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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裕羽谷地 末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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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耶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憎恨,随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她仅存的那只眼睛被贯穿,身体就慢慢在火焰中溃散,连同那扩散开的法术痕迹。
整个过程远比祁容晏所想的轻易。
她重新回到越尔尔身边时,黑袍的法师正把自己摊成一个大字躺在谷地中央,像具缺水的植株软塌塌趴在泥土上。
看到祁容晏脚步沉重,她慢慢侧过头,仔细打量着黑龙。
手啊,腿啊都很完整,身上也没有多余的创口,也没有血迹。
再看向她身后,洛耶论不在,是没有追上来还是已经魂飞魄散啦?越尔尔更倾向于后者,毕竟对方是那种只要还吊着一口气就会死缠烂打的存在。
越尔尔于是将目光重新聚焦在祁容晏身上。
素白的脸好像有些焦黑的污渍,在漫天的火光下,冷淡也消融了不少,那双总是闪着冷光的眼睛此刻有些空洞。
越尔尔撑起身子,冲她招招手,“队长,这里这里。”
祁容晏瞥她一眼,走过来,速度不快不慢,倒是差点一脚踩到她的肚子。
越尔尔极其快速地一个翻身跳起来,顺便从祁容晏脚底拯救了一下自己的袍子。
“……队长?”
后知后觉的法师眯着眼睛重新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黑龙,半晌,她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你的眼睛怎么了?”
祁容晏那格外苍白的面容上,红褐色的眼睛好像变得更暗稠了一点。
“没什么。暂时看不见了。”祁容晏一句话揭过,“维斯塔丽还在附近,先离开这里再说。”
“好的好的。”越尔尔自知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对方的神情,挺平静的,又像不太在意。
虽说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躲开维斯塔丽,但她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你的眼睛是怎么伤到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越尔尔加快步伐和祁容晏并列,见对方不说话,便很自觉地挽住那搭在身体侧面的胳膊。挽住了后,她还将自己的手臂绕了一圈,牵住祁容晏略有些冰凉的手。
这倒是没什么,之前在晦暗之森不也是手挽手吗?
但是具体有没有握住手呢?越尔尔记不太清了,不过队长现在眼睛看不见,多照顾照顾也是应该的。
祁容晏侧过头目光又一次落在她的脸上,只是那道目光很轻。
没有实体也不容易察觉。
越尔尔莫名就有点紧张,这种紧张和刚才面对洛耶论的时候不同,大概是一种不自然的、有些局促的紧张,她的手心微微沁出了点汗,五指紧扣的地方就有些湿滑,她默默想抽回手,在袍子上蹭蹭……
抽不动。祁容晏的胳膊和五指形成了一个绝佳的锁,她那点力气完全不够看。越尔尔尝试了几次,有些吃惊,“队长,你先松手。”
“松手?”祁容晏侧过头,那道黑漆漆的视线又一次掠过她的脸庞。
“嗯、是的。”
其实手握着手还是有点奇怪的,而且不方便走路。越尔尔想说,但是祁容晏把头侧过来的时候,那些话又被相当不自然地吞咽下去。
越尔尔突然觉得就这样也不错。
和对方走得很近的时候,这个世界带来的不安定感就会随之溃散,其实本质只是因为自己的实力太弱了,没办法保护自己,所以那部分缺失的安全感就自然而然找到了祁容晏。
就像现在,洛耶伦带来的危机刚刚消散,维斯塔丽还在不远处徘徊,但是这一刻她确实品尝到了不常见的轻松。自己潜意识里会很认可祁容晏,甚至不自觉就做出这样亲近的举动,不就是因为跟随着强者更容易活下去吗?
