里一片哀嚎。
“小测,二十分钟。”老师敲敲黑板,“题不多,都是基础。上次月考不及格的,这次再不及格就留堂补习。”
林方歇心里一沉。他昨晚看了程时轻的笔记,但看得云里雾里,这会儿拿到试卷扫了一眼,五道题里只有第一道勉强会做。
他抓起笔,开始埋头苦算。第一题花了五分钟,第二题看了三分钟毫无头绪,直接跳过。第三题……第三题好像有点眼熟,程时轻笔记上好像有类似的。
他努力回忆,脑子里却一团乱麻。余光瞥见旁边的人——方辞野已经写完了,正在检查,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着,动作悠闲得像在画画。
烦。
林方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盯着第三题,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公式,是昨晚在笔记上看到的。他赶紧写上去,算了半天,得出一个数字。
不确定对不对,但总比空着好。
第四题,第五题……他连题目都看不懂。
二十分钟到了,老师收卷。林方歇交上去时,瞥见自己卷面上大片空白,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
课间,程时轻凑过来:“怎么样?能及格吗?”
“不知道。”林方歇趴在桌上,“随便吧。”
“别啊,这次再不及格真得留堂了。老陈可狠了,上次留堂的那几个写到晚上九点……”
“林方歇。”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林方歇抬起头,方辞野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本笔记。
“刚才那道三角函数题,你好像做错了。”方辞野把笔记放在他桌上,“需要我跟你讲讲吗?”
林方歇盯着那本笔记——封面是素色的,没有任何花纹,翻开来字迹工整清晰,和他昨天在图书馆看到的一样。但他此刻只觉得刺眼。
“不用。”他生硬地说,“我自己会看。”
“你看得懂吗?”方辞野问,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却让林方歇的火瞬间窜了上来。
“关你什么事?”他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一滑,“方辞野,你是不是觉得成绩好就能随便指点别人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程时轻拽了拽林方歇的袖子,小声说:“方啊,冷静……”
方辞野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林方歇,那双丹凤眼里有什么情绪沉了下去,又浮上来,最后化成一声很轻的叹息。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林方歇一字一顿,“十年了,我不需要你现在突然冒出来装好人。”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这话太刻薄,太伤人,而且——而且方辞野的眼神暗了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
但林方歇没道歉。他抓起书包,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程时轻赶紧追上来。
“逃课。”
“现在?这才第二节课!”
“那又怎样?”
他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这次他没翻墙,直接从正门出去——保安认识他,知道拦不住,象征性地说了句“又逃课啊”,就摆摆手放行了。
走出校门时,林方歇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
三楼的窗户,他班教室的那扇,有个人站在窗边。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他知道是方辞野。
两人隔着一整个操场的距离对视了几秒,然后林方歇转身,混进了街上的人流。
他没去游戏厅,也没去任何常去的地方,只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九月的阳光还很烈,晒得他后背发烫。他走到河边,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盯着浑浊的河水发呆。
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回放——“十年了,我不需要你现在突然冒出来装好人。”
他确实后悔了,但不是因为觉得说错了,而是因为……因为那句话里暴露了太多他不想承认的情绪。
他在意。
在意这十年的空白,在意方辞野为什么不告而别,更在意方辞野现在这种平静的态度——好像十年的分离只是一次短暂的假期,回来就能一切如常。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程时轻发来的消息:“你跑哪儿去了?老陈发现你逃课了,让你明天交检讨。”
林方歇回了个“哦”。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消息进来。是个陌生号码,但内容让他手指僵住了:
“墙边第三块砖的缝隙里,我放了东西。如果你还想知道当年的原因,就去看。”
没有署名,但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林方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他重新按亮,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身。
回学校的路上,他心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说:别去,他爱放什么放什么,跟你没关系。
另一个说:万一呢?万一是解释呢?
