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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裕羽谷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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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卡并不怎么经常想到自己的妹妹。她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妹妹好像更甚,以至于一开始人们都忘记了她的存在。
乌卡和跟着父亲的父亲出门经商,妹妹就在家里一个人钻研法杖。
石头制成的、木头制成的、羽族的毛当装饰的……
每次回来她都可以发现家里又多了些稀奇古怪的法杖样品,但乌卡也看不懂这些,村子里的大多数人都看不懂这些。直到乌卡十二岁那年,妹妹十岁,她第一次展现了自己强大的魔法天赋。
都说羽族是被法力天生眷顾的种族,但族中大多数人掌握的仅是简单的治愈能力,当妹妹将手放在初生的羊羔身上时,乌卡注意到四散腾起的黑色烟雾。她下意识就想拉开妹妹,但反应太慢了,羊羔在无力的哀叫声中变成了一具萎缩的干尸。
她吓了一跳,就退开了身子。
这个举动是自然而然的,但是也在事后令她懊悔不已。
那天的阳光格外好,草地上聚集了许多孩子和他们的长辈,那些人围了上来,一开始只是被吓到,便有人接着说施术者的法力很凶残,他们寻找着施术者,结果自然就看到了那个还没来得及走开的孩子。
这个被村子里的众人遗忘了非常久的存在,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种征兆。木讷和迟缓则被理解为某种残酷和冷血。
终于有一个人说,这件事情他要告诉乌洛洛。
乌卡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
随着寻找新的聚集点的计划被提出,乌卡的父亲已经离开她们很久,而那个计划的失败又导致乌卡和她的妹妹被村子里的人疏远。
……后来的事情好像记不太清了,在乌洛洛的授意下,她们居住到了远离村子的很偏僻的山坡下。
村民很少和她们来往,必要的时刻也只会仓促地和乌卡说几句话,而乌卡观察着妹妹,逐渐确认了一件事。她不在意这些,如果不在意,孤立和排挤又能怎么存在。
这样的日子安静平和。如果乌兹觉得好,那她也觉得……
“砰!”
火星似乎在瞬间颤动。墙上的影子晃了一晃。
乌卡收回手中的的银刀,停下舞步,面具后的眼睛看向从天而降的法师。
越尔尔呛了一鼻子灰,这个空间的法力流动非常奇怪,还好她吃了一次亏学会多留个心眼,不然漂浮咒可用不出来。
刚才离得远,现在离近了看,台下的人跪伏在地,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抬起头。
“你没有死。又回来了。”乌卡平静道。
越尔尔看不见羽族祭祀的眼睛,简单看了一圈,也没找到萌萌,她撇撇嘴道:“对啊,没有那么容易死。”
乌卡摇摇头,于是那些佩戴在服饰上的铃铛就跟着发出发出清脆的鸣声,“放过了你一次,没有第二次了。”
“我找到解决瘟疫的办法了。”越尔尔开门见山道:“把萌萌放走。”
乌卡的声音很冷:“如果你真的有解决办法,就应该赶紧离开这里,而不要坏了我们的事。”
说罢,她不再管祭坛上多了个人,继续围绕着火焰开始跳动。
火焰就像是呼应着那尖锐的舞蹈,而疯狂的在漆黑中窜动,闪出一阵阵猩红的光。
事情的发展好像不太对,虽然预料到了乌卡的态度会很冷漠,但至少……不应该那么镇静。
台下的人也像是陷入沉睡一般,对正在发生的事毫无反应。感觉这里,好像就只有她和乌卡两个活人一样。
不对,还有角落里颤颤巍巍的乌洛洛。
乌洛洛早就看着越尔尔,牙关颤抖的说不出话了,“还活着……还活着……乌卡,你究竟怎么想的,……”
“羽神就要来了……不应该有任何不洁的东西……”
“萌萌在哪里?”越尔尔淡声道。
其实答案不言自明,如果萌萌真的如小鹿所说,被带往了祭祀场所,那只有一处她还没检查过了,就是那扇朱红色的门扉之后。那扇门连接着祭台,鲜红的色彩就像是散发着奇诡的吸引力,她慢慢靠近,伸出手想要触摸那鲜艳有陈旧的色泽。
“法师,你该离开了。”乌卡又重复了一次。
门没有上锁,也不沉重,至少比它看起来要轻巧很多,越尔尔的手指轻轻抵上去,门就往里开启,更深的黑暗从里面蔓延出来,鼻尖嗅到了腐朽潮湿的气息。
越尔尔先是看到了萌萌,他蜷缩在地,眼睛被布蒙上。而随着视线缓缓上移,一尊漆黑的石像映入眼帘。那尊石像微微倾身,朝向门口的方向,一只手臂像是要将什么人扶起一般往前延伸,石像风化严重,周身残损不堪,早已面目模糊。
只剩下那双眼睛,静静凝视着来人。
越尔尔情不自禁地看向那双眼睛。紧接着,背后一凉。她以为是乌卡持刀砍了过来,想回身防御,却只有黑洞洞的隧道另一端,再回过头来,那石像的眼睛诡异的弯了弯。
越尔尔:“……擦。”
她应该没有眼花吧。
与此同时,手指开始,整条手臂都像是被毒蛇缠绕上一般发凉,越尔尔卷起袖子,黑色的花朵不知何时在皮肤上扎根。
越尔尔头脑一时间有点发懵,她做了什么?竟然发生感染了。
难道真如祁容晏所说,是因为眼睛吗?
