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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磨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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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地外持续的沙暴将近一星期才渐渐止息,黄沙漫天的通路变得灰蒙蒙的,但好歹能通行了,而一直盘旋在高空之上的阴影早已消失不见。维斯塔丽的到来和消失都很突兀,她离开后火焰却不会熄灭,原本的村落位置变成了一座地狱般焦黑的火海。
再次出发前,越尔尔告诉过小鹿巨岩城邦同样爆发了瘟疫,这位年轻的领导人沉思片刻后,决定带领着聚落的人向南部前进。
越尔尔这边来说,队伍中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乌兹的入队申请被无限期搁置了,结果就是这位沉默的年轻人尾随着小队走出一段距离后,在遮蔽物很少,稍微变得空旷的道路被抓个正着。
越尔尔无奈,而佩佩也只是打着哈哈,祁容晏的态度倒是一直不变。这个家伙实在奇怪,又寡言,就连话最多的佩佩和她聊天也会屡屡尬场。
乌兹的态度也很坚决。当她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的时候,态度堪比顽石。
时间又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她们走上了一条稍微热闹些的道路,有从巨岩城邦逃难出来的人群,他们缄默异常,也有从北边或东边赶过来的人,那一条条队伍汇集在一起,越尔尔起先没有感觉,直到她觉得路越走越拥挤。
直到在一座山脚下的小镇休息时,越尔尔才发现驿站的房间都订不上了。
商家打发她们去住马厩,那环境可想而知,但负责住宿任务的越尔尔去看过后,才发现原本就不算宽敞的马厩被改成一个个隔间,隔间之间仅有几块木板作为遮挡。
这些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似乎并不都是商贩,因为这条西边的、崎岖的道路,沿途几乎挖不出油水,走得更是人累骆驼也累。
说不定不走运的还会碰上土匪、山贼。这种治安环境拉跨的穷山恶水也最不缺怪坯子,反正越尔尔吸取经验教训,在一个地方绝不多做停留,要休息也得到比较大的城邦再说……
这些住在马厩的人,好像也没有治安方面的困扰,因为他们几乎都随身携带着剑刃或者法杖,因为她站在门口盯得比较久,还有一位目光不善的人路过时,向她露出了袖口下的暗器。
越尔尔干笑两声,迅速重新回到前台。
“我们不住了,你自己也不看看什么环境什么价位。”
老板嗤一声,“不住就不住,前边只会更贵。”
越尔尔明白现在就是套话的好时机,她就装出一副很憋屈的样子,问道:“先前有这么多人吗?这些人怎么会往这地方凑热闹?”
老板挥挥手,示意她赶紧走,不要站在前台耽误生意。
果然,又是一队人马携带着武器,穿着精良的装备走进来,一会儿就把越尔尔挤到了一边。
那些人风尘仆仆,也不像是好相与的,越尔尔碰了壁后就很识趣地闪出了门。
“法师小姐,这边!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佩佩刚好从另一条道路上跑过来,神情有些担忧,“我问的这边全说满员了,真是离谱,不会今天晚上就要睡大街了吧。哈哈……还蛮有意思的。”
越尔尔诧异地看了看她,对方好像真的还有那么一丝丝期待。
她跑了小半个镇子,现在真是烦闷的时候,“你自己睡大街去吧,我和队长肯定睡床啊。”
“那乌兹呢?”
佩佩的脑回路果然不同凡响,思考问题捎带上了乌兹这个编外人员。
“你管她做什么?她能跟踪我们这么长时间,我们还不撵她走,现在还要开始管吃喝住?”越尔尔揉了揉鼻梁,“真是服了这个家伙,也太有毅力了。”
乌兹每天都会跑到祁容晏面前问一遍入队问题,每次雷打不动得到否定的答案,每次都能无事发生一般全身而退。这一周以来,变的只有祁容晏越来越黑的脸色,和越来越不耐烦的语气。
越尔尔真害怕,哪天祁容晏一怒之下就把乌兹这个认死理的一把扬了。
至少目前这种情况还没有发生,祁容晏失明后,变得更安静了,她之前的唯一爱好就是看看书,现在大部分时间阖着眼睛休息。
途径一道陡峭的山崖时,一侧是高耸的山壁,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越尔尔看得心底发虚,很主动的走过去牵住了祁容晏的手,后者倒也没有甩开,只是步伐相当稳健,而且越尔尔甚至觉得,走得比平地还快?