最后他还是翻墙进了学校。午休时间,校园里静悄悄的,体育馆后面一个人都没有。他走到墙边,找到第三块砖——松的,轻轻一推就挪开了。
缝隙里有个很小的铁盒,生了锈,但没锁。
林方歇蹲下身,把盒子拿出来。很轻,摇一摇里面有东西响。他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张叠成方块的纸,还有一条手链。
塑料珠子串成的手链,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还能看出原本是蓝色和白色相间。那是小学时流行过的款式,五毛钱一条,小卖部就有卖。
林方歇的手指有些抖。他拿起手链,塑料珠子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他展开那张纸。
纸已经泛黄了,边缘有磨损的痕迹。上面用铅笔写着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是小孩子的笔迹:
“给小歇:对不起,我要走了。爸爸说不能跟你说再见,但我会回来找你的。这条手链是我自己串的,你要留着。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去游乐园。你的朋友,小野。”
日期是十年前的七月二十四号。
林方歇记得那个日期。因为那天是他生日的前一天,他本来约了方辞野第二天一起去新开的游乐园。
但方辞野没来。
不仅没来,还彻底消失了。
现在这张字条告诉他,方辞野留了信,留了手链,但他没收到。
为什么?
他翻过纸的背面,上面还有一行字,是另一种笔迹,更工整,但依然透着稚气:“我放在你家门缝里了,你能看到吗?”
林方歇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门缝。
十年前他们家住在老居民楼,门缝很宽,确实能塞东西进去。但他从来没看到过这张字条,也没见过这条手链。
是被风吹走了?还是被清洁工扫走了?或者……被谁拿走了?
他不知道。
他攥着那张纸,指尖用力到泛白。塑料手链硌在掌心,粗糙的触感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方辞野没不告而别。
他留了信,只是自己没收到。
十年。
整整十年,他因为这个误会恨了方辞野十年。
林方歇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手里的纸和手链被他攥得紧紧的。太阳很晒,但他觉得冷,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他听见了。他抬起头,看见方辞野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两瓶冰水。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最后方辞野走过来,把一瓶水放在他身边的地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隔着一臂的距离。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个盒子。”方辞野开口,声音很平静,“搬家那天我偷偷跑回来,把手链和信塞进你家门缝。但第二天我爸就带我去了新城市,手机被没收,所有联系方式都被切断了。”
林方歇没说话。他看着手里的手链,塑料珠子在阳光下折射出黯淡的光。
“我试过联系你。”方辞野继续说,“用公用电话打过你家的座机,但打不通。后来才知道你们也搬家了。再后来……”他顿了顿,“我妈去世了,我病了很长一段时间。等我能重新振作起来,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林方歇问,声音嘶哑。
“因为不敢。”方辞野转头看他,丹凤眼里有什么情绪翻涌着,“我怕你恨我,怕你有了新朋友,不再需要我。也怕……怕我自己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小野了。”
林方歇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问:“那你现在为什么回来?”
方辞野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因为十年了,我试过忘记你,但发现做不到。”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了方辞野额前的碎发。他抬起手,把头发往后捋了捋,手腕上的银链露了出来——在阳光下,林方歇看清了,那银链上串着的,是几颗已经褪色的塑料珠子。
和他手里这条,一模一样。
“我一直留着。”方辞野说,“断了几次,我就找人重新串起来。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看看它,告诉自己得回来找你。”
林方歇的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那些积压了十年的委屈、愤怒、不解,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支撑,碎成一地混乱的情绪。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原谅我。”方辞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也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当年的真相。至于以后……”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林方歇:“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不是回到过去,是重新认识现在的彼此。”
林方歇没回答。他看着方辞野转身离开的背影,那个挺拔的、一丝不苟的背影,和记忆里那个瘦小的、爱笑的影子重叠又分开。
手里的塑料手链被太阳晒得发烫。
他攥紧它,直到珠子硌得掌心发疼。
远处传来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悠长而空荡。
林方歇慢慢站起来,把铁盒重新塞回墙缝,盖上砖头。那张泛黄的字条被他折好,放进口袋。手链也是。
他翻墙离开学校,走在烈日下的街道上,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方辞野的话。
“十年了,我试过忘记你,但发现做不到。”
手机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明天有雨,记得带伞。你小时候最讨厌淋雨。”
林方歇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很久很久。
最后,他按灭了屏幕。
没有回复。
但也没有删除那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