她进入房间时,看见了石像的那双眼睛,所以被诅咒了。
三秒钟不到的时间,黑色的花朵就感染了她的身体。但是手臂上的感染并没有更近一步,而是攀爬到小臂中段的高度,就逐渐如同枯萎一般慢慢褪色。又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手臂上就光洁如初了。
不知什么时候,乌卡走了进来,她望向有些愣神的越尔尔,“现在你知道感染的缘由了。”
“……如果你看了石像的眼睛,就会这样?”越尔尔有些吃惊,“那些人偷溜进来,所以被诅咒了吧。”
“我想是这样的。”乌卡淡定道。
“不过,现在你应该知道瘟疫无法感染我了……倒是省得我证明,放了萌萌然后带我去礼堂救治……”
“不。”乌卡回绝,“我不关心那些人怎么样。”
越尔尔:“那你现在怎么打算。”
继续在这里举行那诡异的仪式?然后把一个无辜的儿童献给所谓的神?
乌卡转身往外走,越尔尔看了萌萌一眼,挑眉,地上的男孩有些过于安静了,她走过去把萌萌抱起来,就像是一团轻飘飘的棉絮。
这显然是一种法术诡计,越尔尔抬手解除,果然是一团填充了棉絮的布袋。
“……真正的萌萌在哪里?”
“在安全的地方。”乌卡回到火坛边,“确认完了,你可以走了吧。”
越尔尔追问道:“那群祭台下的人也是障眼法吧。”
“有真有假,你要一一确认吗?”乌卡将刀刃划过火焰,“不过,最好快一些。”
越尔尔看着漆红的火焰,却莫名感到发冷,“你在谋划些什么我不关心,但我得给米米一个交代,她的弟弟究竟在哪里?是死是活……”
“米米来这里了?”乌卡打断她,那身衣袍跟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就像是一只张开翅膀的火鸟。
“……”
越尔尔没有来得及回答。在这里使用法术感知另一人的存在效率很低,这归功于埋藏在洞内的许多古怪的阵法,导致洞内的法术空间扭曲。
但是同一时间,她和乌卡都看向门扉对面的隧道。
那里本来是漆黑的,但浓稠的阴影中,似乎正有什么东西在缓步走出。
“不要看她的眼睛。跟着我做。”
乌卡这样说道。随后,她拢了拢衣袍,恭顺地跪拜下去。
越尔尔反应很快,几乎不需要乌卡提醒,她就像个最虔诚的信徒那样扑通一声伏在地上。尽管第一时间就这样做了,背后还是沁出一层冷汗。
什么玩意啊?这种压迫感,有点像回到了那片血池,但是越尔尔有不确定,似乎比那时更冷寂更强烈……
金属和地面不断碰撞的声音,还有不规则恐惧的喘息声,这是乌洛洛在惊恐的呼吸。
越尔尔几乎立刻就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祁容晏一定在某个时间点碰到了面前的“东西”。所以告诉她不要插手这件事情……我去,祁容晏还是太高估她的良心了,就应该仔细讲清楚,然后她就会果断放弃……啊哈哈。
脚步声停在了不远处,她的目光缓缓上移。一双黑色皮靴,金色的纹路在表面淡淡发光。
竟然是个人类吗。她本以为羽神会是更加特殊的存在。
又靠近了一点,那道身影似乎就停在了她们面前。但乌卡没有其他的动作,越尔尔也就不便起身。
乌卡一时间有些恍惚。她本以为自己的记忆就跟枯草一般,早被商道上的黄沙吹散了,但此刻,一种沉闷的痛苦、飞快地钻入脑海,沙砾般粗糙,几乎割痛了她的眼睛。
“祭品在哪里?”
那是个相当年轻的声音,乍一听有些清凌凌的,但不由让人生出恶寒。
“在门扉内。”乌卡回答地很肯定。
“真的吗?”那个声音顿了顿,“我还以为你把她藏了起来,打算给我个惊喜。”
越尔尔暗道不好,果然随着一声惊恐的呼救,米米被摔到了地上,她面颊苍白,额上浮现点点汗珠,黑色的皮靴就踩在米米的背上慢慢辗了辗,“我更喜欢这个。”
“……可以。”乌卡缓了缓。
“这就对了!乌卡,你叫这个名字吧?”那个声音似乎很高兴:“你有没有觉得她很像一个人,嗯……你的妹妹叫什么来着?”
乌卡:“我不记得了。”
“哦,我忘记了,你很讨厌她。”那个声音靠近了一点,越尔尔看到一缕金色的发丝,垂落在皮靴的金属搭扣边。
“我以为只有乌斯塔兰的孩子才会那么憎恶自己的兄弟姐妹呢,看来我和你,果然是同道中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