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照见太阳时》临池游

2、八月十七日（2） 愿世界上再

　　“吃吧，别客气，这小子的零花钱特别多。”路菲菲招呼着后排的二人来吃，“老班买的凉可乐，喝吗？”
　　“我来之前吃过饭了，烤冷面就算了。”许青云婉拒了陈奕和路菲菲的好意，看了下自己书包的侧兜，很好空空如也没带水杯，“谢谢你帮我把饮料拿过来。”

　　“这有什么？”路菲菲摆摆手，开始分里面的烤冷面，“吃吧，这可已经四点多了诶！”
　　“恭敬不如从命，多谢。”许青云接过了塑料盒子，和慕安平一起坐在后排沉默地吃着。

　　两根竹签，切碎的洋葱，还有上面——阴魂不散的香菜。
　　许青云把口罩往下撸撸，用两根竹签当成筷子三下五除二把烤冷面都送进了嘴。

　　路菲菲已经去了前排帮着把纸壳销毁，许青云转着手里沾了点汤汁的签子：“原来校门口的开到这里来了？”
　　“对，因为后来学校把透视墙上面种满了爬山虎，没法隔墙购物了。”慕安平吃着烤冷面，含混不清地回答道。

　　“其他的什么也没变？”她把盒盖扣上，准备丢进后排的垃圾桶。
　　慕安平忙着在校长来鼓舞士气之前把东西吃完，回了一声：“嗯。”

　　许青云也许觉得无聊，吃完东西去个洗手间很快就把自己紫色的校服外套往脑袋上一扣睡过去了。
　　陈奕终于把饮料发完了，大大咧咧地坐回椅子上。

　　“老班没骂你？”慕安平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隔着衣服听起来有些奇怪。
　　“那倒没有，她老人家哪有什么功夫管我。”陈奕随意地回答道，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校服拉链拉上，头上扣个帽子，俨然一副乖学生的模样。

　　“拜托了菲菲，等下你还说我身体不舒服就行。”啪唧一声，陈奕倒在桌子上开始睡觉。
　　路菲菲调侃的声音倒是很清楚：“你可真是体弱多病，我们的黑皮体育生。”

　　许青云把校服外套从头上拿起来，睡不着，实在睡不着，前面两个人简直不要太搞笑。
　　也不知道慕安平一个单身狗是怎么忍得住在他们两个边上坐着的，还真是孤苦伶仃。

　　“咳咳，睡着的同学都起来一下，马校要讲话。陈奕？”班主任老师悄无声息地又进来了，她年纪不小了，姓林，矮胖的样子，许青云怀疑她走路没声是因为她整个人都像发糕一样蓬松。
　　不过人性格很好是真的，许青云当时和学生处的老师聊过，学生处老师经过一番权衡才把她这种特殊情况的学生分给了林老师。

　　“林老师，他身体不舒服。”路菲菲喊了一声。
　　林老师明显表示怀疑，出于对好学生路菲菲的信任没有多问。
　　陈奕在桌子底下悄悄伸起一个大拇指。

　　“我过两天还是染成黑的吧，太可惜了，这天天给老班惹事也不好……唉，红头发有啥不好的，又不是黄毛。”陈奕小声道，声音只有周围三个人能听清。
　　“你染个绿毛算了，拉风。”慕安平低头佯装在翻书，回了他一句。

　　许青云只是分出了一点注意力在他们这，校长主任什么浩浩荡荡一大波人来了。
　　“同学们，这是新的一学期了，你们已经是毕业班的高考生了。离最后关键决战的日子又近了，正是勤恳努力的一年。我们物化地A班的水平别说放在学校，放在整个市里甚至省里都是相当不错的，学校寄予你们厚望，希望你们也对得起自己的水平，考出理想的成绩，新学期，大家加油，师生同心携手筑梦。”校长即兴演讲的水平是有的，但是许青云还是很衷心地希望他能看一看底下学生的表态。
　　没人听，因为真的很长。

　　“林老师是我们学校教学经验最丰富的老师之一，她带出来的学生是很高素质的。这学期班里还新来了一位同学是不是，从雁城来的许同学？许同学的档案我是看过的，非常优秀的一位同学，物化地A班是个很好的集体，许同学很快就会适应的。”校长话不少，他说完以后笑眯眯地又看向了角落里的许青云，许青云戴着口罩，只能动作僵硬地点点头。
　　雁城的华附本来就是一等一的好学校，许青云的成绩在其中也能排得个不错的名次，这种回来的人才大家都巴不得要。
　　许青云也因此和校长见了一面，其实她没说哪怕没别的原因她也会选择三中的，因为离家里近。

　　校长是拍拍屁股走了，留下来更好奇的同学们。
　　班主任不在，猴子当大王。
　　……关键问题在于班里全是猴子。

　　“你成绩很好吗？”
　　“还行，能上大学。”
　　“你哪科好一点啊？”
　　“都那样。”

