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照见太阳时》临池游

3、八月二十九日 食堂震撼首

　　开学考的那天是个连城常见的晴天。
　　许青云的口罩下是跳动的腮帮子，她还在疯狂嚼着自己刚买的雁城名吃麦麦麦，她正双手插兜忙着穿过长长的换乘通道。

　　工作日的早晨地铁总是人满为患，许青云终于伸手保护了自己的帽子，侧身穿过闸机。
　　她低头看一下手机的锁屏，蓝湖垂柳之间两只水墨的燕子上明晃晃地写着现在的时间：七点二十二分。
　　她记得很清楚，七点三十分正式开考，学校的考试大概不会特别正式，但是也不能开考了再进去啊！

　　许青云在心里默默地唾弃了今早赖床到六点十分的懒惰行为，同时不得不为此付出代价，许久没有跑过步的双腿快速交替，冲进学校大门，飞奔着穿过操场。
　　好在最后一考场就在一楼，许青云把书包放在教室门外的墙边，居然没有几个包，看来这一考场人很少。

　　她把考试要用的东西揣在怀里进了考场，果不其然她的座位是在最后一个，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考场名单是满的，但是实际到位的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还都各自忙着吃饭打游戏交头接耳，总之没有正经备考的。

　　许青云坐在椅子上发呆，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喂，你第一次来？转学的？”隔了两列，右边有人喊她。
　　许青云把笔拿出来点点头。

　　“放心，你写你的，我们这一考场没有写卷子的，不会抄你的。”男生把桌上的凉啤酒打开了，“难得有新人，这考试还有五分钟才开始呢，来一罐？”
　　“谢谢你，不用了。”许青云嘴角无声地抽了抽，这啤酒还在滴水呢，一会流到答题卡识别都识别不出来。

　　“嗐，还挺客气，老师来了，你可以等着做卷子了。”男生指指门口，满头大汗的谢顶老师正抱着最后一摞密封卷进场。对方显然对这一考场的情况见怪不怪了，清清嗓子就开始若无其事地数卷子。
　　这一场是许青云的拿手好戏，开考铃声响起她就开始答题了，没有理会周边的party。

　　作文写完最后一笔正好两小时，周围的人变多了，大家都在玩手机，许青云干脆把帽子倒扣过来，趴在答题卡上假寐。
　　考完第一科的时候她的觉得自己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了，不知道哪位神人再后面开始泡方便面了，隔着口罩闻着好香。

　　被选作最后一考场的是物化生E班，物化地A班在二楼。
　　许青云轻装上楼，挤过人潮才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离数学开考还有很久，班级里一片热闹，答案真真假假满天飞。
　　许青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睡，语文的答案她还是更相信自己的。

　　“醒醒，该考第二场了。”许青云是被路菲菲拍醒的，一看指针已经十点二十五，她匆忙道了谢窜下楼去。
　　进去的时候一切刚刚好，数学卷子已经开始发了，这一场许青云更忙，没有时间去管别人在后面煮自热小火锅了，算力加持下笔杆子都快抡出火星了。

　　交卷出门一气呵成，许青云出了楼门的时候看到路菲菲正在招手。
　　大概老班给她安排的任务就是带着她这个新来的同学吧，许青云看到陈奕和慕安平正在一旁的树下不知为了什么争论不休。

　　路菲菲把饭卡交给她后对她做了一个神秘的嘘，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许青云也跟着放轻了脚步。
　　“我闻到那个味了，我赌今天食堂有土豆炖鸡肉！”
　　“万一是芋头烧鸭呢？你上次这么说的结果发现是山药烧鹅。”

　　？？？
　　许青云完全没想到他们的话题这么朴实，本以为吵成这样高低得是因为同圈子的朋友磕了自己特别雷的一对拆cp呢。

　　“行了，别吵了。学校不会做山药烧鹅的，那是上回教委领导提前通知来视察，我觉得陈奕说的更有道理，学校买鸡还是多。”
　　许青云听着没说话，其实她觉得会做鸭子，因为鸭子真的更便宜，雁城每个学校的必备品。

　　很可惜他们都没猜对。
　　食堂震撼首发——胡萝卜虎皮鸡蛋炖鸭架。许青云看着门口的今日菜单面色都扭曲了：“你们这有卖奶茶的吗？”
　　“没有。”路菲菲摇摇头，“学校连隔墙购物都抓得死严，更不可能给你在校内买的机会的。”