就当是为了甩掉乌兹吧。
越尔尔想,祁容晏说龙族的恢复能力很强,所以这什么都不算。但她为了蒙蔽洛耶论的视线,也是真的对自己下了狠手。
不过用祁容晏的话来说,这就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至少她把徘徊君主彻底杀死了,那家伙的能力很麻烦,而且立场也不定,留着她始终是一个未知的变数。
乌兹的死缠烂打就是另一个变数了。
也许因为都是魔物,祁容晏和乌兹感受同类用的是另一种‘语言’,尽管是越尔尔这个局外人都能看出,二者之间并不对付,甚至微妙的互斥。
但乌兹不知道脑子是抽了,还是没有其他选择,怎么都赶不走……
越尔尔下意识在周围的树荫下扫视了一圈,这段时间乌兹就会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她们,很有分寸感的不上前,这个暗中窥视的感觉让越尔尔几乎要抓狂。
二人又走了几家客栈,折腾了好一番,发现确实无路可走,回头找到最开始愿意让她们在马厩落脚的老板,结果现在为时已晚。老板遗憾地说,马厩也住满了。
“所以究竟为什么会这么多人?”越尔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嗯……难道是前面,有什么活动赶场?”佩佩随口猜测道。
但结果还真被她说到个八九不离十。
晚些时候,她们走进一家布置的相对整洁的客栈,老板刚遗憾的表示完没有空余的房间。乌兹就拖着法杖慢悠悠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定定地指向老板,后者被看得发毛,问道怎么了。
乌兹直言道,我可以治好你家那匹即将死去的马。
老板听得稀里糊涂,但听说马有危险,还是让乌兹带路去看看。最后在后院里,她们看到一匹奄奄一息的小马,乌兹没有多言,简单地挥动法杖,小马就立刻活蹦乱跳了。
效果立竿见影,老板先是被震惊了,自然不敢怠慢。左右给她们收了一间客房出来。
“……”越尔尔觉得吧,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所以她客气了一句,“谢谢你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乌兹看她一眼:“先施加疲乏术,再解除。”
“哦?”越尔尔抽了抽眼角,“原来是这样啊。”
但是也不好多说什么,因为无论过程如何这个房子还是拿到了……
乌兹站在门口不动了,她皱起眉头,那双色泽偏浅的瞳仁就这样直接看向她们,“你们怎么还不走?”
佩佩和越尔尔听得愣了愣,还都后知后觉的有些尴尬,原来不是给她们住的啊?!
也是也是,她们有点太惯性思维了。还以为乌兹就是特意来帮助她们的,呵呵。
但是紧接着,客栈下一层就传来一阵震动的声响。
地板似乎都在脚底颤了颤。
越尔尔她们连忙跑下去查看,只见一个壮汉被像抛皮球一样被甩起来,砸到墙壁上又慢慢落下去瘫成一团。
不远处的角落里还躺着一个睡的很香甜的家伙。
越尔尔睁大了眼睛,声音不自然地抖了抖,“祁容晏?!”
祁容晏淡定地站在入口处,眉心下压,嘴唇抿成一道锐利的线条。她的右手还没有收回去,显然,刚刚就是她把这些人揍了一顿。
这简直就是单方面的碾压,越尔尔忧心地瞥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老板,估计离被轰出去也不远了。
祁容晏镇定道:“我的实力难道不配获得磨盘的邀请令?”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尾音落得又轻又冷,越尔尔打了个寒战,老板也打了个寒战。
那壮汉躺在地上后就哀嚎不止,过了一会儿,甚至隐约传来啜泣的声音。
紧接着,越尔尔就看到刚刚还装得一无所知的老板,就麻溜得绕到柜台后,抬手打开一个暗格,拿出一个色泽漆黑的令牌样东西,恭敬递给了祁容晏。
“请跟我来吧。”老板比了个手势。
路过越尔尔身边时,祁容晏牵住她的手,反应不过来的法师被拽的差点一个趔趄,随后有点懵地被牵走了。佩佩屏住呼吸,赶忙跟上。
老板这次不装了,直接给她们安排了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
越尔尔一进屋就感叹道:“啧啧,原来还藏着这样舒服的好地方。”这得多亏了她们队长大展神威。果然有些时候武力才是解决问题最快捷的途径。
佩佩也是,她望着那张松软宽敞的大床,惊喜道:“这么大———的床,我们今天可以一起睡了!”
这句话说得很欢快,说完后室内就陷入了沉默。
祁容晏和越尔尔都没有接话,佩佩也就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我打地铺吧,我喜欢打地铺!哈哈。”
“……队长,你刚刚说得那个邀请令是什么啊?”越尔尔岔开话题。
祁容晏没有说话,就把那黑色的东西递给越尔尔让她自己看,那令牌触感冰凉,就像是被寒冰沁透,而拿在手中更是硌手,一不小心还容易被割破皮肤。
越尔尔念出那上面刻着的几个小字:“磨盘……三重竞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