　　许青云的宗旨就是糊弄糊弄再糊弄，三中物化地A班的水平她了解一点，整体非常强，平均分也能有个六百二左右。
　　不过她过去做的都是雁城的题，连城怎么考早就忘了个十成十。

　　许青云突然不想在这坐着了。
　　本来从一个监狱出来就到另一个监狱已经够惨的了——指的是她从医院出来就到了学校，两个地方都严重限制了她的人身自由。

　　班主任回来了，她看得出大家听够了校长的废话：“作业交前面然后直接放学。”
　　大家感恩戴德，交了作业以后几乎直接从门口飞了出去。

　　许青云慢悠悠地把书包单肩挂在身上，然后贴着边溜出了教室。
　　她出来得早，但是并不急于出校门。转学来第一天总是对学校充满好奇的，这一点在许青云身上表现为一路上左顾右盼。

　　走到了校门口那棵大树底下，她斜着一靠，从校服裤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灵巧地解锁放在耳边，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
　　这一幕慕安平是在走廊靠校门方向倒数第二个的窗户里看见的，而最靠校门方向的那个窗户边上就站着学生们深恶痛绝的查手机最狠的主任，老狗苟讯。

　　他小眼睛看着的那个方向正是许青云的方向——因为那门是上学门大家压根不走那里，所以在树下打电话的她完全没有掩护。
　　慕安平的脚步被钉在了原地，他不自觉地把呼吸放轻了，留在原地静观其变。

　　一旦老狗动身，那么学校保险柜里的手机又要多上一部许青云的。
　　但是让慕安平觉得很奇怪的是，这个距离老狗明明看得清许青云的脸却迟迟没有动作，最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慕安平松了口气，得找个机会告诉许青云，三中肯定和她在雁城的学校不太一样，这里是严抓手机的，下次还是别这么光明正大使用了好。

　　许青云也许遥遥地注意到了教学楼里投来的视线，不过她不太在意：“嗯，对，我放学了，要买点什么？菠菜和丸子，还有豆腐？好，我知道了，等下我顺路买回去，挂了。”
　　她把手机丢进了衣兜里，顺着其他学生的方向离开了学校，鲜明的紫色隐没在一片毫无特点的三中灰里。

　　叮。
　　坐到地铁临近终点站的位置，许青云才掏出手机看了眼消息。为确保安全，她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不怎么看手机，非必要不低头。

　　弹出的是好友申请，看头像是一个神秘粉毛女。
　　小鱼小鱼快快游：你好呀，我是路菲菲。

　　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慕安平把她微信给出去的，他俩初一的时候就有微信了。
　　许青云随手点了通过，起身下地铁刷卡出站。

　　今天报道，放学很早。连城的天总是碧蓝色的，几朵薄薄的云飘在天边，抬头一看就能让人心情舒畅，许青云哼着歌踏进了菜市场。
　　地铁站的位置很好，就在菜市场的东侧，而她的家在菜市场的最西侧不远处，顺路买个菜正正好好。

　　买齐了奶奶要的菜以后，许青云的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站在小卖部门口买了根苦咖啡，带了一根棒冰回去。

　　五点钟，天色正好。电梯开门，许青云输入家门密码拉开门，客厅里的阳光一下子洒落在她身上。
　　“回来了。”她朝着屋里喊了一声，把买回来的菜放在柜子上弯腰换鞋。

　　许青云起身的时候奶奶已经从卧室里出来了，正低头翻看着里面的菜：“菠菜有点老了，不过凑合也能吃，豆腐几块钱的？三块还是三块五？丸子我给你烤上点吧，今天到新班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许青云身高很出众，她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奶□□上银色的发旋，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吃棒冰么？买的菠萝味的，你尝尝。”

　　许青云的奶奶林君竹女士是个能干的人，年轻时工作毫不含糊，老来虽然接连遭受打击但是性格的底色没变，嘴上唠唠叨叨干活风风火火。许青云认为自己的性格有相当一部分受到了她的影响，但相比奶奶，她这个做孙女的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空想派。

　　“好，好，小云你也吃。想吃菠萝吗？奶奶明天买点。”看着许青云嘴里叼着的冰棍，林君竹大概也知道她自己买过雪糕吃了。
　　“都行吧，我看最近小香水菠萝就九块九两个，可以买俩尝尝。”许青云把书包甩在凳子上，不一会卫生间里响起了簌簌的水声。

　　把这些事都忙完，许青云才有功夫坐在床上开始玩手机，一条一条地翻班级群里叠起的高楼。
　　好消息，这几天都不上学，可以去学校自习。许青云当然懒得去，再向上翻翻，班级群公告，8.29开学考。

　　好烦啊，看着压根点不完的消息提示，许青云把手机朝下扣好，仰天长叹。
　　愿世界上再无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