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贤者如是说》鱼翅目

37、裕羽谷地

　　平静的日子在不知不觉中就会走到尽头。

　　那天傍晚的天空是偏红色的，映照着勃勃生机，风中送来滚滚热浪。乌卡回到家中时，妹妹并不在。她在屋内找了一圈，又走到屋外找了一圈，结果都没有看见妹妹的身影。那段时间，对方沉迷于阵法研究，经常行踪不定，乌卡只当她跑到什么地方一时忘记了时间。

　　天色逐渐暗下来，一抹月色浮现在云层上端。

　　乌卡又一次走到山坡上呼唤妹妹的名字。没有人回应她，但远远的，有一个高挑纤细的人影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朝她的方向招了招手。
　　金色的头发随着缓慢的步伐从披肩中掉出来几缕，像是一段华贵的丝绸般晃荡。

　　那人叫出了她的名字，“乌卡，我找你很久了。”

　　乌卡怔愣地看着那道身影，“可是我不认识你。”

　　“你很快就会认识我了，我不是特意来接你了吗。”那人的肤色就像是水流洗刷而过的月白石，一双碧蓝夹杂着宝蓝的眼睛，像是两汪清溪，说话的时候形状单薄的嘴唇抿起柔和的弧度。

　　比羽族更像羽族的飘忽的气质，在那狡黠的笑容里若隐若现。

　　或许是对方的态度过于亲切，乌卡只是略有些茫然地将手递到了她的手上有。

　　两人在谷地里散步，绕过了重重眼熟的建筑，前方的道路变得陌生，乌卡回过神来，抽出了自己的手，也是在这是，她发现手心里蔓延开来的黑色的枝叶和花朵。

　　一阵阵刺疼随着花朵的生长而传递至神经中枢，“……这、这是什么。”

　　“看来你可以看到啊。”你金色头发的人淡淡偏过头，眼中兴味一闪而过。

　　“这是诅咒。”

　　“诅咒？”乌卡喃喃道，她此时才反应过来对方来者不善，但诅咒已经生成，就像是一道狰狞的疤痕。“你想做什么？”

　　她们步行至一处洞口，乌卡此前从没来过，也不知道村子里还存在这样的地方，那入口处就在眼睛，沉默地凝视着她。
　　“乌卡，来这边。”一道温润的嗓音。

　　那是一直以来对她们两姐妹照顾有加的老者，也是村子里的祭祀，乌洛洛。十年前的乌洛洛还没有那种老迈腐朽的气息，反而像是一节苍劲的松，笑着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姿态温和又亲昵。

　　“你想成为村子里的下一位祭祀吗？”乌洛洛这样问道。

　　“……什么。”乌卡回过头，她眨了眨眼睛。
　　将黑色的花朵在乌洛洛眼皮子底下晃了晃，“您看得见这个吗？您能告诉我，这个女人是来做什么的吗……”

　　乌洛洛慈眉善目地笑弯了眼：“这就是羽神啊。”

　　这个名称实在是耳熟能详，它流传于家家户户的祈祷祝词中，也在篝火边闪耀过，但是乌卡从来没想过羽神会是离他们这么近的存在……而手腕上的黑色花朵就像是一种昭然若揭的命运，正直勾勾看向她。
　　一种恐惧的窒息感遍布心头，她默默揉搓着那道黑色的印记，问道：“我的妹妹呢？”

　　“她在等你的答复啊。”金色头发的“羽神”走上前，语气格外轻盈，“如果你成为我的祭祀，我就告诉你她在哪里。”

　　“我不想成为祭祀。”乌卡回答。她只想赶紧找回乌兹，想要迫切确认对方的安全，这种焦急的情绪甚至吞没了她的伤口处传来的痛楚。

　　“羽神”的笑容便消失了，那层假象般虚浮的笑意本就是粉饰，涂抹了这个装扮神明的人类恶劣的面孔。
　　突如其来降临的伪神带走了她最后一点平和的时光。

　　乌卡回到家中，她本来寄希望于推开门就能看到妹妹，正坐在火炉旁摆弄着法杖，或者石头阵法……只会在开门的瞬间投来淡淡的视线，并在吃饭的时间，有意无意展示自己的新成果。
　　但是没有，乌卡只能感觉到昏暗的室内，随着门的开合，一阵冷风席卷而过，手臂上的花朵缠绕得愈发紧密。

　　夜间降临，她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待死亡。
　　她想起父亲提起羽神时鄙夷又畏惧的神色，想起那魔力简讯中提到的安宁的村庄，想到乌兹，乌兹被那个虚假的神明抓走了。
　　如果她不去找乌兹的话，那么死亡就是她唯一的结局吧。