　　“嗯……你们只有这一个套餐可以选吗？二楼三楼没有别的套餐吗？”好不容易挤进了食堂却要吃这样的猎奇菜式，许青云一时形容不出心里的感觉，啊，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有，不过早就被人抢空了吧，底下的算是我们三中的特色创新菜，其实……也不是很难吃。”路菲菲已经去拿托盘了，两个男生挤到前面排队。
　　“可是你压根也吃不下去啊，每回怕被记名都是把饭倒到我盘子里的。”陈奕小声地道。
　　路菲菲被戳穿，没搭理他。

　　四个人挑了一张靠墙的桌子，三中食堂按班级分区，这是物化地A班边缘的一块。
　　许青云很慢地拿起了筷子。

　　小米饭，胡萝卜虎皮鸡蛋炖鸭架，剩下的两个菜是蒜苔炒肉和清炒圆白菜，三中居然还给准备了紫菜鸡蛋汤和酸奶。
　　“这一顿划多少钱啊。”许青云把酸奶插上，见对面的慕安平还没有开始吃饭就问道。

　　“这一层十六，二楼十八，三楼二十。”慕安平把自己的饭卡揣进裤兜里。
　　许青云点点头，把口罩的下半部分揪起来一点，开始向里面送吃的。
　　偶尔有人看两眼许青云也懒得管，赶紧吃完收工，这里怪闷的。

　　“今天没有值周生，你们快去。” 陈奕呼噜呼噜把自己盘子里已经看不出原状的食物扒拉到嘴里，拿空盘子添饭去了。
　　许青云路菲菲吃得都很少，慕安平也没怎么吃，学校的饭着实不好吃，或许只有陈奕这种体力消耗大的能吃下吧。

　　许青云就这么被拉着做贼似的把受了皮外伤的饭倒进了大桶里，把盘子筷子勺放回原处才挤出了食堂。
　　慕安平留下来陪陈奕，路菲菲干脆就拉着许青云先到处逛了。

　　“三中的话食堂味道一般，胜在价格相对便宜而且量大。”路菲菲给她指指操场对面的红白招牌，“那里，学校唯一的小卖部，东西倒是还可以，就是经常要排队。”
　　“教学楼旁边的是综合楼，我们刚才去的食堂就位于综合楼的半地下一层。综合楼主要是随机刷新各种领导，平时在教学楼溜达溜达犯点小事问题不大。”
　　“教学楼五层，高三都在一楼二楼，厕所门质量可以但是锁问题很大，不建议在人多的时候去。我们班靠近楼梯上下方便，高三的课和高一高二是串开的，也不怎么需要挤楼梯。”

　　许青云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穿过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红色塑胶跑道就是教学楼大门，路菲菲的考场在二楼，二人就在楼梯口分别。

　　下午的考试算不得难，英语和化学都不是许青云的弱势科目。
　　英语考试的小文章很有意思，许青云提前快一个小时答完卷子剩下的时间都在琢磨D篇渡鸦悖论这个哲学问题。

　　这篇阅读有点眼熟，好像是高一的时候华附月考做过。许青云手里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午后的阳光轻柔地在卷子上擦过一道，她的眼睛追着光线，暖融融的，一会人就犯困了。
　　许青云发誓自己真的不是故意要睡觉的。

　　考化学的时候仿佛情景重现，一样的暖洋洋一样的困懵了，许青云手里的笔滚到一边，脸上都被口罩带子压出了痕迹。
　　化学考试交卷，美好的一天结束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许青云感觉化学考试的时候监考老师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果不其然，当许青云把书包朝着肩膀上一甩准备当一个默默无闻的恐怖分子离开时，一直没出声的监考老师把她叫住了：“你出来一下。”

　　“你是物化生A班新来的学生，许青云？听说你以前的选科不是这个。”物理老师把她领到窗口的位置，低声问道。
　　她是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老师，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略显憔悴的眼睛藏在方框的金丝边眼镜后面，许青云第一眼就知道这大概是那种很负责也很难对付的老师。

　　“是的，我之前在雁城3+3的选科是地化历。”许青云点点头。
　　“我以为你会选政史地。”物理老师看了一下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许青云，“你的选科成绩很出彩，但是我不太清楚你的物理水平。合格考分数怎么样。”
　　“及格了。”许青云实在是不愿意回忆合格考那几天的窘迫，简短地回答，“物理水平大概和我数学水平差不多。”

　　“那还不错，你数学也是一百三上下的水平，物理怎么得有个裸分六十赋分八十吧。”她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我姓郑，郑新梅，是物化地AB班的老师，你前面基础部分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应该很快就能追上来。”
　　“好的，谢谢郑老师。”许青云想了想自己惨不忍睹的物理觉得她可能要让这位郑老师要大开眼界了，“老师再见。”

　　“嗯，对了，帮我给你们班物理课代表带个话，让他明天考完物理之后去我那分卷子。”
　　“我们班物理课代表是谁？”
　　“慕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