这没什么不对,但越尔尔蓦地又感到一阵失落。
她更回答不上来这种失落是从何而来了。所以干脆短暂地放空了思绪,听祁容晏低声和她简述事情的经过。刚刚的话题就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过去了,总之最后没有松手,见到佩佩的时候她们的手还像是被镣铐固定在一起般。
佩佩站在狭窄的通道的尽头,她有些迟疑,目光不断逡巡着,看到越尔尔和祁容晏时整个人都像被风吹高的蒲公英。
“领队!法师小姐!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没事。”
她兴高采烈地迎过来,越尔尔把剑还给她,这才注意到羽族聚落的男女老少都蜷缩在一块凸起的石壁底下,看着并无大碍,只是目光都或多或少有些疲倦或恐惧。
“哎?他们还活着。”
越尔尔知道自己这么说话很不对,但是正常人看到那种规模的天降火雨,都绝不可能认为有人能从中生还。
小鹿正在人群中间分发食物,而小尾正安抚着一位孩童的情绪……羽族聚落的大家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创伤,从天灾中得到一线生机。
乌兹的手掌抚摸在莹蓝色的法杖上,神情平淡,缓缓荡开的蓝色光芒就像是一道水波,抚平众人纷乱的思绪,随着越尔尔等人的靠近,那光芒自动将人都笼罩其中。
佩佩解释道:“这是呃,这位乌兹的阵法,可以让上面那个恐怖的家伙察觉不到我们的存在。”
说着,她便抬头看了一眼高天之上那个鲜红的身影。
越尔尔也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太远了,什么都看不清。
佩佩低下头,“太恐怖了,法师小姐,我今天就要更新我对龙族的认知,看来温和善良的龙族终究只占据了少部分……”
越尔尔抽了抽嘴角,你说得这种温和善良的龙族我目前一个也没碰到过。
尽管阵法隔绝了气息,但是滚滚热浪确是真实的、带着压迫感的,周围的草木也在发出兹拉兹拉的哀嚎。
羽族众人的身边还躲藏着几只史莱姆,看来它们也是无处可去,或者逃跑的时候捎带上了它们,这些圆滚滚的蓝色生灵尤其不喜欢炎热的环境,因此只是挤挤挨挨的叠在一起。
乌兹走过去,在它们头上点了几下,一汩清水就涌现而出,围绕着它们盘旋。史莱姆得到滋润,发出呼噜噜的动静。
越尔尔看得啧啧称奇,直到手背被拍了拍,祁容晏的嗓音淡淡的,“放手。”
“哦哦。”越尔尔松开手,那点失落又故态复萌。
只不过这次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眼前。
乌兹带来了乌卡的死讯,她说得很简略,甚至表情也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但是说完后就转身离开了人群。
小鹿听完先是好一阵崩溃,作为乌卡一直带在身边培养的继承人,无疑是对她有很深的感情,她知道那个担子迟早会落在自己肩上,但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羽族本就沉在不安的情绪中,这个消息无疑令众人觉得雪上加霜。他们刚失去了自己的家园,又失去了自己的最敬爱的村长和祭祀。
所有人都心灰意冷。
“好消息是,我们也送走了一位伪神。”
小鹿说,她看向众人。那些目光里闪烁着诸多情绪,不信任还有恐慌更甚,这一时半会儿很难做到,也很难接受,但一个部族要是想存活下去,总要继续往前走。
但这就不是越尔尔该关心的了。
一道细微的魔力波动,像是水的波纹,一直在身后轻轻牵扯着她的衣袍。越尔尔侧过头去确认了一次,这个感觉倒是熟悉,是乌兹。
看来对方有事情希望能专门找她聊一聊。
她顺着痕迹转过身,刚想慢慢脱离众人的视线,就被拽住了手。
祁容晏的手很冷,骨骼分明,掌心内侧遍布着茧,所以触感也相当奇特。越尔尔一怔,她几乎下意识就要反手握回去,连忙克制住了。
“你去哪里?”
“我去……找乌兹。”
祁容晏对这个答案显然有些不满,“她找你做什么?”
“找我做什么,我要去了才知道阿。”越尔尔有些不知所措。
她随后很快反应过来,祁容晏对乌兹大概是完全没有好印象的,从最开始木屋中的治疗偏方起,印象就烂完了。
话说那个治疗偏方,额,现在回想起来,除了很香艳就是很香艳啊。
触景生情,祁容晏身上皮肤的质感和手部还是有很大差别的,越尔尔想,目光就不自觉变得有些发烫,直勾勾落在祁容晏脸上。
那双红褐色眸子像是凝结的宝石,近在咫尺但是毫无光彩纳入。
越尔尔心虚地移开视线,她清了清嗓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吗,我快去快回。”
“嗯。”祁容晏松开手。
手腕上留下一段发红的印子。
顺着水波状的痕迹,她很快便找到乌兹。羽族青年站在一团蓬松的树荫下,察觉到靠近的人便回过身。
她的言语依旧很僵硬,远没有施术自然,“谢谢你。”
“谢?你应该谢谢那位……”
乌兹举起法杖。一则魔力简讯就这样凭空弹出。
越尔尔听完后,沉默良久。乌兹笑了笑,“这是我父亲的法杖。你帮我捡回来了。”
之所以说是捡回来,代表对方已经知道了法杖的原主人所遭遇的不测。
魔力简讯中,用欢快的口吻记述着,派出寻找新聚落的小队已经在南方找到了适宜居住的城镇。
谁又能知道录制这段消息的时候,那个人大概在晦暗之森中面临必死的命运呢。
乌兹笑着说,“感谢你把他重新带回我们身边。”
她的笑容很真诚,“你们下一站打算去哪里?”
越尔尔:“……不,等等,这个你需要和我们队长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