　　可是乌兹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啊。

　　可是那些把她们的人生搅得一团乱的人都还活蹦乱跳的，为什么乌兹就要走向那个结局了呢？

　　乌卡翻身坐起来，寒冷的光线就洒在面前单薄的被子上，她提起法杖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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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谁？你不是我的祭祀，为什么要跪在她旁边？”

　　那个声音靠近过来了，皮鞋有一个轻微的转向。越尔尔头上冷汗直冒，呼吸也堵塞在胸腔中，变得愈发艰难。
　　熟悉感、既视感一齐涌上心头，越尔尔的鼻腔嗅到了熟悉的血腥味。

　　一只冰凉的手出现在视野中，准确无误地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头。”

　　越尔尔心中的紧张反而在一瞬间淡下去了，她对上了一双蓝宝石般澄澈，但是略显阴沉的眼睛，精细的五官不同程度的扭曲了一瞬。
　　“……你见过我吗？”

　　“没见过啊。”越尔尔装傻道，她数着秒数，错开视线去看对方脸颊侧边的发丝。

　　其实是见过的，在无言枯枝的记忆中见过。
　　那柄作恶多端的法杖是被一场惨无人道的血祭所制造出来的。就是这个金色头发，气质冷洌又轻浮的女人，从枯树上折下一节纸条，穿透了一具具人类的身体。
　　血流汇聚，血腥盘旋不散，越尔尔试图调动那些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的画面，努力把面前这张脸和画面中的人拼凑起来。

　　是这样的吗？毕竟无言枯枝被创造出来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怎么可能有人活过那么长时间，还保持容颜不变。

　　越尔尔下意识想要远离，可惜对方的手劲很大，那双蓝眼睛带着笑意又靠近一些：“我觉得我见过你。可惜一时想不起来了，要不要给我点时间？”

　　越尔尔只得嫌恶地皱皱眉。

　　但是这个表情并没有令对方觉得不快，反而是觉得有些好玩般笑道：“你不怕我，我挺喜欢你的，等会儿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羽神，祭祀马上开始，把那个孩子带到这边来吧。”乌卡适时插话，奄奄一息趴在地上的米米，听到话语后还吃力地扭动了几下身子。

　　“我叫洛耶论。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金发的女人没有看向自己的祭祀，一脚将米米像块麻袋一样踢了出去。她难得沉静在一些久远记忆中，“说真的，我觉得我们肯定认识。”

　　越尔尔沉默片刻。

　　洛耶论。她只认识一个游戏中同名同姓的人物，【末代勇者】无忧界的徘徊君主，和真理君主维纳恩共称为帝国的左右手。但是徘徊君主可是游戏后期的重要NPC啊，负责带玩家熟悉无忧界地图、发任务、甚至还可以学习技能……

　　仔细一想，洛耶论喜欢带着一张惨白的银制面具，确实没在游戏中露出过正脸，以至于有玩家吐槽官方不给重要NPC做脸部建模。
　　说话很和善，待人接物也很温润有礼，越尔尔实在没有办法把面前的人和那个洛耶论联系起来。

　　她大概率是认错了。

　　但嘴里还是说道：“你是徘徊君主吗？”

　　洛耶论笑了笑，嘴唇扬起的弧度煞是亲切好看，“是的。”

　　“想不到我竟然有机会见识到徘徊君主面具下的真容。”越尔尔挖苦道：“你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毕竟谁能知道那种贤明的君主，私下却喜欢被当成邪神来崇拜呢。”

　　洛耶论的左手上出现了一副面具，她举起面具堪堪遮住眼睛。

　　“这位小姐，我发现一件更加有趣的事情，你似乎不会被我的视线所诅咒，为什么？”

　　“但是你不要急着告诉我，我比较享受自己发现的过程。”

　　说着，那道身影拢了拢银白的衣袍，走向朱红色的门扉。乌卡早已站在门扉旁恭候多时了，而米米难得陷入沉默安静中。
　　她并没有昏迷过去，只是盯着洛耶论的眼中闪烁着不安和恐惧。

　　门扉在同一时间缓缓开启，而那座巨大的雕像终于显出全部的面貌。这是以洛耶论为原型雕刻的，岁月使雕像的面容不再清晰，但那双眼睛，绝对被附着了邪恶的魔法，依旧是那么明亮，粹满了恶毒。

　　米米看向那道光华般皎洁的人，终于把一直想问的问出了口：“我的弟弟在哪里？”

　　洛耶论笑了笑：“乌卡，把她弟弟带过来。”

　　这句话一出，乌卡的脸色陷入一片苍白，好像是生命在这具躯壳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了一般，“羽神，您……已经得到满意的祭品了。”

　　“是的，是的。”洛耶论安抚性地抬起一只手，摸了摸乌卡祭祀服装上镶嵌的羽毛，像是一个不愿放低要求的长辈般劝诫道：“但是，你们可以做得更好。”